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自述壹- 程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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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程逸。
老爸是滨江市本土最有名企业董事长，老妈早年跟着他创业，现在管理着公司的人事。大哥去年刚刚在美国的大学读完经济学硕士，经不住老爸老妈软硬兼施，回国准备当接班人——这倒好，有人应付着他们，我倒是能名正言顺当个闲人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出生和成长都在滨江，一路上都很顺利。最好的小学，最好的初中和高中，一直到大学，毕业；还有伴随着的爸妈一直不在家，大哥常常在书房看书，一屋子的死静……
目前还在磨蹭着不愿意那么快进家里的公司做事，趟社会的浑水。
目前为止我的人生最大的挫折大概只是五年级那一次留级。说挫折大概不大准确，因为现在想起来倒挺感恩发生过那事。
从来我就不是个安分的孩子，呆游戏厅，打架等凡是一个小学生能力范围内的叛逆，我都做齐。五年级的夏天和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小混混跑到滨江市郊的河里打水仗，五个人死了四个。
我还记得那天河边那棵不知名的树的蝉叫，让人很烦躁。那四个人脱了上衣就往河里跳，阳光铺在看似宁静的河面，闪着光；我没下水，在河边半躺着。
接下来阳光是怎么躲到乌云里，阵雨是怎么下的，我不大记得；印象中只有长辈们谈起那场雨那种阴郁而神秘的表情：“那是征兆啊，大晴天里几分钟的阵雨，孩子就这么没有了。”
是的，我看见四个人在水里扑腾了一阵，喊我名字又喊救命，之后河面恢复了平静。我吓呆了，好不容易跑到几百米处的养猪场找到大人，然后警察，救护车……
他们四个人捞上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发胀，脸上身上都是紫青色。阿强的眼镜瞪得老大，肚子涨得厉害，我瞅见了一下子哭了，声音比他姥姥还凄厉。
阿强大概是那时候我唯一的好朋友，我们拿过草拜过把子，亲兄弟不分离。
那件事之后我得了梦魇，整宿整宿做的噩梦都是阿强圆滚的眼睛和随时要爆炸的肚子。爸妈带我看了心理医生，说是应激创伤后遗症，之后休学了一年再转学。
于是我遇到陈柔。
她那会子是班长，而我哪怕恢复后也还是没有改掉毛躁的坏习惯，常常扰乱班级纪律，惹她生气。她那时候戴着三道杠，穿着白色校服，拿着教棍威风凛凛的样子，眼睛发着光，我怎么也忘不了。
我和她的成绩也自然是天差地别。那天测验卷发下来，班主任要陈柔放学留下来给我辅导。陈柔不愿意可也不能拒绝。
那天阳光竟然和阿强死的那天一个样，刺眼；教室外面也有一样的蝉叫。陈柔汗湿了衬衫坐在我旁边给我讲题，她的声音很好听，让我忽略了蝉声有多扰人；她的手握着红笔，细细地在我的卷上画着道道。
“程逸，看着我干嘛？又打什么坏主意，小心我告诉老师。”她发现我在看她，一脸愠怒瞪着我。
忽然一惊，我仿佛看见阿强那双眼睛。我哇地哭出声。
陈柔也吓到了，可几秒后她镇定了下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程逸，你怎么了？没事吧，我不是有心的，你别哭……”
大概见我没反应，她把我抱住，像哄小孩一般抚着我：“程逸，没事了，乖……没事了，不哭哦……”
我在她怀里闻到的汗味竟然觉得很温暖，于是抱着她就一通哭。几分钟后她听见我声音小了，便低头看看我，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关切：“程逸，没事了吧，可把我吓坏了。”
我止了眼泪，吸吸鼻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哭，对不起啊把你弄哭了，”她拿出手帕擦干我的眼泪，“我家里有弟弟妹妹，平日我都这么哄他们的……”陈柔絮絮地说。
我凑上去，嘴唇碰了她的脸蛋。她呆住看着我，然后把我推开：“小流氓！”
结果那天，回家的晚霞里多了两个身影，路上我给陈柔买了串冰糖葫芦赔不是。
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也猜得到。陈柔一路和我同一所学校，不同的是她一向很努力去考取名额，而我则是打着助校费塞了一笔钱得到的学位；虽说成绩不怎么样，但跟着陈柔，我在高中的成绩渐渐追了上来，也许男生后劲都足，我们最后考上同一所大学。
当然，我们是牵着手入学的。
大学的陈柔依然很努力，社团学生会巴不得每一个都参加。她自个努力之余，还拉着我一起，说是要累积好的经验，将来毕业了简历上才有闪光点。
然后我们一起进了校学生会当干事。那是大一，于是我认识了曼菲。
那时和曼菲一起在外联部，常常因为搞活动要到外面拉商家赞助。有一次和她单独行动，走了大半天也没人愿意提供赞助，眼见天黑下来，我对曼菲说：“要不算了吧，咱们吃点东西就回去交差。”
“怎么可以！”曼菲拧过头看着我，眼里有一道光彩，“我不会放弃，肯定找到的。”
我耸耸肩：“那总得吃东西呀，我饿了，”指指前面那家还算光亮的餐厅，“要不吃点麻辣烫？”
“我才不要……”曼菲正想说不，可她的肚子咕噜的一声让她好不尴尬：“那……吃一点吧。”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这个平日挺强势的女孩子不仅漂亮有才，而且也挺可爱。
后来曼菲竟然说服麻辣烫店主赞助我们那场生理健康讲座，现在想想都觉得离奇好笑。记得讲座那晚曼菲花了淡妆，穿着正装，神采奕奕对我说：“程逸，你还算是我的luckystar嘛。”
陈柔那时在另一个部门，还跟着教授做项目，忙的不可开交，常常一见面就对我说她被不公平对待的遭遇：“我家境一般，长得也一般，所以就比不上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吗？怎么那个名额给她不给我？”“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教授才多看她几眼，什么嘛，成绩没我好啊。”“那个曼菲，为什么处处都和我竞争，不就是凭她家的势力和她那张脸蛋吗，我看着她天天缠在辅导员周围就恶心，她……”
“好了，别说了。”我不耐烦，那个当年那么温柔的女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庸俗聒噪。之后我们吵了一架。
接着曼菲常常找我，因为外联部工作的关系，我们常常出双入对，学生会里也有了流言。陈柔应该也留意到，可她要强，死活不肯跟我说话。
一天晚上和曼菲在外面拿宣传物料回学校，在公车上，她小声地说：“最近学生会的人都说我们在一起了。”
“我知道。”
“陈柔每次看我好像都巴不得把我给吞了。你们没事吧？”
“没什么。”
“要不要我跟那些人说说，不要再传了，怪尴尬的。”
“他们爱说就说，反正也不假。”
曼菲看着我，一贯的自信：“我就等你这一句，程逸。”她亲了我一下，“流言和陈柔对我来说没有攻击性。”
然后我们就真的在一起了。没有跟陈柔好好分手，她发了很大的脾气，但始终因为好强而且也因为学生会关系，几个星期后我们恢复普通朋友关系，平日工作聚会，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异常。
很快的大二便听说陈柔新交了男朋友，不过男友在外地的大学。
我始终没有勇气问她新男友是谁，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大学期间陈柔过得实在不快乐，有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她爸，她弟弟，还有她的亲戚……到最后她不得不放弃保研出来工作。
毕业后我就没有了陈柔的消息，只是偶尔在校友网上见她写写心情——但似乎她包袱很重，并不快乐。
而我和曼菲一直很顺遂，毕业后她也跟我住在一起，老爸老妈对她也很满意——这样的家庭对我们家族生意有利无弊，而且曼菲能力也很强，要是成了程家的媳妇，估计内外都能打理得很好。
我应该是如此过下去了，没有压力，没有悲伤，我的人生。但我始终忘不了陈柔，不能看着她和我分开之后遭遇的那么多而无动于衷。
大学期间我们一群好友还偶尔帮她几把，那毕业后呢，她过得好吗？五年级那年她的眼睛，她的声音，还有她的手，竟然成了我现在的梦魇。
陈柔应该需要我的保护和照顾。而曼菲……她很独立强大，没了我应该也能活得很好。
趁曼菲不注意的时候，我开始不断私下找陈柔；她回复都很慢很短，显然有意为之。但我不满足，我很想帮她，也很想见到她。
今天的聚会，我是故意的。毕业后不止一次约大伙出来，名义是好友要常碰头，实际是想见她。
陈柔好几次没来，这次终于答应了，可是带上了她的男友。
入门那一刻，她怯生生地看着我，我一下心疼了。她变得憔悴不少，才一年的时光啊，她一直很努力想变得出色和完美，只是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就连曼菲私底下都经常跟我说她平庸得不得了，没有与她相比的资本！
而王滨，应该不知道我和陈柔的过去。听说王滨是陈柔高中同学，因为我和陈柔高中不在一班，而且我们早恋也只是发生在高中快结束的时候，所以王滨不知道我们的过去。只是……他能照顾好陈柔吗？
当年说要在一起的是我，让她失望的是我，结果我连分手也没好好说……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我终于发了短信约她周末见面，她一直没回复。我只好补上一句“我能帮忙解决王滨工作的事”，她终于回了一句“我看看吧”。
淡淡的一句，我已狂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自述壹- 程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