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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八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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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终于,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下意识地紧了紧握拳的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黯哑:“你……你叫容年?哪个容,哪个年?”
他放下书卷,正过身子,一双眼眸定定地看着我:“从容的容……”
“千年的年?”我急急将他的话打断,心中膨胀的情绪已经无法抑制:“容年?你叫容年?”
“是的,我叫容年。”
烛光之中,他的脸似乎被笼上了一层轻纱,带点朦胧,依然那般好看,梦里的眉眼梦里的玄衣,八十一个日升月落,如今再一次与他相见,梦里的人活生生的就在我的眼前,这是我的心上人,他亲口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容年,从容的容,千年的年。
“容年,容年……”我低低地呢喃,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细细咀嚼,鼻尖有淡淡的檀木香气浮动。
“嗯。”他轻声答道:“小姑娘……”
“阿乐!”
他一愣:“长乐姑娘……”
“阿、乐!”
“咳……”淡淡的笑容荡漾开来,他点头:“阿乐。”
于是我便乐了:“什么事?”
他抬起手,接着我便觉着手中一紧:“你是打算何时放开我的袖子?”
日月星移,梦回情牵,脑中满满的全都是重逢的喜悦与怦然的情意,我哪里还顾得及自己身在何处正遇何事,容年一句话将飘至太白的我打回地面,让我重新面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我心里想着可以不放么,却还是乖乖地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皱巴巴的布料从手心滑落,与一旁的锦被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咧开嘴,把那皱了的袖角拉了拉,又按了按,想把那些不大雅观的褶皱弄平。但并不是所有的好意都能让人欣然接受,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似乎很是酸痛的肩膀,看着那块布料从手中溜走,我嘴角一塌:“容年……”
他盯着我的额头良久道:“你眉心这颗红点颜色是不是又深了?”
“是吗?”我不可置否,反正我也看不见,“容年容年……”
他说:“嗯,何事?”
我说:“没事,我就叫叫,你可以不必理会我。”
他点头:“好。”
我如此客套地说,于是他就真没再理我,拿起书卷靠在柔软的苏锦绣花枕上边自顾自地看了起来,而我则不得不一度傻愣在一旁。沉默半晌,终是没耐得住性子打量起四周,于是我才意识到自己与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待了好久好久,虽然这张床很大,衣角被我扯着的时候我在这头,他距我一臂之遥,衣角松开后,我在这头,容年则挪到了那头……不对,我在可惜些什么,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我跟他的距离是一臂之遥还是这头那头,而是我俩为什么会在一张床上!
“容年。”
“容年?”
“容年?!”
“容年……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撇开嘴,干巴巴地问道。
终于,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不是你让我别理会的么?”
我自动忽略了他的话:“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说话,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我将这番动作理解成另一个意思:“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光线这么暗就不要看书了,这样对眼睛不好,师兄说……”
他打断我,也学我牛头不对马嘴道:“君无双,君长生,君长安,这三个是你什么人?”
我乖乖回答:“第一个应该是我师父,后面两个是我的师兄。”
他诧异:“什么叫做应该。”
我歪头:“应该……应该就是应该。”
烛火不知烧到了什么,发出嗞啦一声细响,他顿了顿:“好吧,既然那两位是你的师兄,如此你是君长乐没有错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他带着疑惑的眼眸慎重其事道:“阿乐。”
君为姓氏,长乐为名。师父说直呼人姓名是不礼貌的行为,但又是亲密的表现。师父唤我阿乐,师兄唤我阿乐,那是亲密的表现,象征着我们之间情谊不浅,于是我便也厚着脸皮希望容年也能如此唤我,私心地希望我们之间能够情谊匪浅。这世上,有哪个姑娘不希望跟自己的心上人近一些,再近一些呢。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容年终于再度开口:“阿乐,尊师父没有告诫过你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么?”
我点头:“自然是说过的,可是我们不是陌生人啊,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的名字,我们那里陌生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笑非笑:“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眨眼,摇头:“坏人不长你这样。”
“那长什么样?”
我想了想,以手托着下巴做沉思状,半晌后:“秦尧那样。”
他的嘴角无声地笑开,白白的牙齿露出八颗,整齐又好看:“……为何,秦公子长得的不好看吗?”
我说:“长得好看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嗯,是这个理,那么我长得不好看吗?”
斩钉截铁地摇头:“长得你这么好看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咳……谢谢夸奖。”
“嗯,不用客气。”我点点头。
他顿了一下,理了理袖袍:“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喝秦公子递给你的酒?不怕有毒?”
“放心吧,这世上估计除了长生师兄,再没人能毒死我了。”说完,我摊开手,眨巴两下眼睛,作可怜状:“好了容年,你看我一下子回答了你如此多的问题,又夸奖了你,你是否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我问,但三个问题问下来却让我感觉不太美妙。我问容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这个问题应该问我自己。于是我又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这与我无关。我的心瞬间就咔嚓一声,之前还有想过容年会不会也来青楼玩女人,没想到现在噩梦成真了。万般伤感之下我又问了第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其实早就解决了的,但是容年还是很好心地给我顺了一顺。他说我被打晕的时候拽住了他的衣服,结果人晕了手却不松开,无奈之下只得将我搬上床的同时在一旁等我醒来,虽然可以直接把衣服撕了,但是断袖这玩意总归寓意是不大好的。
听完这些我暗暗为自己赞了一番之后便问了最后一个,也是我来到这个地方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林嫣然与楚江如何了?”
烛火一跳,映着他的半边脸阴晴不明。不知是否错觉作祟,我突然觉得身周的气氛压抑了起来,肩膀上似乎压上了什么重物,不由自主地想缩成一团,我听见他声音低沉:“你想知道?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我想,容年若是要我整个人作为代价,我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全部也是唯一的资本便是我自己,一没钱二没房,三没朋友四没后台,最坏不过是把身给卖了,可若是他真如此要求,这简直就不能说是代价了。
我徒自胡思乱想着,接着便听到他说:“留在我身边。”
秋意末了,初冬的阳光甚是温暖。邺城的气候与叶城相差甚远,院子里的树木落叶萧条,唯有亭前池中那些肥硕的锦鲤依旧那般生机勃勃。
我趴在栏杆上一点点往水中投撒饵料,看着水中翻滚的鱼肚子与那一张张不停开合的鱼嘴巴心中直念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好打消那股吃烤鱼的念头。
不远处的小楼门窗紧闭,屋檐瓦砾上落满了尘埃,若不是早晨亲眼所见他们走进去,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座小阁楼只是一座被废弃了的屋子罢了。在这烟花之地中有很多这样的小屋子,光是我看见的就不下三座,那些屋子从前住着一些貌美如花的女子,然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人去楼空,新来的姑娘觉得晦气,于是便也废弃了或是用来搁置闲杂物品。如此,我想起叶城那个废弃的小梨园,或许那里也是容年的产业吧。
想起那一夜容年说的话,他说代价是留着他的身边,我便再度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耳根绯红起来。虽然之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与我的想法其实是大相径庭,他只是需要我的能力,他要我留在他身边只因为我是潇湘秘术的唯一继承人,如此,真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欣然答应了。没办法呀,谁让我喜欢他呢,姑娘我就傻到底吧,佛主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想来今生今世我们何止擦肩而过,这各种的缘分定是浅不了的,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但难保以后会不会就喜欢上了,我待在他身边,天天盯着他看,走在他前面为他开路,有事没事就回头瞅瞅,看完了这辈子,没准下辈子他就喜欢我了。
看,人就是这般具有抗压性,我就是这般乐观向上。心中的小九九打得响亮,根本就没考虑过人是不是真的还有下辈子这一说。
吱呀一声,紧闭一早上雕花门终于是开了,我回过头,容年好看的脸出现在门后,他冲我招了招手。
“容年。”我念着他的名字朝他跑去,雀跃得几乎要忘了自己的目的。
屋内的摆设非常普通,既不过于豪华也不会太朴素,自然得好比这里本来就应该是这副模样才合理。
将门关好,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看见容年站在一扇巨大的镶玉六角镂空屏风前,手中握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幽的光亮自他手中溢出:“你当真是想好了?你可愿留在我身边,只听我的话,永远不会背叛我?”
“嗯。”我用力点头,“我正愁没有人管饭呢。”
他不再说话,转身不知在什么地方摁了一下,那扇巨大的六角屏风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一旁,接着他又在那块空出来的地板上走了几步,地板便左右分开来,一条暗道出现在眼前。容年率先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得摆摆手示意我跟上。带我也踏入暗道内,身后的出口便径自合了起来,乌漆麻黑的,仿佛那里本来就是一个死胡同。
暗道内的空气不大好,闷闷的让人有种窒息感,暗道通向哪里,我不知道,唯一的光源便是容年手中的夜明珠,于是我只能盲目地跟着他往前走。这是我头一回置身于这样的地方,心中免不了会有几分忐忑,忐忑的是未知的前方与不明的脚下,但是我却不会觉得害怕,眼前一臂之遥的那个玄衣公子是我的心上人,我承诺过会留在他的身边只听他的话,永远不会背叛他,如此就是他带我去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觉得害怕。
不害怕,却好奇,好奇容年究竟是什么人,他在苍国都府与公子秦尧那般熟稔,又能在这有着暗道的烟花之地来去自如,他还知道师父师兄的名讳,还知道我,知道我会潇湘秘术。哎呀,我突然想到,他留下我是因为我会潇湘秘术,若他要是知道我不能用秘术了,那……那……
“容年,那个……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黑暗中见他微微偏了下头,声音模糊道:“嗯,你说。”
“那个……除了潇湘秘术之外,你……我……你身边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做到事情?”我努力组织着语言,想着该如何,以何种方式能够更好地表达我还具有别的价值。
他沉吟了一声,在这阴森黑暗的鬼地方甚是诡异:“那你说说,你还能做什么。”
“抄经念佛吹小曲……”我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劈柴烧水洗衣服……啊,我还会做饭!”都说要捉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他的胃,我怎么把这句话给忘了呢,我会做饭呀,没准容年吃了我做饭就会对我另眼相看,然后,然后就……呵呵呵呵。
“做饭?嗯,不错,都会些什么菜式?”
“炒竹笋焖竹笋炖竹笋煎竹笋炸竹笋醋溜竹笋油爆竹笋……”
“咳……除了竹笋呢?”他似乎噎了一下,我想或许是空气不大好的缘故。
“炒蘑菇焖蘑菇炖蘑菇煎蘑菇炸蘑菇醋溜蘑菇油爆蘑菇……”
“……”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走在前方的容年似乎顿了一下,接着便感觉到一直冰凉的手抓上了我。微微刺骨的触感让我不由得倒吸了口气,但随即便也意识到这是容年的手,想起初见他是他眼中的碎冰与平时淡淡的疏离感,初冬之际,他的手冷成这样也是可以想象的。
敛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傻,容年依然走在前方,我被他拉着,心想着我的竹笋蘑菇大餐是否让他心生了向往,便听见他如此说道:“前面有岔道,你跟好了,在这里走丢就出不去了。”
如此,我做惊讶状,可以将声音掺入一丝颤抖,实则一张脸笑得傻帽:“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此阴森,会不会有鬼怪?”
老天爷似乎真的很乐意替我制造机会,我正说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中似乎真就传来了几声诡异的喘息,我一下子傻了眼:“容年,你们该不会是把林嫣然给弄死了吧。”
他依然不做停顿,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弄死了又如何,你是怕她化成厉鬼来找你么?”
我呵呵一笑,心想要找也不是找我的:“师父说,人死如灯灭,鬼魂什么的不过是人们对逝者的思念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哦?那你怕什么?”
“怕师兄。”
“为何怕师兄?”
“说来话长啊。”我感叹道,师兄那莫测的笑容确实是比这阴森的暗道要瘆人得多。
“那就长话短说。”
我想了想:“师兄可怕。”
丝丝凉意自容年的指尖传来,我下意识地紧了紧,想将之捂热,却又想起这般作为不太符合女孩子家应该有的矜持,没准好把人家弄疼了都说不准。这般纠结着走了约莫十来步,那种奇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听得我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剧烈的喘气声有些像是人在被施以刑罚一般,可是若真是用刑,为何听上去又带着愉悦。我拉了拉容年问道:“容年,那是什么声音?”
他的目光映着夜明珠的色泽从我脸上一扫而过,好看的嘴扯开一角:“鬼喘气。”
我:“……”
他继续说道:“这里是青楼,青楼里能有哪些声音?”
我愣了半晌,猛然把手抽出,二话不说踮起脚尖,捂上了他的耳朵。
我们约莫走了有一刻钟,或许更久,时间概念已经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此时此刻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与容年会不会就这样手拉着手在黑暗中永无止境地走下去呢。如果可以,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苦了吃喝拉撒睡这样的问题。
从暗道里出来时,蔷薇楼已经远得只能看到最顶端的一角绯色瓦砾。而眼前是一派萧条的景色,破旧的小院,枯黄的枝丫,我偏头看向容年,心想那屋子里会不会还有一个地牢什的,而林嫣然就被关在里面,正在受着各种折磨。
容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木窗轻轻挑开一条缝,示意我噤声自己看。
凑上脑袋,发现屋内的摆设清雅怡人,与屋外相差甚大,而林嫣然此时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椅上,嗯,我认为是挺舒服的,可她美丽的侧脸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楚江究竟在哪里?”她咬牙切齿,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公子秦尧。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傻姑娘,都被伤成这样了为何还是要找那个负心汉呢,打又打不过,杀又杀不了,她这是何必呢。
秦尧摇着他的玉骨扇:“楚驸马当然是好好的待在驸马府了,那一天林姑娘不是也见着了吗?”
“他不是楚江!你们找人假扮楚江究竟目的何在!他到底在哪里?”
惊讶之余,我再次看向容年,想寻求解惑的答案,而他却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合着眼眸似在假寐,手还未伸出,便听到秦尧笑道:“林姑娘,你凭什么说我苍国的驸马爷是他人假扮的呢,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话,你也不寻思一番再说。”
“你们到底把他如何了!”
“我们把他如何?笑话,姜国的楚大将军娶了我苍国的岚公主,从此两国联姻友好往来,如此佳话美事,你说我们把他如何了?林姑娘,我知道你与楚将军之间曾经有着婚约,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男未婚女未嫁,婚约又如何,如今他娶了我的王妹秦岚,那他与你那所谓的婚约自是作废的,如若你实在舍不得楚将军,愿意委身做小,在下倒是可以与王妹商量一二,看能否圆了你这番夙愿。”秦尧如是说道。
“我绝不做小,与他人共事一夫!”林嫣然一字一顿道。
“是吗,那你不辞千里跑来苍国又是为何?”
林嫣然冷声道:“与你无关。”
秦尧完全不受冻,扇子依旧摇得潇洒:“嗯,的确与我无关。”而后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在林嫣然面前一晃:“林姑娘想必是太久没见楚将军,所以认不得他了,既然如此,这封信上的字迹你可认得?”
“……没错,是楚江的字,你……给我!”林嫣然伸手想要去抢夺,奈何却被秦尧长袖一拂,压回了软椅上,力道之大,使得她的发鬓一下松散开来。我咂舌,暗骂秦尧那个混蛋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就算只喜欢男人也不能这么对待一个女子不是。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得林嫣然再度开口:“你想怎样,说条件吧。”
秦尧啪得一声合上扇子:“爽快,在下其实并不想为难林姑娘,你看,院子里的桃花树那般之多,秦某也就是希望林姑娘能赏脸,委屈一下在这小住几日,待到桃花开满之际,一同赏花品酒,届时,秦某自会将楚将军的亲笔书信双手奉上。”
回去的路上,容年依旧在黑暗中牵着我一路往前走。方才我问他,若林嫣然不要那封信,他们是否会立刻放了她,得到的答案是不会。我想,这个问题算是白问了,林嫣然又怎会不要那封信呢,只要那封信真的是楚江写给她的,哪怕是要了她的命,她也会点头的。
可是,她既然认得出楚江的字迹,又怎会将楚江认作他人?莫不是……真有人桃代李僵?替人娶媳妇这事不是没有,可那媳妇是一国的公主,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但看秦尧那般又不像是被蒙在鼓里,反倒是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安排好了的,可是……可是……想来想去,哪儿都不通。若说楚江自行逃婚找人顶替或许情有可原,如果他对林嫣然的情如她对他那般,那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可是既然有人顶替了那他为何不去找林嫣然?再者,秦尧是苍国的公子,是岚公主的王兄,他知道事情如此,却一点都不恼怒,反倒是一派悠然,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这事的主角若换成了是我,那么两位师兄定是会先弄死那个假冒我夫君的人,然后再把我正牌的夫君找出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来想去,终于还是向容年开了口:“驸马府上的那个楚江真是人假扮的?”
原本以为他是不会回答我的,之所以问,就仅仅是问问而已,哪知,他竟然顿也不顿的“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好似我们方才正在讨论今晚晚膳的主食是米饭还是米饭。
得此回答,出乎意料,于是我又问:“那你是不是也知道真正的楚江在哪?”
“嗯。”
我讶然,将林嫣然的故事草草说了一番,末了总结道:“你看,一个姑娘为了一个承诺苦苦等待了八个年头,从十五岁一直到二十三岁,最美好的年华全都注入了满头的青丝当中,结果换来的却是被人始乱终弃。容年,你是不是认识楚江?为什么不让他们两个见上一面呢?那姑娘不是来跟岚公主抢男人的,她只是想见见心上人而已。”
容年松开了我的手,侧身在石壁上敲打了几下,来时的入口豁然出现,眯起一时不适应光亮的双眼,却听得他说:“我不认识楚江,让他们见面的方法只有一种,但他们还是不见为妙。”
我撇开嘴,暗自难过他为何如此不近人情,朝思暮想的人儿相见却又不得见,这般生离之痛与死别又有何异,不过是见上一面而已,何必如此小气。
极不情愿地从暗道中踏出来,六角屏风无声息地再度合上。我仿佛听到咔嚓一声,就好像是我与林嫣然的缘分就此被剪断了一般,我思索着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容年的声音又传入了耳中:“你与林姑娘之间的交往并不深,为何你会愿意为了她而留在我身边?”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推开门,木头一声支呀,正好覆盖了我的话语。
睁开眼,夕阳正好,绯云燃烧,他回过头来看着我,漫天的橙色染上了他好看的脸庞,在他的眸瞳中铺下了一层暖黄。
我听见他的嗓音微微暗哑:“你方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