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2、引子

　　远远传来婴儿的哭啼声和岳母秦氏的声音：“黄妈，小六儿是不是没吃饱。”啼哭声慢慢小下来，消失了。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地唤着：“易兄弟，易兄弟。”仁易听出是哥哥的声音，微微“哼”了一声，“好喽，好喽，大兄弟醒了。”停了一会儿，“我去告诉他们一声。”仍然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秦子棣进来打开灯，后面跟着岫妍的弟弟和柏嫂，仁易睁了一下眼，又闭上，紧皱着眉，手摁着床梆要起来。柏嫂紧走两步，“老爷，你别动。”“是啊，仁易，你躺着。柏嫂，你去点几根蜡烛来，他眼睛怕受强光刺激。”秦子棣吩咐道。仁易叫了一声：“妈。。。”“好啦，你醒过来，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要好好养几天。”岫妍的弟弟急忙插进来说：“姐夫，电厂托人带信来，让你赶紧去上班。”刘仁易头点了一下，表示知道了。这时，柏嫂举着烛盘进来，安放在梳妆台上，关上了电灯。接着，秦子棣说：“你想不想吃点东西。”刘仁易摇了摇头，秦氏往外走，那两个人也跟了出来，柏嫂把门虚掩上。刘仁易闻到飘过来豆豉炒辣椒的香味，又听见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只听到秦氏低声吆喝：“吃饭不许说话。”于是一片安静，偶尔有孩子要盛饭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刘仁易起来，吃完嫂子盛给他的一碗莲子糯米稀饭，拖着软软的身体上班去了。到了厂门口，下了人力车后和一些人寒暄着：“办完事了？”他点点头。有的说：“刘科长，你要节哀，看你瘦了许多”，他也只点点头，快步走进办公室坐到他的桌旁。今天发薪，他要来上月的报表看，又问了问最近的收款和出项，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在下班回家时，他觉得疲倦，但是身上、脚上比上午有劲，只是想休息。这月只发给他四十块大洋得好好安排一下。这次发给半个月的工薪，按理说上个月处理丧事还不到半个月，竟扣了一半的薪金，肯定由总经理批的。给岫妍看病和办丧事花了这么些时间，电厂能保留自己的职务已经不错了，再不能埋怨。他坐在人力车上寻思着。
　　当他走进厅堂时碗筷已经摆好，丫头橘红正在放椅凳，有两个孩子坐在凳上。橘红走过来，接过刘仁易的包放进他的卧室，走出来问：“老爷，现在吃饭？”他“唔”了一声。嫂子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孩子走过来，把孩子安顿好后，坐在凳子上。哥哥带着熙荣，后面跟着菊英，长庚，长基都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饭菜摆好后，有的要吃米粉肉、有的要吃鱼。嫂子和蔼地给孩子夹菜，一边说：“别着急，别着急。”有的还在叫唤，坐在父亲旁边的菊英瞪起眼睛说：“不许叫，我来夹菜。”低声而有力，弟弟、妹妹看了她一眼，谁也不敢说话。只见她在饭桌上挨着个给弟弟和妹妹分菜。虽然只有十一岁，母亲去世不久，菊英显然已经替代母亲的位置，比她的母亲更具有威严。
　　‘咯、咯、咯咯’，从院子里传过来笑声。虽然小孩子很快忘掉了哀伤，可全院的人还笼罩在失去女主人的悲伤气氛中。菊英想：谁这么放肆？只听见柏嫂招呼说：“谢干妈，你来了！我去收拾楼上的房间。”“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听见一个脆脆的声音答着。刘仁易赶紧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就出屋迎着。小四翻下凳子，要跟着出去。只听见菊英吆喝道：“不许出去，等吃完饭！”小四不听，继续往外走，菊英过去一把抓住弟弟，把他拖回来，两手夹住弟弟的两腋，脸朝饭桌前，把他从地上给‘墩’在凳上。旁边的弟弟、妹妹没有一个敢吱声。嫂子暗自寻思：菊英果真象她外婆，自小就带着威严，难怪她爸爸不喜欢她。当菊英坐回自己的座位时，刘仁易带着谢干妈进来了。“干妈，干妈”孩子们叫着，小四看了菊英一眼，没敢下座。
　　刘仁易介绍说：“哥、嫂，这是谢干妈。”哥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嫂子马上起身朝她点着头。刘仁易把头转向菊英，“菊英”，菊英略略抬起头，挑了下眉毛，并不说话。“菊英，叫声干妈。”菊英平视着，勉强叫了声干妈。嫂子在旁打量着：她个子不高，容长的脸，几颗雀斑不影响她的白净，两条细细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并很大却带着一种妩媚。穿着一件似缎似锦的旗袍，上面的小蓝绿的竹叶在光线下，一走动就闪烁地发亮。她微微地向下点了一下头，马上朝着刘仁易说：“都办完了！”刘仁易只“唔”了一声，眼睛茫然地朝前看着。“唉，看你，还没缓过神来。钱花多了吧，还够不够用？”刘仁易忙回答说：“还行”。“那么，我的事过几天啊，等你缓过精神来再说。”“那好，如果不急的话，等两天。”他们两人说话正好站在菊英旁边，菊英看见谢干妈从一个花花的小包里掏出几块大洋递到刘仁易手里，刘仁易迟疑了一下，接下来。菊英心里一动：她跟爸怎么这么随便。而干妈把带有红穗丝线的绳子系住了小包说了句：“我走啦！”，扭过身去往外走，刘仁易虽说“住这里吧”，却跟着往外走。他们边走边说，随后只听见鞋跟踏在青石板上敲击着的清脆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