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34、第一次约会 紫莉跳下

　　紫莉跳下车子 ，呆呆地站在那儿。他已经站了起来，走上前来，对紫莉说：“怎么？这才多久没见，好像不认识我了？”

　　紫莉脸红红地地问：“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上午就过来了，不敢进去找你。”

　　“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来了？”

　　他开玩笑说：“怎么，不欢迎？”

　　她警惕地看看周围，匆匆忙忙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

　　他担心地问：“你这是害怕什么？”

　　“我怕被万江发现，又找你麻烦。”

　　“那——我们先离开这儿，到那边去吃饭——”

　　“我爸爸还在家里等我吃饭，我要回去跟她——说一声。”

　　他说：“好，那你快去吧，我在亭子那里等你。”

　　紫莉就骑着车风风火火地回了家，跟父亲说了一下。杨老头子的病有所好转，他在医院里呆不住，紫莉没办法，只好让他出了院，暂时住在城里的家里，这样可以方便到医院复诊。可能是觉得住在继父的家中，杨老头子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平时呆在自己屋里不出来，只有等紫莉回来了，才像小孩子见到家长一样有了依靠。紫莉回去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想跟父亲交代一下，安排他吃完饭；第二是想换件衣服，因为她上班穿的那件衣服既脏又丑。
　　她特意穿了一条紫色的裙子，是她唯一一条出客的一件衣服。她打扮好了，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点饭，就对父亲说：“我到同学那里去有点事，假如高远和他爸回来问起我，你就说我睡了。”

　　父亲好奇地问，“你要到哪个同学家去呀？”

　　紫莉心想可能因为换了新衣服，被父亲看出苗头来了。她就随便搪塞了两句，父亲也没有再问什么。
　　她又骑着车出了门，一路往公司那边的方向走。她刚在前面拐了一道弯，就就看见陈斌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正焦急地朝她这边张望。一见到她的身影出现，满脸都露出喜色，紧走几步赶到她身边，接过她的车子，说：“今天穿这么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
　　紫莉笑了笑，没有答话。马路对面就是一个小公园，两个人商议好了一样并肩往里走，走到那个亭子旁边。因为现在是秋天，又是晚上，亭子里没什么人。他们站在亭子前，在那个石凳上坐下。

　　她看见他一反常态地穿着大衣，奇怪地问：“你怎么穿这么厚的衣服？”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了。”

　　她心里一沉，猜到是被万江打了，这么多天都没来找，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脸颊好像瘦了，头发也很长，不像以前总是收拾得精神帅气。她看了他一会，小声问，“你是不是又碰到万江了？”

　　“没有，你怎么想到他的？”他笑了笑说，但紫莉觉得他的眼神躲着他，明显看出是在撒谎。

　　“你不要总是像个罪人一样，我知道紫茉的事，也不能全怪你——”

　　陈斌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说：“紫莉，你是不是终于肯原谅我了对吗？”
　　紫莉低着头没有做声，陈斌接着又说：“不管你肯不肯原谅我，我也谢谢你能这么说。自从遇到你之后，我渐渐才发现，我以前是多么自私，多么可恨，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在我家的别墅里看到了紫茉的日记，”
　　“紫茉的日记？”她打断了他的话问。
　　“是的，就是那次去找你，被你吓到的那次。我回家后生了一场发病。但是，我怎么也不相信，三年前死去的人，还会来跟我约会。后来无意中，我在我家的一栋别墅里。在那里，我发现她离开得很仓促，她的一些东西都没有拿走。如果我早一点能发现这个情况的话，也许……说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在她留下的那些东西中，找到了她的日记。想不到她那样的人，还会写日记。不过也就写了几篇，我上次也就是从她的日记中，知道你们是孪生姐妹的。”
　　他摸出一个日记本给她，那是一个皮面的本子，粉红的封面，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看起来还很新，谁能想到它的主人已经离开三年多了。紫莉忽然觉得眼眶很痛，鼻子发酸，颤抖着手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才跑到路灯下去看。路灯很昏暗，不过她仍然可以看出那娟秀的字迹是出自一个女孩子之手。，
　　但娟秀的字迹下，并没有描写什么诗情画意的东西。都是说的一些抱怨的话，抱怨母亲抛弃了她，抱怨孪生妹妹比她幸运，抱怨父亲的无能，抱怨命不好，抱怨自己倒霉。里面也提到了陈斌，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对她没有真心，还说自己很不甘心，一定会让他跟她结婚的。
　　紫莉粗粗看了一下，她脱口问道：“你们都已经准备结婚了？”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不是——，我那时候没想跟谁结婚。因为——”

　　“因为你知道你只能和许娜结婚？”
　　他一下子张口结舌，可怜巴巴地看着紫莉。沉默了半响，才低声说：“紫莉，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以前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交过很多女朋友对吗？”

　　“……”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跟人家不可能，你还要和她们交往？”

　　他的眼睛不敢看紫莉，额头上开始冒汗：“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我那时候并不喜欢许娜，但那是家长的意思，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现在是新社会，哪里还有什么父母包办的婚姻？你不要总在找借口为自己的不负责任开脱行吗？”

　　“我不是说父母包办，因为当时就是那种情况，我家的公司，就是我整个家族的生命。我那时候就那样想，反正也没遇到合适的女孩子，觉得跟谁结婚都无所谓。”

　　“你愿意用婚姻换取你们公司的太平无事？”
　　他沉默了一阵才说：“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事三言两语也讲不清，不过请你相信，这事早就过去了——，我跟她结婚了只是——反正我们很快又离婚了——”
　　“是不是觉得危机过去了，就离婚了？”
　　“不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紫莉摇摇头：“即使是这样，也说你这个人——好没有责任心，明明知道不可能和别的女孩子结婚，又为什么要去结交别的女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害人家呢？你既然不爱许娜，为什么要和人家结婚？既然你跟人家结了婚，可为什么又要和人家离婚？”

　　“说了你也许不会相信，如果——那时候先认识了你的话，我就不会——答应的，”他低着头，嗫嗫地说，“反正这事已经做了，你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会——对你出尔反尔的——”

　　“你那时候不是已经认识紫茉了吗？”

　　“其实我说了你也许会不高兴，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真的，她跟你不一样的——”

　　“可是，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不是指的外表——”

　　紫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审判长，而他就像个嫌疑犯一样正在低头认错，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翩翩风度。她心里有点失望，他结交过很多女孩子，的确是个花花公子，就像万江和别的人传说的一样。她不确定他有多喜欢自己，怎么不像电影小说里描写的那些纯情专一的男主角呢？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那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赶紧说了我可以回去了。”

　　他抬头看着她，好像被她这种冷冷的神情惊呆了一样，半天才说：“你——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什么？”

　　他叹口气：“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不会对你跟那些女孩子一样的。”

　　“这句话你肯定跟每一个女孩子都说过。男人不就是这样吗？要不她们怎么会主动投怀送抱？”

　　她的的话像一把刀子，一下子戳在他的心窝上，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个字。她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得意，心想谁叫你勾引那些女孩子的。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很久才低声叫道：“紫莉，我不怪你，谁叫我以前那么混账的，所以你不相信我这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我只想说我是真的爱你的，我会用事实证明给你看得。我不会让你跟那些女人一样的，我甚至能为你——去死！”

　　她觉得浑身发起抖来。他的语调和他的表情使她觉得心头发颤，觉得他好像一个被冤枉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候青天大老爷救他一命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自己相信他了，相信他不是个玩弄感情的人了。她说不出话，但越抖越厉害，深呼吸了几次都不能止住她的抖。

　　他脱下他的大衣，给她披上，说：“你冷吧？那我们往回走吧，不要把你冻坏了。”他试探着握住她的手，见她没反对，他就加了力继续握着。
　　他见她还在发抖，就问：“还——还——冷？”一边用力抱住了她，紫莉整个身子僵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试图挣脱。可他却抱得更紧了。她也就不再挣扎了，干脆就闭上眼睛，依偎在他的胸前，好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脱了大衣，现在换做他在发抖了，他抖了一会，小声叫道：“紫莉，我以为——再也不能这样——了，我以为那次把你——吓怕了我——”
　　他做了几下深呼吸，才郑重其事地说：“我一定会跟你结婚的。”

　　提到结婚，紫莉一下子黯然了她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事，好像一点都不现实。她担心地说：“我现在可是个穷人家的姑娘，你们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再者，我还——从没敢在父亲面前提起过你。”

　　“谁说你是穷人家的姑娘，——”他刚说完这句，就解释说，“我不是说我嫌弃穷人家的姑娘，我是说即使你一无所有，我也会照样爱你娶你，甚至更加心疼你，何况，我们家已经今非昔比了，不像从前一样——，不过，只要我们有信，一切困难都不算什么的。”

　　其实所有的这些问题对紫莉来说，都不是问题，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关键是姐姐的问题，一直是横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一条河。虽然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但姐姐的事，一直是萦绕在他们周围的一道阴影。
　　“其实如果你不是先认识了姐姐，我一定会接受你的。可惜——也许是上天有意这样安排的吧？”
　　他轻轻在她耳边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的，但是我真的很担心，怕别的人又来欺负你。我以前虽然交往过很多女孩子，但是，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子认真过。包括——你姐姐。这些日子，我天天都跟在你后头，我只想能天天看看你，天天守着你。每天都在担心别人欺负你，担心你累病了，受伤了，没有哪一夜是睡安心了的，上班的时候总是想睡觉，睡觉的时候又总是想——你——”
　　她很感动，第一次主动回抱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陈斌似乎大受鼓舞，更加用力地抱紧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他说：“好想咱们就一直这样下去——，这是不是——可以算是——咱们第一次约会？”
　　紫莉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那个石椅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到两人的身子就发麻发僵，谁也不想动一下，一直到快九点了，他知道她不能再在外面逗留了，才决定送她回家。
　　他们两就沿着河边走，她推着自行车，尽可能走在前面，他远远地跟在后面，这样外人就看不出他们是一对情侣。但因为时间很晚了，那样走又太慢，他担心那样走下去十点就会不了家，那样他家里人一定会担心，所以他很快地赶上来，要骑车载紫莉回去。紫莉拗不过他，只好让他用车载着着，心想这个时间反正路上人也不多，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依旧把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自己跨上车子，一只脚撑在地上，让紫莉坐在后面。紫莉刚一坐上，他就歪歪扭扭地骑起来，看得出他已经好久没有骑车了，像一个初学会骑车的小男孩在马路上横冲直闯的，看得紫莉心惊肉跳，吓得紧紧地抱着他，嘴里不由得小声惊叫。不过每次眼看就要摔倒时，都能化险为夷。她开始怀疑他是故意的。
　　到了她家门口时，陈斌才停了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让紫莉从后座上下来。紫莉脱下身上披着的他的大衣还给他，站在那儿向家里那边望望，发现屋里没有灯，心想家里人也许都睡下了了，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刚想跟他道别一下，就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一回头，却看见父亲杨国柱和万江正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