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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玉一杯酒 第二章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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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白玉一杯酒
萧暖其实没有什么作词作曲的天赋——你不能指望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人还能成为词曲大家,她还是一个标准的理科生,后来在米国呆了将近十年的光阴,看到王冠第一反应已经不是百威,而是“天佑女王”,她那样的思维也许能成为济慈和雪莱,却成不了谢道韫和蔡姬。
而且她也不耐烦抄别人的来,即使这个时代与她所知的大相庭径,这和骄傲或者什么美好的品德无关,只是在她眼里,诗词歌赋总是有灵魂的,只有创作它们的诗人才能给它们活气。她抄来也不过是不伦不类罢了。
但耐不住她今生有一对擅通诗词音律的父母,所以即使她仍不善作词,却有那样的情怀。她的阿爹生前仍然骄傲地把他的唯一女儿称作是“女诗人”——他的女儿的眼睛是诗人的眼睛,他女儿的腹腔里遗传了他诗人的灵魂。
反正她是不明白的,她怎么就成了诗人呢?
最近阿杏在院里养了一群小鸡小鸭,每天都烦,却极其有趣,初春寒气重,只每天中午放它们出来,嫩黄色的,鸭子的嘴是扁的,有的小鸭子走还走不顺,左脚踩右脚,于是便翻了过去,她看着总是笑,后来她心情好,便拿着朱红色的描笔,在它们身上标了号,从一到十二,阿杏就骂她,说先生是读书人,还是夫子教书育人,怎么能那么错卡。
倒是糟蹋了她父亲生前种的牵牛花,被啄的都没了脾气,前些天隔壁的吴阿娘还在说,读书人养鸡养鸭看着总是不对,那么好的花怎么就喂了鸡鸭。
小十和小十二又吵架,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呀,鸭子小十拱了拱小鸡十二号,十二号退了一步,小十又拱了拱,十二又退了一步,一步步退,小十又拱,十二便站不住栽了下去,“噗。”她捂着嘴笑起来,下气没接住,又咳了起来,但又不想让阿杏听见,便闷着,可难过,连一向苍白的脸都闷出了一抹红晕来。
她赶紧低下头,桌上的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她撇了撇头,又低头写了起来,倒不是普通官家女子的簪花小楷,却是王氏行书,和江南的气韵倒是不怎么相符,当年她阿爹看她已经成型的字,还长吁短叹,说他出生在蜀地,女儿即使长在江南也少了几分秀气。
不多时间,一张纸却已经写满了,
“……鸡鸭常啄朝颜,牵牛朝颜今日委屈,竟真真没开花,被缠着的老树颇怅然,便绊住了蠢鸡,可怜春江水暖比不得家长里短……邻里老妪常笑尧章有辱斯文,吾告之,鸡为五禽之首,头上有冠,是文德;足后有距能斗,是武德;敌前敢拼,是勇德;有食物招呼同类,是仁德;守夜不失时,天明报晓,是信德。老妪讷讷不言,甚为信服,老妪口称羞愧今日又送来许多鸡食,吾甚为惭愧,信口开河保我鸡鸭多活些时日罢。
……生之趣也,在于一花一草、一呼一吸之间,吞吐天地,杂树生花,百代过客,人生逆旅,子在川上,不过叹一句,逝者如斯夫。”
搁笔,吹了一下,一沓纸放在一侧,上面只一张宣纸,上书《沉舟侧畔》,草草当做名字,这种书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看呢,真是奇也怪哉,不过有点“润笔费”总是不错的。
书名下又是草草一个落笔,散人尧章。
屋子里还是有点冷,虽然著书来了不少银子,但她的花费又怎么止呢?“咳咳”没忍住,她咬着帕子,声音压了下去,但有碳她又用不得,都什么富贵病,她笑起来,眉目舒展,气韵清和,脸色虽然不正常的白,但眼睛里却像有两团寒火。
热烈的,像是在燃烧生命。
有冬歇的鸽子,停在窗头,是阿爹讨好阿娘养的,现在便宜了她,那么冷的天气,青梅煮酒何?
她随手拿了张纸,玩儿似的在上面写了句话,便塞在信筒里给她的鸽子君了,果然还是请阿都和子洵一起来喝杯酒吧。听说有位游子最近也回家啦。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先生!待会儿一定不能多喝,怎么都惯着你呢!”阿杏跺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把酒具全拿来,“这算不得酒,只是朋友聚聚,别当真。”萧暖只是笑,眼里有细碎的光,这两位旧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虽然幼时吵闹,但交情日笃,好在民风开放她阿爹也不反对他们往来,总角之友才能一直到现在。
子洵为字,全名为费德音,名字女气了些,长得也女气,所以他总喜欢别人称他的字,家里是开书局的,他现在是少东家,当年她家阿爹随姆妈都去了之后,家中贫困交加,幸子洵看中她随手写的手稿,拿到书局里,她才能荷包日丰,说来都是亏他。
阿都不过识得几个字,但她却总愿意和他说话,他的身上大概有一种她的人生理想——行者无疆,思者无涯。阿都姓吴,这里大多是这个姓,他让她想起徐霞客来,行走这个过程已经成为了他的梦想。
与徐霞客不同的是——他从来不记录,虽然子洵嘲笑他是个莽夫,但是听他讲的时候总是抑扬顿挫的,他总能注意到常人看不见的风景,想来写下来肯定也是美好的,可惜他从来不写,他是一个真正的行者,看上去粗糙而天真,却有一种少见的真诚,即使这种真诚是粗糙的。
她站起身,伸出手,便能够到枝头的玉兰花的苞蕾,真美,世间总有许多美景,可惜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只有今时今日的萧暖,才愿意侧目,看一树玉兰花苞。
“暖暖!”两重男声,一声清亮一声厚重。
她垂眼,果然见两个许久不见的男子站在门口,长身玉立。
她抬了抬手中还空着的玉色酒杯,长举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作势一饮而尽,读书的时候上不觉得孔老夫子这句话有什么感人,但今时今日,与旧友遥遥相望,竟然一时语塞,只想到这句话,说完,居然眼角湿润。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