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曲》黎绢

5、一笑泯恩仇 宋岩笑道：

　　同昌公主微微屈身落座，宋岩道：“公主音色美妙绝伦，真乃人间绝唱。”南越王点点头，看向千愁：“夏王觉得如何？”千愁略一思忖，嘴角浮上一抹笑意道：“公主身姿，倒是让晚辈想起一个朋友，不知公主可否露出真容？”南越王不快道：“小女抱恙在身，不能吹风。”话音未落，同昌公主道：“无妨，女儿已服用药物，父王不必担心，只是不要吓着各位贵客才好。”说着轻轻解下面纱，右脸颊一块胎记触目惊心，看上去极为丑陋狰狞。”在场其他夏国人已经瞠目结舌，碍于千愁不敢多言，但仍然不免唏嘘。千愁淡淡道：“倘若公主才貌双全，又身处富贵，当真为世人所妒了。”
　　同昌公主莞尔一笑，起身退席，沿着曲曲折折的游廊，穿过假山奇石，到了一处偏静的宫殿，朱红大门旁边千竿翠竹，一个淡紫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拿一根细嫩的竹子喂园中的熊猫。见了来人，笑着迎上来，用期待的语气问：“姐姐，夏国人没看出什么破绽吧？我猜他们看不出来，谁不知天心公主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呢。”天心嗔道：“歌儿，姐姐学医，是为了悬壶济世，并不是为了骗人的。况且，依我看，夏王相当聪明，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察觉事情的蹊跷，如果发现他见到的人不是真正的天歌公主，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天歌想了会儿道：“姐姐说的有理，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看来我还得想其他办法，姐姐愿不愿意帮我？”天心公主笑问：“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啦？”
　　宴会结束，夏国一行人离开，驿馆地处南越王城最繁华的地段，紧挨着一处酒楼。行至楼下，一阵馥郁的酒香传来，千愁停住脚步，对宋岩说：“要不要喝杯小酒？”宋岩看了看阴雨绵绵的天空，回道：“属下正有此意。”又吩咐手下人说：“你们先回驿馆等候。”
　　两人上了酒楼，一直循着酒香的源头而去，终于在靠近窗子的一个位置上，看到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听见脚步，转过身来，对惊异的两人道：“杵在那里干嘛？本姑娘换了件衣裳，就不认识了？”千愁微笑着最下来，宋岩犹豫了一下，也拉过椅子坐在两人中间，尴尬道：“姑娘为何在此？”天歌不可置信地看着千愁道：“你没跟他说我是南越人吗？”
　　千愁摇摇头。
　　天歌撅着嘴抱怨千愁，“上次把我扔在客栈一个人溜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千愁举杯笑道：“那不如旧账新账一起算，痛饮一番如何？”
　　“喝就喝，难道我还会怕了你不成？”
　　天歌豪迈地撸起袖子，给两人座位上的空酒杯斟满酒，千愁也不客气，执杯一饮而尽，叹道：“真是好酒，自从上次一别，再也没有喝到过这么带劲的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三个人喝着酒，聊了许久。
　　宋岩笑问：“不知道南越国有行酒令没有？”
　　天歌想了下神秘一笑，转身让人端上来一个食盒，打开道：“行酒令没有，不过惩罚还是有的，醉了的那个人要把这些榴莲吃干净！”
　　千愁一闻着“榴莲”的味道，腹内立马一股酸水呕了上来，慌不择路地蹬蹬蹬下楼，找茅厕去了。
　　天歌笑得前仰后合，宋岩无奈地摇头苦笑。
　　“我们少主平时最怕两样东西，榴莲和女人的红指甲，如今，你这么整他，估计他会生气的。”
　　天歌一脸无辜地说：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榴莲好吃，才想和大家分享。”
　　漫长等待时间里，两人边吃榴莲边聊天。天歌告诉宋岩，她有一个姐姐和父亲，母亲早就过世了，宋岩惊讶于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为何能如此坦率，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一个在‘死亡之木’能救下仇人的姑娘，心胸足够宽大，内心不会有什么心机，让你觉得对她设防是一种内疚，于是，他也不自觉地透露了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弟弟，都住在夏国王都朔望城的情况。

　　眼看着日落西山，天歌起身告辞，千愁捂着肚子，惨白的一张脸拧在一起，憔悴地一步步上楼来。
　　“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儿吧？”特别不好意思的表情。
　　“没事。”千愁一副杀人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坐到桌旁，桌上装有榴莲的食盒早被宋岩移走了。
　　臭乞丐一张脸拉得好长，我此刻跟他说自己其实是天歌公主，他估计要疯了吧。
　　天歌想到这里，还是准备先回家，另做打算。
　　宋岩送到楼下，恭敬道：“少主明日想攀圣女峰，姑娘能否同行？”
　　什么？爬山，看来臭乞丐心胸还是很宽广的，并没有真正生气。天歌笑眯眯地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少主的命令？”
　　“当然是少主的命令。”
　　天歌抱着胳膊往门口一倚，思索半天，臭乞丐一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对他不能太客气了，漫不经心的道：“圣女峰是山势险峻，猛兽出没，我可不想去呢，不过，要是你们少主亲自邀请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话刚说完，就看见千愁就已经站在门外大街上，离他们一步之远的地方，是从窗子里跳下来的么？欺负人家不会武功么？千愁道：“是谁给你惯得这么大的架子？跟我同去爬山，是你此生的荣幸，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命令，不是恳求！”
　　天歌气极反笑道：“哟！口气不小嘛，看来给你吃得榴莲还太少了。”
　　千愁一听“榴莲”，额头上汗珠又渗出几颗，宋岩使了个眼色，示意在喜欢的美女面前一定要装绅士啊。千愁突然温和笑道：“天歌，明天能否同我一起等圣女峰看日出？”天歌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千愁牙齿咬得咯噔响，满脸笑容，一步步靠近，戏谑道：“只要是姑娘给的东西，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天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忙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怕了你了。圣女峰么，明天山脚下见就可以了。”
　　这家伙！无赖起来还真是让她无计可施啊。
　　天歌回到王宫，躺在寝殿丝毫没有睡意，思前想后，便跑到敲清逸殿的门，天心公主正在卸妆，半夜凉气重，便留天歌在她宫里睡下了。两人躺在床上吹了灯，便说起姐妹间的知心话来。天歌似乎有点忧虑，“姐，臭乞丐明天叫我爬圣女峰，我该怎么办？”天心拍拍她的头道：“你没有跟他摊牌吗？”天歌道：“我今天跟他聊了一下，说了很多，后来闹出榴莲的事情来，我看他肚子疼得厉害，就没忍心说，总之呢，哎，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坏的，但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我要是告诉他我就是天歌公主，而我并不喜欢他，会不会让他伤心。”天心叹口气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担心的是，你告诉他实情，反倒坚定了他娶天歌公主，也就是你的决心。”天歌懊恼地问：“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得罪他了？”天心掩口微微一笑：“人家爱上你了呀，傻瓜！”天歌将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理了一遍，不可置信张大嘴巴，“不会吧？他会喜欢我？”天心又笑道：“怎么不会？我们歌儿这么美，为人又热心善良，还精通兽语，难道不招人喜欢吗？”天歌用被子捂上眼睛，长叹一口气道：“我真是摊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