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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商骄2 行着行着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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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着行着便到了芝青三个月前刚开业的季氏家政。里面的掌柜看到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三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想着又能接到大单子生意,看着他们就像看见三座金山一样,眼冒金光,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冉冉看着这个掌柜的模样,心里一阵厌恶,不过他现在是小厮,自然也不便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小姐,小的内急,去去就回。”
孟希回头和冉冉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复又柔声道:“吴掌柜,不知您能否让伙计带我这下人去。。。。。。”
“当然当然。”吴掌柜笑得横肉直颤,“石三子,三子啊!”
“诶!在勒!”
“快带这位小兄弟去方便一下!”
“好嘞,这位兄弟,您这边走。”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伙计边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边引了冉冉往后院走去。
冉冉回头看了看众人,眼见鸿祯似要提了剑跟来,冉冉一收满脸笑容,严肃地摇了摇头。鸿祯见此,压下了跟上来的冲动,可是仍不掩满脸的焦急之色。
望舒拉住鸿祯的一个胳膊,低声道:“放心吧,没事的。”鸿祯看了望舒一眼,满眼尽含冷意,他打开鸿祯拉着他胳膊的手,轻哼了一声。
望舒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收回僵在空中的手,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剑。
满身横肉的吴掌柜上前一步猫着腰,引众人往大堂走去:“各位公子小姐,里边请,里边请。”
“有劳吴掌柜。”孟希轻提裙衿,跨过门槛,随吴老板向大堂走去。
望舒亦微微颔首,紧随其后。唯有鸿祯,满脸傲慢地大步走在最前面,不理会吴掌柜的阿谀奉承。进了大堂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周身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吴掌柜在鸿祯那里碰了满脸灰,暗自啐了口唾沫。面上依然满脸堆笑:“来人啊,快给公子小姐奉茶。”
众人均坐下后,吴掌柜问道:“敢问公子小姐贵姓?”
鸿祯望舒皆不答话,各自品者手中的茶盏。孟希轻笑道:“吴掌柜客气了,免贵姓孟。”
吴掌柜忙作揖道:“原来是孟小姐,不知可是城东孟大人家的千金?”
“恩,大伯马上要办五十大寿了,希望能将寿宴办得特别些,家中免不得要好好打扫整理一番,听闻季氏家政能提供整套清洁服务,能省去不少请帮工的麻烦,故而此次命小女前来,想请季氏家政做些前期准备。”
“没问题,我们季氏家政在业界口碑一流。我们的队伍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且工作能力决不会稂莠不齐,比您在外面找的三三两两的婆子有保证多了。”
“如此,小女便在此先谢过吴掌柜了。”
“不敢当不敢当,小姐大驾光临另小店蓬荜生辉,哪能劳小姐礼谢我等商贾之徒。”说着,吴掌柜又忙起身作揖。
孟希见此,亦不多礼,只是从袖口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吴掌柜:“掌柜如此明白事理,小女亦不再拘泥虚礼,这里是100两定金,等完工后,大伯自会另付酬金。”
这时,鸿祯终于坐不住了,起身状似无意,懒洋洋道:“吴掌柜这后院怎么这么吵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干什么勾当呢?”说着,便要朝内院走去。
吴掌柜立马上前拦住鸿祯,赔着笑脸:“公子说笑了,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是工匠们在修补一些工具罢了。”
“哦?是什么工具让掌柜恁生紧张,我可要见识见识。”鸿祯越过吴掌柜,继续往内堂走去。
吴掌柜似是有些急了:“公子莫要难为小的,我们开店自是有些独门秘诀,方能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实在是不便相告。”
孟希见状上前拉了拉鸿祯的衣袖,柔声道:“好了二哥,你就别难为人家吴掌柜了,他们还指着那点儿秘密做生意呢!”孟希半是嗔怪,半是嘲讽地瞥了吴掌柜一眼。
正在此时,冉冉终于跟着石三从内堂出来。冉冉捂了捂肚子,状似虚脱,有气无力地唤了声:“小姐,少爷。”
“舍得出来拉!”鸿祯翻了个白眼,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
冉冉被噎了几秒,低着头,别人看不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甚是精彩。他暗自骂道:好你个鸿祯,脑袋被门挤了吧你,老娘进去干嘛了你还不知道,还在这儿当这么多人面挤兑我,老娘我回去要你好看。但面上还是装得虚弱无力却又毕恭毕敬道:“诶,少爷,我这不是吃坏了肚子嘛。您就放小的一马。”
“哼。”鸿祯头也不会,那轻哼一声的语气内容真叫一个丰富,再加上他本来声音就动听,冉冉觉得鸿祯要是到了21世纪,一定能成为顶顶有名的声优。
孟希和望舒拜别了吴掌柜,也跟着出门离开了。吴掌柜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先是轻嘘了气,擦了擦冷汗,还好那白衣公子没进得内堂,看他那精明的样,保不得他就发现了什么。吴掌柜走进内堂,来到自己的书房,迅速在小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冉冉一行人走出了季氏家政,进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窗子,正好能见到季氏家政的大门。不一会儿,只见一只信鸽从季氏家政的后院飞了出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孟希皱起眉头:“公子,这吴掌柜看着满身铜臭气,背后还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必那样子也不过是在众人面前装的吧。”
鸿祯却是突然“啪”地一声把剑拍在了桌子上:“这芝青的店,底细都没摸清楚,你为什么贸然闯进去?事你也没提到要进去啊?是要故意瞒着我么?”
冉冉一愣,陪着笑脸道:“没有要瞒你,是我临时想到的。”
“是么?我怎么看孟希和望舒似乎早就知道?”
“我们不过是明白她心中所想罢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望舒缓缓道。”
一听望舒的话,鸿祯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不想承认自己不懂冉冉的想法,尤其在望舒面前。嘟哝着些什么,随后也憋着火噤了声。
冉冉又瞥了一眼季氏家政的大门,想着刚刚进季氏家政的内堂看到的一切。那石三带他去了茅厕后,他趁机给石三下了把药。药不多,审好了大约能让他晕倒两盏茶的时间。石三倒下后,他迅速换了套这里妇人干活时穿的衣服,又戴了张妇人面具,抄起扫帚,向着内堂走去。穿过走廊,他来到一排房间,他躲在窗台后偷瞄室内,每个房间内都是一些技师在给家政的员工做不同的技能培训。一切都那样正常,跟江北的那些分号没什么不同。
“不对,肯定哪里有破绽。在哪里呢?”冉冉暗自思索着。
这里,太吵闹了!
对,就是这个不同。江北的那些分号,有比这家还大许多的,内堂培训的人也比这里多上许多,而这里,太吵闹了,闹得有些不正常。再细看那些技师和学徒,似是故意弄出那么大的声响。那些洗碗婆子把锅碗瓢盆弄得乒乒乓乓,时不时还有打碎的声音。不可能啊,季氏家政不会招这样做事马虎毫无礼仪的婆子的。
除非,他们想掩盖什么,用这么大的声音,想掩盖什么。
冉冉边想边向内堂深处走去,他看见一扇铁门,用一把大的铁锁紧紧地锁上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向铁门走去。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护院打扮的人。他虽衣着普通,但手里的那把剑,却绝对是珍品。他长相俊朗,眉宇间英气逼人,但却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护院伸手拦住冉冉:“里面是禁地,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你不知道吗?”声音很是低沉,其中的沧桑之感似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让冉冉觉得这是个三十岁的大叔戴了张十几岁的少年的面具一般。
冉冉低下头,握紧手中的扫帚:“我是新来的,不知道里面不让进,只想着看看里面是否要打扫,怕打扫不干净受上司责罚。”
“里面不必打扫,你回去吧。”护院依旧目不斜视,看也不看冉冉一眼。
“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冉冉赔着笑脸,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冉冉再回头看了一眼铁门。那个护院早就没了人影,冉冉打了个寒噤,这样来去匆匆的高手,在一个商埠里做护院,太大材小用了,再看他的身手,跟鸿祯有的一拼。要说吴老板请得动他,这也太奇怪了。
声音,这个吴老板想刻意隐藏的声音,是从那扇铁门里传出来的!那个高手,也是想要守护铁门背后的东西,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冉冉边思索着边回到了茅厕,他换回黑衣小厮的服装,撕下面具,唤醒被迷晕了的石三:“喂,兄弟,喂,醒醒!”
石三睁开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清醒。
冉冉装模作样地揉揉肚子:“我不过吃坏肚子在里面蹲久了的点,你怎么就睡着了?”
石三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俺也不知道咋就睡着了,怕是昨晚失眠闹的。”
冉冉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难道这里工作很辛苦,老板压榨你们?”
石三忙摇摇头,急忙辩解:“可不是呢,俺们家掌柜对俺们可好了,根本没啥活儿可干,就跟白拿银子一样!要说干活儿,可能就是每天深夜里,要去码头搬货物回来,可能因为那个我才打瞌睡了吧。”
“哦?搬什么货物回来啊?”
“那,俺不知道,只知道挺沉的,要两个人才搬得动一箱呢!”
冉冉隐隐觉得,可能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些夜晚运来的箱子上。他继续问道:“那你么运来了箱子都放在哪里啊?”
石三似有所察觉,他满眼大量地盯着冉冉,疑惑道:“你问这些干嘛?不会是康家派来的奸细吧。”
“怎么会怎么会,我是孟大人府上的家丁,怎么会是康家的奸细呢?”冉冉心里暗自骂道,看你丫长得虎头虎脑的,倒还有几分脑子,诶,这么警觉干嘛?看来老娘这张脸易得还不够童叟无欺啊!
冉冉也不敢再问些什么,只好安静地随石三到了大堂。
“喂,想什么呢?”鸿祯推了推冉冉的胳膊,“这么出神。”
冉冉看了看众人,不由得神色一敛,沉声把刚刚在内堂所见所闻说给众人听。鸿祯听完,抄起剑就往外冲:“我去会会那个高手,看看铁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冉冉见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呡了口茶,道:“鸿祯你总是这么冲动,叫我以后怎能安心地走?”他抬眼看了看愣在原地的鸿祯,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坐下。复又见孟希正红着眼,眼泪盈盈地盯着自己,只好道:“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孟希听此,眼泪却流地更汹了。眼见她双肩微颤,不停地用那酡颜的手绢擦着眼泪,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粘着晶莹的泪珠,冉冉的心里一阵烦乱,胡乱吞了几口茶,险些把自己呛到。“能不能别哭了,我还没死呢,哭丧啊!”话刚脱口而出,冉冉便后悔了。孟希听此,先是一惊,泪眼婆娑地望向冉冉,最后索性夺门而去,放声哭开。
冉冉看着孟希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随她去吧,这几年憋苦了她,就让她好好地哭一场吧。”转而他有望着鸿祯道:“你去跟着她,她不会武功,咱们刚来芝青不久,我不放心。”
鸿祯看着冉冉,神色似有犹豫。
“放心吧,我没事,望舒也在这儿呢。”冉冉低着头不再看鸿祯一眼,“快去吧。”
一阵风过,白衣公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过了一会儿,冉冉索性打开了话匣子:“两年前我从山贼那里救出孟希时,她才十四。我不知道她在山贼那里经历了什么,但必然是极大的痛苦,否则她也不会喝下忘昔散,忘掉了过去的一切。她的身世我无从知晓,可是看她举手投足的风范,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她的心其实很脆弱,尤其是当一个人的过去变成了一片空白,那种未知的恐惧是极其可怕的。所以她才会更加努力地想抓紧现在的一切,对于她而言,我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她的哥哥,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我就要死了,我死了,孟希要怎么办?”
冉冉吸了吸鼻子,原来不知何时,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冉冉也好久没哭过了,她一直告诉自己,既然活不了几年了,就要珍惜每一天,要开心自由地活着。以前,即使遇到再困难的时候,她都会坚强勇敢地面对,她相信一切会慢慢好起来。但是现在,她真的倦了,她有些恨,命运弄人。
她想快乐自由地活着,却一步一步走进泥潭。她想脱身,却被蜘蛛网缠住了一般,越挣扎就被缠得越紧。她累了不想动时,背后却总像有一只手,推着她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她真的很委屈,很委屈。
冉冉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却极力忍着,不哭出声,只是双肩微颤。
望舒伸出手,轻轻擦掉她挂在眼角的泪珠。
冉冉忙别过头,继续道:“孟希虽说在感情上脆弱,但是她经商的天分极高,在商场上也很有魄力,我这几年频频带着她走南闯北,就是想锻炼她,以后接手我的产业。”
突然,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进茶楼,距冉冉还有十来步的距离,便嚷道:“老爷,老爷!莫公子来了。”那家丁见冉冉脸颊似有泪痕,不由得疑惑地盯着她多瞧了几眼。
“主子的脸也是容得你个下人盯着瞧的?”望舒幽幽地出声。
那家丁忙惊慌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二人一眼,主子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该操心的。
冉冉见此亦有些尴尬,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吸了吸鼻子,才起身向外走去。望舒亦起身随冉冉出去了。那家丁才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
虽说他们季家家主是季川岸,也就是走在最前面那黑衣小厮打扮的冉冉,鸿祯望舒只是他的护卫,孟希是他的贴身侍婢,可是季府的下人们都知道,季府有四位主子。鸿祯望舒名义上是老爷的护卫,实际上却是像“夫人”一样的存在,老爷待他二人极好,好得远远超过一般主子对护卫的喜欢。下人们是最会见风使舵的群体,见老爷对二人这般,自然也就把二人当主子看了。
至于孟希,就如季家当家主母一般,府内的庶务都是由她管。老爷很是信任她,近几年,连生意上的事务也越来越多地交由她打理。哪个下人要是得罪了她,就不用在季家干下去了。况且孟希这人在下人面前向来严肃,对他们也要求甚高,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好在她不偏不倚,为人公正,只要下人们做好本分,也不会刻意刁难,因而在季府里便成了让人又敬又惧的主。
此时走在前面的冉冉微微有些失神,想着那莫公子,心里打起了鼓,也不知他来芝青干什么,难道也是冲着芝青新开的家政分号来的?
望舒跟在冉冉身后,看着冉冉的背影,思绪却也是飘到了别处。
在冉冉一行来芝青的前一个月,孟希就先在芝青置了座宅子。宅子不算太大,但巧在幽静安详,造景别致。光是池水面积就占了园子的三分之一,池广树茂,台馆分置,回廊起伏,碧波倒影,别有情趣,装饰不算华丽却典雅高贵。偶有风吹竹叶,飒飒作响。行走其中,真真是“隔断城西市语哗,幽栖绝似野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