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以共》由溪

2、Chapter 2

　　“通知：中秋在即，初一至高二年级本周五放假，高三照常上课。祝大家欢度中秋。”

　　课间广播传来，各个教学楼发出的欢呼声连成一片，卫哲抓起桌上喝完的饮料瓶子，跟著教室里其他人的节奏敲击著课桌，以示庆祝。

　　与此同时，隔壁高三楼发出接连不断的惨叫，还加了一两声怒吼：“不放假还欢度个毛线啊！”

　　在举校欢腾的间隙里，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只会引发几声同情的欢笑。卫哲在座位上趴著江司译笑了一阵，想到他们一年後也将面临同样的悲剧，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唉，相煎何太急。

　　班委们也知道随心所欲的日子剩得不多，决定在班里举行中秋汇演。等升了高三，这种班级活动就成奢望了。

　　“大家有才的献艺，没才的出力，每一个都是参与者。”

　　卫哲看著好友：“张伟，你身为文艺委员，做个表率吧。”

　　张伟打算以无视来敷衍这个提议，有个声音突然响起来：“罗密欧！”

　　有人起了头，众人如醍醐灌顶般，也跟著喊起来：“罗密欧！罗密欧！罗密欧！”

　　卫哲偷偷转了个身，想隐没在众人视线中，被抓了回来。

　　“张伟演罗密欧，朱丽叶非卫哲莫属嘛。”

　　不久之前的语文课上讲到关於莎翁的语言艺术，课本上的范例就是节选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老师一时心血来潮，让他们上讲台玩角色扮演。

　　不知道是谁先起哄，让卫哲担了女主，张伟本著调戏卫哲的意图，自告奋勇接了罗密欧的角色。两个人对著台词，张伟居然真的把嘴巴凑过去，卫哲躲得及时，那一吻落到了他的脸上。

　　卫哲在全班此起彼伏的呼声和口哨声中羞愤交加，碍於课堂上不好发作，只得暂时用眼刀在张伟身上切了个痛快，可张伟演的可认真，面上仍一本正经，深情地念著对白：“这一吻涤清了我的罪孽。”

　　卫哲顾全大局，咬著牙接上：“你的罪却沾上我的唇间。”

　　那一节语文课，托了卫哲的福，老师可算达到了寓教於乐的教学目的──班里那群人HIGH得天花板都快塌了。

　　除了江司译。他面无表情地等到下课，坚称卫哲的脸上有口水，拿了纸巾把卫哲的脸擦得快脱掉一层皮，直到他嗷嗷叫痛才停了手。

　　张伟似乎对上次的合作意犹未尽，笑得可开心，“好吧，如果搭档是卫美人的话，我演。”

　　心怀不善果然要遭报应。卫哲被自己的石头砸了脚，很痛，“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表演，有损我们班的格调，别开玩笑了。”

　　“我倒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卫哲，众望所归，这是有关集体的大事，你别推辞了。”

　　“班长，I hate you/(ㄒoㄒ)/~~”

　　“被你恨上一恨也没什麽，为了集体嘛……”林雨澈兴高采烈地转向大众，“哪位可以帮忙找戏服的？卫哲穿裙子一定好看。”

　　说到底，是为了班长你个人的恶趣味吧。卫哲擦了把汗，“我不想被一些不分雌雄的色狼轻薄第二次。”

　　张伟受伤地看著他，“我只轻薄你一个人而已。”

　　林雨澈看了看沈默不语的江司译：“司译，你……是不是有什麽意见？”

　　江司译看了卫哲一眼，“他们两个人的角色换过来吧，照著上次演没什麽新意。”

　　“也对，张伟穿裙子必定绝色无双啊！”

　　张伟恨恨地：“你们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

　　又有人建议：“要不让他们演殉情那一段？”

　　“那还不是张伟主动吻卫哲吗？这难道是天意？”

　　在压倒性的赞同下，这个节目就成了高二4班中秋汇演的压轴之作。

　　罗密欧一动不动躺在朱丽叶怀里，双目紧闭，英俊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劳伦斯在一边劝道：“小姐，赶快离开这个密布著毒氛腐臭的死亡的巢穴吧……你的丈夫已经在你的怀中死去……来，好朱丽叶，去吧。”

　　张伟双眉紧锁，声音悲切：“去，你去吧！我不愿意走。”

　　演劳伦斯的炮灰退场。

　　张伟拿起一旁的杯子：“这是什麽？一只杯子，紧紧地握住在我的忠心的爱人的手里？我知道了，一定是毒药结果了他的生命。唉，冤家！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下一滴给我吗？”

　　卫哲听他做作地念著台词，极力压著想要喷笑出来的欲望，尽量扮演好沈睡的角色。

　　“我要吻著你的嘴唇，也许这上面还留著一些毒液，可以让我当作兴奋剂服下而死去……”

　　听他念到这里，卫哲心里有点忐忑。虽说只是在排练，但张伟脑子一直缺根筋，可能真的就吻上来了。

　　想到江司译在旁边看著，怎麽都觉得别扭。即使不是自愿的，让他目睹自己被吻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正惶然地戒备著，唇边突然被一只手覆盖住，猛然睁眼，张伟的头压了下来，他们的嘴巴只隔了一只手的距离。

　　“司译，你突然冒出来干嘛？”

　　江司译缓缓吐出一个字：“CUT……”

　　林雨澈在一边笑著，“我觉得这一段挺好的，大导演觉得有什麽问题吗？”

　　“有这样的镜头出现，这个节目会被校方禁止出演的。”

　　“没这麽严重吧，男生和女生是个大问题，但男生和男生接吻只是恶搞，这个大家都看得出来。应该不会被禁止的。”

　　“你也不能确定学校领导会是什麽样的想法，我们学校一向标榜校风严谨，就算是恶搞，也许他们认为会有不良影响。他们那一代人的思维和我们毕竟不一样。”

　　“好吧……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让这一幕成为我们班史上不朽的经典呢。相机都准备好了……”

　　卫哲无力：“班长……”

　　“啊，我对卫美人垂涎已久，竟然不能一亲芳泽。不能在世人面前亲你，来，现在赶紧香一个。”

　　卫哲看张伟作势要把嘴凑过来，抓起地板上的剧本拍过去：“你这死变态！”

　　到了正式汇演的时候，卫哲扮起罗密欧来，显然比扮朱丽叶的时候上心得多，张伟也不在乎反串，套著裙子坦然地在舞台上翩然旋转或是美目流盼，全班都被雷得很欢乐，一时掌声轰动，连少了期盼已久的吻戏都给忘了。

　　除了他们的这出恶搞剧，其他人也好好地秀了一把才艺，即使有的技艺不够精湛，但能看出其中的用心。那天晚上汇演结束，每个人脸上都是回味的笑意，不管是表演者还是观赏者，至少大家都感受到了这个班级的凝聚力。

　　卫哲坐在自行车後座上，不无赞叹地说：“其实我觉得班长挺体贴的。策划这样的活动，还特意排到中秋节前一天晚上，这样能顾及到集体，也不会影响到我们跟家里团聚。”

　　说著戳了戳前面蹬著车子的人，“喂，班长不错啊，不考虑啊？”

　　“你不知道学校抓早恋吗？”

　　“顶风作案的感觉不是很好吗？”

　　“你希望我和林雨澈在一起？”

　　“班长是很不错嘛。性格好又优秀，适合当儿媳妇，我预感娴姨会很喜欢她……”

　　话没说完，车子突然大加速，卫哲忙伸手抓紧前面的腰：“啊！喂！骑慢点，你要摔死我啊？”

　　江司译没出声，夜色如水，月光下，一向缺少表情的脸隐隐现出烦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