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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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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咬着下唇,下了决心,始乱终弃是不对的,不为别的,至少我不能让师父他老人家失望不是:“我上无高堂父母,只有师兄两位,你若不介意,待我寻得他二人,定道明原委,娶……”娶你过门……还没说完,他已经笑得一手捂着肚子弯了腰两边肩膀抽啊抽。
一直仰着头,后颈很是酸痛,此时他弯下腰,笑得几乎蹲在了地上,我于是便有机会自上而下地俯视他。俯视一个人对于我来说是很虚荣的事情,以前除非在树上,否则我只有仰视的份,我虽然个子不算矮,但顶多只能在这十六岁为顶之际撑死平视一下同龄的小公子。而一旦过了这个年纪,男孩子的个子就会疯了一般往上窜,我还记得两位师兄长个子的时候,明明这天看着还是那么高,过两天便发现怎么似乎高了个头,再过两天又发现,怎么似乎又再高了个头。年幼的我不懂,应承了那句很傻很天真,以为自己到了年纪也能像师兄们那样蹭蹭蹭猛长,结果可想而知。大师兄还很好心地安慰我:“女孩子家家不能长太高的。”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长太高长裙穿起来就会变成短裙啦,风一吹裙子就飞起来啦,这样你就不能在起风的日子里出门,你还怎么放纸鸢。
很傻很天真的年纪于是就很傻很天真地相信了,于是好长一段日子做梦都在念叨不要长高不要长高不要长高……如此,身高君就被我强大的潜意识给禁锢了,等我大彻大悟想要解放他时却为时已晚。裙子短了不会做长的吗,裙子下面不是还穿有裤子吗,啊,师兄个混蛋,我个笨蛋。
他似乎笑够了,指了指后面的楼台,意思让我到台上去避雨。
这里曾经应该是个很豪华的舞台,从那些被蒙了灰尘挂了蜘蛛网的雕梁画栋上依稀可以看出,只是不知为何会荒废如此,我想或许是唱戏的人走了,又或许是在另一处有了一座更大更豪华的舞台吧,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这里已经被废弃了。
“小姑娘,你多大了?可否及笄了?”他嘴角噙着一摸笑,边将琵琶收入一个木匣子中边问道。
我说:“十六。”
我以为接下来他会问我家如何如何我名下有多少流动资产与不动房产,琴棋书画精通几样,是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案底是否干净是否强大等云云,我都已经在心中大抵将之算出,却不想他却很不给面子地抬眼看了看我的头发说道:“十六?为何没有绾发?”
“我不会……师父说女子的发要由未来的夫君绾……你放心,我真的十六岁了,而且你若是不喜欢替人绾发,我可以学着自己来的。”我诚恳地说,毕竟是我有错在先,也习惯了犯了错就将自己的姿态无限放低。
在大胤,女子十五岁及笄,十四岁可订婚,十六岁可嫁娶,只是及笄之后长发都会绾起一束,别上珠钗,意为女子已到了花开待采的年纪,嫁为人妇之后才会全部绾起。这样的习俗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延续至今,以至于发簪行业永兴不衰,小公子哥们都会挑发簪来作为求亲的礼物,小娘子们也乐意如此,这样的信物若是收下了那么也间接着首肯了对方的求亲,若是拒绝了也算是明确告知对方自己的意思的同时为对方保留了些颜面。也正因有了这样的习俗,一些痴情矫意的小姑娘便生念出了发由夫绾的想法,有些早已私定终身的姑娘即便满了十五也不会将自己的长发绾起,而是将这一茬留给未来的夫君当做福利,只君一人,非君不嫁,既美好又浪漫。
而我十五岁的那一年,师父也如是对我说,阿乐的头发要让自己的夫君来绾。我问为何,师父却只是笑,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再度笑起来的人很是无奈,虽然他很给面子的不似刚才那般大笑,但耸动的肩膀还是令我有些尴尬。看他笑成那样,我不得不怀疑自己说的每一句都是笑话。
“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伸手牵起我身侧的一缕头发,我的小心脏又咯噔了一下。
“知道的。”
“你为什么想要娶……嫁给我?”
“因为我轻薄了你。”
“……”他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幅度之大我以为他又要笑起来。他笑的样子很好看,只是我不太喜欢,因为他只有嘴角在笑。一个人若只有嘴在笑,那么他的心很可能是不快乐的,若一个人即使只有眼睛在笑,那么又是另一番意义。
他将我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后将脸凑近了一分,眼角透着几分邪气轻声说道:“小姑娘,你年纪太小,恐怕负不起什么责。”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到了我的脸上,幽幽的檀木冷香弥漫,让人沉醉其中进退不得。
“那你等我长大。”我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了才想起自己真是有够荒唐,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瞅了瞅他,他这回没有笑出声来,嘴角的弧度荡漾开,阴寒的秋雨中我仿佛看到了桃花在春水中荡漾,似有意又似无情。他松开我的发却又捏上了我的脸颊,一只手就将我的脸覆盖,搓面团似的狠狠揉捏,我想起当初师兄蒸馒头的情景,想起了被二师兄蹂躏的面团君。
我沉浸在回忆中,忘了挣扎,脸颊被揉来揉去,血液循环微微发烫,想了想,就当是做美容吧。师父总说我老是淡着一张脸,小心以后像二师兄那样变成面瘫,可他也不想想这些都是谁造成的,被压着抄写十几年的佛经我依然留着青丝没有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已是万幸。
终于,他捏够了,末了掐了掐我的鼻子才收回手:“如此我们便是扯平了,你也不用想着要对我负责。”
鼻尖微微发疼,定是红了,我也懒得去揉,脑子里寻思着他说的话。我摸了他的眼睛轻薄了他,他捏了我的脸也轻薄了我,如此谁也不欠谁,嗯,如此甚好。
点了点头,对于他这个提议算是认可了,只是想想自己好像有些吃亏,我才摸了他一下,便被他捏了几十下,真是亏大了。
将他披在我身上的薄衫叠好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摆摆手道:“无妨,这雨还得下的,你披着挡雨吧。”
真是好人,我眨眨眼,刚想道谢,又听他开口:“反正方才用来擦了琴,雨后你便自行丢了吧。”
低头一看,此时才注意到被雨水晕染的锦布上似乎真的有几块暗沉的污迹。
这场雨下得还真是久得很,仿佛像是时间凝固了一般,我都替老天爷喊累。但是时间是不可能凝固的,虚度光阴也不对,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得知了他方才所弹的那首曲子叫做千年。我寻思着旋律中的那些画面,婆娑世界,一顾千年,也是个合情应景的曲名。无事可做的我受他的邀请,掏出竹笛吹了一首菩提,我想了想,目前为止算上我,他应该是第五个听到我吹笛的人,但也是第一个引得我吹了菩提以外的曲子的人,虽然我却不知道那曲调子的谱。一曲末,雨未央,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久久才开口道:“此等绝技,不要轻易示人,以免招到无妄之灾。”
我的小心脏第三次咯噔,他这是在示意我不要扰民么?摇摇头,甩去心头那抹莫名的失落,我自动当他是在夸我好了。
秉承着互不相欠的理念,他再一次拿出琴来问我想听什么曲子,我哪知道都有哪些好听的曲子,总不能让他将所有的曲子都来一遍,我说:“你随便弹吧,我耳朵不挑剔的。”
他调着琴弦点点头道:“那便弹你方才那曲菩提吧。”
我也点点头:“千年好听,就千年吧。”
“……”
一曲千年听得我恍惚愣神,才听过一遍的曲子再听就仿佛听过千百年一般。抱着膝盖撑着脑袋,看着一个个音符自他指尖溢出,幽幽的檀木香气沁人心脾,白毛雨雾衬着被遮去的半张容颜亦仿佛隔了上千年。
我说:“千年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眼也不抬,专心于琴弦:“小姑娘,你才多大?”
淡薄的语气使得我无言以对,闭上嘴,默默地聆听从他指尖溢出的旋律,默默地看着他半侧的容颜。这样一张脸好看得实在难得,师父一直说他年少的时候多么多么帅气,迷倒了多少多少小姐姑娘,我老以为他是运用了夸张的叙述方式,不过如今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若是能有这位的一半那我便是信了。
我有些懊恼,心想若方才他能出现在街上,那么被围观的人肯定是轮不到我了,如此一来我便不会乱跑迷路。我将心头的那一点莫名的不快归结于此——这是人的劣根性,总会下意识地将责任咎由先往别人身上套,因为这样一来错误就能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就像现在,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苦恼,而下一秒却快准狠地揪住了别人的小辫子,好让自己好过些。所幸十几年的经书没白抄,同时还兼备良好的自我认错意识,我肯快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说好看也是种错的话那么眼前这个人简直可以拉去天诛地灭,说白了其实是我嫉妒人家长得好看罢了。
可是末了,我却又那般莫名地庆幸自己迷了路真是太好了。
最后我们还是没有等到雨停,我被带着七拐八拐,小巷幽静,边角的青苔泛着幽绿,偶尔有风拂过,伴随着叮叮的铜铃声,空灵悦耳,仿佛是谁的呢喃在诉说着思念。我几次停下寻找声音的来源,几次被他落下一大截。他的步子不快,却始终保持在我一臂之外,高挑清瘦的背影泛着淡淡的疏离,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走一直走,时而快步,时而小跑,终于从青石板小路踩到了大街上。
看着撑着纸伞来来往往的人流,我恍惚有种隔世的错觉,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应该跟他道声谢,谢谢他好心为我领路,却不想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空巷深幽,弯弯错杂,身前是鼎沸的人声,身后是幽寂的宁静,我仿佛卡在时光的裂缝中,看着身前身后,无论是哪都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也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人。我握紧拳头,大口吸着凉气想麻痹掉心中那股酸涩,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另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啊……”低呼一声,我懊恼地翻了个白眼——他的名字,我竟然忘了问。
在大街上几近周折,终于还是找到了茶楼。雨天路滑不宜乱走,茶楼一层几乎已经坐满,中间搭起的台座上还有位先生模样的人一手大折扇,一手惊堂木,嘴皮子吧啦,唾沫漫天地说着故事。二层相对安静一些,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趁着小二去泡茶的档儿解下额头上的额带。额上破皮的伤口被湿了的布料膈地难受,掏出师兄留下的药膏摸索着涂着,好歹是个女孩子家,脸上破了相终归是不好的,我总不能今后都绑着额带不脱了吧,这要是到了洞房花烛夜我的夫君该如何做想……
以前我从来不会担心这些问题,因为有师兄在,就算皮被剥下来肉被挖了去,师兄也能将我医治得不留一丝伤痕。以前,那是以前,如今师兄不知身在何方,我也突然莫名地在意起自己的容貌。
药膏涂上后开始发挥作用,温温的有些热度,有点想耳根发烫时的感觉。蓦然回想起破院中那个人弹琴时的模样,想起他半开的领扣,想起他腕上的念珠,想起他玉瓷般的手。犹抱琵琶半遮面,长指一拂撩心弦,幕雨绵绵秋萧索,似有冷香暗中来,我突然涌出一股将那琵琶取而代之的冲动。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才第一次相见,才刚刚分别,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寻找着方才他握住的那一束,莫名其妙的,我竟然开始有些想念他了。
当意识到心头那缕异样的情愫是何物时,日月已经交替了三个轮回。我在叶城郊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庙庵中,见到了一个法号为缘空的师太。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容年,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太过冒失,傻乎乎地忘了询问他的名字,因此,我以那首曲子之名暂且也将他称为千年。
他问我为何不束发,而我其实是个很懒散的人,懒散到已经忘了还有束发这一遭,我想了很多,或许也正是因为我未束发,看上去根本就像是个孩子,所以他才不要我对他负责吧。一个孩子能负得起什么责任呢。我揪着头发,开始观察周围客人们的发鬓,想学一学怎样将头发绾起来。然而要学绾发首先就得有个发簪,小二哥不愧是常年在信息交流中心摸爬滚打的好手,他告诉我在叶城有一位女子特别会做发簪,她所打造出来的簪子每种样式只做一柄,精致华美,独一无二,别说叶城里的姑娘,就算最远的肃州也曾有人慕名前来希望能求得一簪。
额头的伤已经好得不能再好,师兄的特效药依然那般管用。我自认为额上的那颗红色小点要比额带好看,于是我便不再将它遮起来,而之前用来遮丑的额带已经被我舍弃,不是我浪费,只是毕竟一分钱一分货的东西,那玩意被雨水一浸居然退出色来,所幸只是弄脏了手。从这个教训中我领悟到了一个真理——贪小便宜吃大亏。若那染料浸到我的伤口中那我只能去唱大戏了。所以对于发簪,我果断放弃路边小摊里一个铜字的便宜货,决定去找那位传说中的制簪高人。
事实证明,消息也是有滞后性的。我找到了小二哥所说的地方,却没找到他所说的人,几经辗转打听后才知道那位姑娘早在半年前去了城外的尼姑庵。
削青丝,斩红尘,三千繁华遁空门。
半年前啊,看看这消息滞后的。
我一边寻找那座尼姑庵一边寻思着我若是戴上了一柄独一无二的簪子会不会又被小姑娘取笑。人是很奇怪的,总想着排除异类,却又不断地想彰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男人的想法如何我暂时无法参透,只是身为姑娘家的我对于姑娘家千转百回的心思多少还是能够领悟一些。单单说首饰,夷国长公主的额饰可是说是掀起了一股时尚的潮流,受到了大众的喜爱与追捧,谁不懂那么谁就是土包子,美妞名媛们便不带你玩,于是长公主的装扮才如此受欢迎,我想若那位公主能从中抽利,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都能成为排上名富豪了。所谓利弊是相互的,在姑娘们争相效仿之后,审美就变得一度疲劳,于是乎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就出现了,爱美的姑娘们是不会容忍还有另外一个人与自己美得一模一样。所谓求同存异,大伙大抵上是一样的,只是细节各异,萝卜白菜都是蔬菜,但各有所爱不是。
我想通了这一点后立刻对那位制簪高人肃然起敬——独一无二的簪子,世上再找不出第二枚相同的来,这样的簪子一柄的价钱至少是小地摊上的千万倍。既省事又赚钱,高,实在是高。只是有一点想不通,簪子是发饰,那位姑娘又为何要出家落发呢,自己无法使用的东西,又如何能做得出来?
寺院不算大,年岁不知长了我几倍的围墙上爬满了青绿的藤藓植物与裂纹,小尼姑领着我穿过了一间又一间屋舍祠堂,一路上草树葱郁,不似潇湘竹林那般的苍翠,而是另一种古朴幽沉的墨绿。最后穿过一道拱门时我有想起了与他相遇的那座破院,记得几天前我也是这般穿过一个拱门,然后遇见了垂首弹琴的他。一脚跨过石槛,老树根下的女子洗尽铅尘,柳眉淡然,眯着双眸,粗衣素袍,一手捏珠一手持杵,木鱼声悠远陈长,阳光细碎自叶缝中洒落,弄得盘踞的老树根斑斑驳驳。
茶楼的小二哥告诉我那位姑娘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理应正是风华绝代的时候,可眼前这位女子却让我有一种美人迟暮的感觉。我的到来并没有打断她正在念诵的经文,小尼姑点头离开,我走到她对面放着的蒲团上坐下,也不急着开口,细细打量起她的眉眼她的唇。
两位师兄已经将我的眼光养得非常挑剔,而见到了千年之后我连照镜子都觉得惭愧。小二哥所说的叶城大美人如今也不过尔尔,我想或许是头上戴着僧帽少了长发的缘故吧。
木鱼声嗒嗒嗒,不疾不徐,我却听出了其中混杂的絮乱,至此我更是想不通,眼前这位女子为何要出家,明明六根未尽红尘未了。
许是听到了的叹气声,敲木鱼的手一顿,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一滴泪水滚落而出,泯灭在衣襟袖口,黑眸浸在雾气中,袅袅迷人。是了,如此才能称之为美人。然而也只有那么一瞬的惊艳,如同一朵夜里绽放的昙花,只可惜花瓣正欲舒展,根茎已然枯亡——她眼中的光是死的。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我:“小施主找我何事?”一阵风将漫天的绿叶吹得沙沙作响,她的声音如烟一般消散,很是缥缈,我却觉得她的声音不该是这样。
我说:“我想要一只簪子,有人向我介绍了你。”
她的目光微微一滚:“谁?”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小二哥给供出来,却见她徒自摇了摇头说道:“罢,如今是谁都与我无关了,小施主对不住,簪子还请另寻他人制作吧。”
“为什么?”
她弯了弯嘴,转珠的手不停:“小施主求簪不为是求姻缘罢了,如今的我已遁入空门,姻缘皆空,又如何能帮得小施主求姻缘。”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嘴上说着已看破了红尘,可眼底那些碎裂开的幽怨痛楚却是无法埋藏。其实我想说我求只簪子只是为了将头发绾起来而已,并不打算求什么姻缘,再者,她又不是月老,跟她求姻缘有效果么?但我若是这么说指不定会让人误解我态度上有问题,念佛要虔诚,求人也得要诚心。而所谓的诚心,其成分虽大的便是不死心。于是我抿着嘴,看着她指节上的细茧若有所思道:“你是身在佛门之中了,可心却是乱的,红尘未了,即便身遁空门也不过是你在逃避罢了,我佛慈悲,出家人是不打诳语的,你摸摸自己的心,问问它是否真的六根清净了。”
最初修习秘术的时候师父就教导我,一定要怀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心,百折不挠,契而不舍,彻骨寒才有梅花香,风雨摧才能见彩虹。所以对于说服缘空为我制作发簪一事我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思想准备,结果如何不重要,即便最后我只能回小地摊去买一个铜子的便宜货也不会觉得很遗憾,因为至少我又努力去争取过。
只是,出乎我意料,我才说了一句话,缘空竟然像被雷劈了一般杵在那里,她一双眼眸空洞无神,呆愣地喃喃道:“……逃避?”良久,我看见她放下敲打木鱼的杵,素手摁在胸口,而后从怀中摸出一只通体乌黑的木簪子。
缘空的模样甚是诡异,呆愣地看着手中的乌木簪子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逃避二字,那个模样与书中所说的走火入魔有些相似,我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想要去扶她,却见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簪呜呜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