《我的温柔冷血帝君》睿逡

3、公子莫育 曲尺形的池

　　曲尺形的池水边，是漪香榭。漪香榭不大，右端连着条幽深回转的长廊，小榭内树了面红木镶嵌贝壳花四面屏风，屏风边上各置一红木独坐，独坐上各摆了一盆兰花，溢出幽香阵阵。屏风前临着池水横着一湘妃榻，右手边放着一方茶几，高度比湘妃榻高上几寸，方便榻上之人随手取放些物什。茶几上搁了卷翻开了的话本子，三盘精致的点心，用青菱花的白瓷盘盛着。小榭临水那面的屋檐上，安了竹青色的纱幔子，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恍如蓬莱仙阁一般。
　　纱幔下立着一抹黛蓝色的身影，身形修长挺拔。衣服是上好的蜀锦，纹理细致均匀，泛着幽幽的光泽。腰间坠了块暘山白玉雕的云纹玉佩，用苍色的锦绳结了穗子系着。如墨的长发用的也是上好的暘山白玉簪簪了起来，看着清爽优雅。
　　光是那抹背影就已然让人想入非非，府上的丫头一会儿过来奉茶，一会儿过来送点心，一会儿又来给兰花浇水，一会儿又来把凉茶换了新奉一杯。不过是为了趁机走近这公子多瞧一眼。不过这公子只是背对着众人，临着池水，专心喂着池中的锦鲤，只能叫众丫鬟败兴而去了。
　　连着漪香榭的长廊一直延伸到池塘的对岸，冉冉隐在长廊的一根朱红的柱子后面，看着小榭里的一切，心里暗自咒骂着。好你个莫育，出门也不知道先照照镜子，搞这么拉风出来，带坏众良家妇女，别的良家妇女也就算了，你以为你陈冠希啊！
　　公子莫育，字袭泽，乃是当朝丞相莫承的二弟。而说起当朝丞相莫承，在胤朝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人知道莫承的父母是谁，只知他师从云瑶山相慧君。
　　四年前，梁齐乱政，名为清君侧，实为逼宫，先帝煦文帝让年仅六岁的太子监国，炎亲王谢璟为顾命大臣，同太子生母仪安皇后吴氏一同辅佐年幼的太子，坐镇朝廷，抵御叛军。煦文帝自己则去往云瑶山求相慧君相助，不想相慧君已去世多年，只是命大弟子莫承在云瑶山等待，有朝一日谢氏江山有难时，便出山相助。
　　莫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妙人。此人不但有经天纬地治国之才，更是行军布阵的军事天才，除此之外，也擅长奇门遁甲之术。他助先帝平定叛乱，被先帝钦命为丞相时，年仅十六岁，成为整个胤朝最年轻也是最具才华的丞相。其容貌也是整个胤朝一等一的，俊美却邪异，虽深不可测，但举手投足高贵典雅，不像江湖门派弟子，却似皇室贵胄，气派通身。
　　莫承随先帝出山后，仅用五日便平定叛乱。先帝甚是赏识，加之在平定叛乱过程中积威甚高，百官拥戴，他便顺理成章被钦封当朝一品丞相。只可惜先帝在平定叛乱过程中，遭暗箭重伤，平定叛乱五个月后便药石无医，驾崩了。先帝念及太子年幼，怕吴氏干政，便传位于先帝的五弟，太子的五皇叔，炎亲王谢璟，而改封太子为俞亲王。人人都以为新帝谢璟会因为忌惮莫承权倾朝野，会除掉莫承，先帝似也是料到这里，便在遗诏上保全了莫承的丞相之位。自此，这莫承便成了这大胤王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此刻漪香榭的这位，是在莫承当上丞相三年后，才突然出现的。那年夏天，在沧州闻星塔下司沧湖畔七年一度的曲水流觞会上，他一曲《瑶风》浑远绵长，艳惊四座，甚至连用来降温消暑的冰块都被琴音震得裂开，从此他便有了“瑶冰公子”的美称，名动天下。
　　丞相莫承恰巧因公务去了沧州，也应邀去了曲水流觞会，见到了莫育。按照冉冉的话讲，那就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俩抱头痛哭，一边抹着鼻涕，一边上演兄弟相认的狗血剧情。
　　至于为啥他们一见面就能认出对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冉冉想了很久也没个结果，最后她把一切归因于除非是事先串通好的，否则就是两人长得太相似，看着对方就跟照镜子似的，要不是兄弟简直天理难容。不过后来当冉冉见到这莫家二兄弟，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时，她确信这两人的确没有事先串通，两人实在长得太像了，真是九分九的相似。
　　但这倒也不是说大家就会将两人弄混，因为两人气质实在相差太多。莫承沉默冷静，像是一潭幽深的湖水，平静无波，却看不见底。
　　而眼前的这位瑶冰公子，也是谦谦有礼，但他总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他就像一片湛蓝的天空，澄澈干净，自是超然物外，与世无争。虽为丞相之弟，照理说靠裙带关系在朝中做个高官什么的自是容易，但莫育却是半点俗务不沾身，终日只是醉心于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因而也算是当世名士。
　　当然，对此等行为，某人深夜还拿着账本仔细核对时，忿忿暗骂，就是个饱食终日的米虫，“啃兄族”，真应该让毛爷爷来教育教育他，什么叫“劳动光荣”！不过此人似乎忘了一点，这瑶冰公子随便的一本琴谱手稿都是价值连城，他要真想赚钱，早就能收购了这季氏集团了。当然，某人又恨恨叫道：“那是炒作，赤果果的炒作！”
　　躲在廊柱后腹诽了很久，冉冉终于迈开步子，朝漪香榭走去。此刻的她已经换下了那套小厮打扮，月白的长衫，只在袖口领口处用黑丝金线锈着繁复的花纹，头发亦是用一根缎带高高地束着。他早已取下那张鬓角有胎记的面具，露出本来的俊俏面容，此刻配上他雅致的打扮，让人眼前一亮。
　　冉冉挂起她在整个季氏大力推广，甚至成为员工必修课的职业微笑，三米之内，要笑露八齿，热情坦诚，并询问顾客有什么能帮您的。她称之为“季尔玛三米微笑原则”，当然，这是抄袭自21世纪某著名跨国企业。
　　“莫公子，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冉冉，你何必拿商场上那套来对付我呢？还有，不是说过让你唤我袭泽的吗？”莫育放下鱼食，自己靠在湘妃榻上，半眯起眼睛，微微笑道。
　　冉冉面色微微一滞，略显尴尬，不由得打起了哈哈：“啊哈，袭泽兄如此洒脱，不拘小节，如此一来，倒显得我拘谨了！只是不知，袭泽兄今日来小弟寒舍，有何贵干啊？”
　　“你我灵湖一别，至今已有三月，回想那日在灵湖之滨，你我煮酒对弈，好不惬意。”
　　好小子，原来是找我下棋来了，你丫是吃多了闲得没事干啊！姐姐我正为芝青烦着呢。不过冉冉心里其实是有些发虚的，她哪里会下棋，充其量只能算是围棋入门，还是上大学时上选修课时了解的一点皮毛。三个月前在灵湖，若不是孟希在背后指点，他也不可能能和莫育下上两个时辰。虽然最后还是他输了，莫育才子之名天下皆知，棋艺精湛自不在话下。不过事后，冉冉倒是对孟希刮目相看了。至于此刻，她是万万不敢单独和莫育下棋的。
　　“哈哈，袭泽兄好兴致，不过小弟今日尚有要务缠身，实在是无暇作陪，不如我唤孟希来，她的棋艺也是一等一的呢。”
　　语毕，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莫育不说话，冉冉的那点小算盘他哪里会不知，早看出来那日是他是有人在背后相助，只是不言明罢了。冉冉却更加紧张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名动天下的瑶冰公子，那自己就成了天下女子也许还有男子的头号公敌了。
　　忽地，莫育轻笑了一声，扬起的嘴角似是有些玩味，他把玩着腰间那块暘山白玉佩，缓缓出声：“听说最近江南新开了些季氏的铺子，生意很是不错，嗯，好像这芝青就有一家，是家政分号吧！呵呵，冉冉果然好手段。”
　　冉冉一听，身形一顿，她看着莫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如常，只道：“哈哈，想不到一向不问俗事的袭泽兄还关心起小弟的生意来了，真是荣幸之至。袭泽兄今日专程前来，我这做主人连盘棋都不愿相陪，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了？来人，我与袭泽兄要对弈一番，快去准备！”
　　下人们自是心领神会，布置棋盘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去通知孟希。
　　冉冉走上前，寻了把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几大口。此刻的她开始燥热起来，这莫育知道她在查芝青的事，而那话摆明了就是告诉冉冉他手上有冉冉想知道的情报，这棋是非下不可了。莫育到底还知道多少事？以他的智慧，冉冉不信他看不出来当日灵湖，是孟希在背后相助。他摆明了不想挑明，那冉冉也不怕再让孟希做一次枪手了。只是不知，莫育此番前来，又想从冉冉这儿得到什么？
　　看着冉冉微微失神，莫育微微扬了扬嘴角，却也不说什么，转头望向漪香榭外的水塘。塘中的锦鲤不知何时早已四散开去，许是躲到了荷叶深处，整个荷塘归于静谧，偶有风吹莲动，漾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