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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次日的第一缕晨光终是如期而至,沉寂一夜的万花谷在朝霞晨露中逐渐醒来。唐廷渊负手站在云锦台高处,遥望三星望月的最高端——摘星楼顶。
那便是今日婚筵的地点。
阳光透过谷中嶙峋怪石巨峰洒落在影绰树梢间,不时有万花弟子足踏点墨山河如清风轻掠穿梭往来,为婚礼忙碌准备着。
而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摘星楼顶,仰头看久了竟是连脖颈都微微发酸;但其实一招飞鸢泛月便可纵到楼顶了罢。
他思绪散漫,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
对于他的同门唐九昭来说,摘星楼是多么刻骨铭心的意象,唐廷渊自然是不知道的。但造化弄人,往事纠葛都绕不开这座横亘在谷中的抵天巨峰,如同视线所及之处,必有这神工之作般,避无可避。
昨夜星辰微凉,不知彻夜未眠的是否只有他一人。
***
摘星楼顶。
天朗气清,歌舞升平。
唐廷渊坐在代表蜀中唐门的宾客席上,心不在焉地斟饮了几杯,便留意到拄着藤拐的孙思邈走到自己身边。
他单手扣杯,望见老医圣正蹙了眉打量着自己:“唐公子,你内伤未愈怎能饮酒?”
“不碍事。”他懒洋洋地直起身来,“我这伤要是一辈子好不了,岂不是一辈子不能喝酒?那我可受不了。”
他语气散漫,唇角微勾,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
孙思邈闻言有瞬间的震怒,正欲开口发难,察觉到纯阳宫的人正次第拾阶而上,白衣猎猎翻飞在晴朗日光里。
唐廷渊似是无意般朝那边瞥了一眼,有些诧异地留意到曲临江竟未穿大红喜服,而是依旧身着纯阳道袍,心中明了这桩联姻终是流于形式,一时心下恻然,还是强笑道:“药圣,您还是去看看小栖准备得如何了吧。”
他面容倜傥洒脱,眼中却似暗夜幽潭,漆黑无底。
杏林医圣在心底暗叹一声,终是缓慢地走开去。
纯阳道长们在各自的席上落座了,只余曲临江独身一人站在高阶尽头,白衣清影如同凡间谪仙,清亮目光似乎是落在石阶下方,眼里含着笑意。
从唐廷渊落座的角度看不到他究竟望见了什么,只是临近台阶的两侧宾客席不约而同地起了些异动,目光随之转移着。
然后他就看到洛栖茗出现在石阶顶端。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她就那么立在清空碧影的浩大风光里;谷中钟林毓秀的四季时景挥墨作底,而佳人乌衣散发,眉目清透,素手执笔跃然画间。
他怔怔地望着她,心中弥漫起酸楚而欢喜的情绪,在胸臆之中蔓延发酵,镕刻入每一寸骨骼里去。
你美得这么合我心意。
她本来是微敛了眉眼的,此刻立在摘星楼顶的边缘,目光微微一动,竟是不露痕迹地朝唐廷渊望了过来。
那一眼极其短暂,如同蜻蜓点水银烛凝泪,却望穿经年望断一生。
他感到腹腔烧灼般疼痛,方才喝下去的酒化作血腥气弥漫在口腔内,仿佛一张口便能涌出一片腥甜。此刻自己仿若被梼杌附体,内心巨兽嘶鸣挣吼几乎咆哮而出。那种不甘和绝望,犹疑和彷徨,如同被判了凌迟的死刑犯,在最后关头渴望破釜沉舟,而那悬在心头的巨刃,顷刻之间便可斩落而下。
而曲临江此时已执了洛栖茗的手,两人双双来到主座前,分别朝东方宇轩和祁进拜了大礼,然后他扶了洛栖茗起身,就听到一旁宾客席上传来一句“曲道长这是连拜堂成亲都不解剑的么?”
曲临江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便看到那位戴着纯金面具的唐门使者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他没有被面具覆盖的半张脸极其俊美,富有侵略性的气息。
“这是礼剑。”尽管有些不悦,但曲临江还是解释道,“剑刃是钝口,纯粹为了表明身份所佩,不会伤人。”
唐廷渊明知他说的句句在理,但酒气上涌内心凄切,加之看到洛栖茗站在他的身旁,微阖眼睑亦不出声,有些话竟是难以自控地说了出来。
“据在下所知,紫虚门下修炼气宗,故曲道长只要愿意,无论剑刃利钝均可伤人于无形,不是么?”
他言辞讥诮语气散漫,平日身为下任门主时的世故自如一时无影无踪,只留这个桀骜不羁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
“你——”饶是沉着温雅如曲临江,面对这样无端的指责和刁难,终是忍不住愤然道,“像阁下这般以杀人为乐的,自是想当然地认为佩剑便是要伤人,却不知杀人与否在于心,而不在于形。”
纵然蜀中唐门追命夺魄俱在瞬息之间,但被人奚落为“杀人为乐”还是令唐廷渊微微变了脸色。他从未以杀手身份为耻,相反从小苦练三伏九寒方才成就这般身手,淬染烈焰霜涉冰峰,如今有人在自己面前朗声数落唐门的不是,怎不令他目露冷意。
“曲道长所言极是,要是尊师祁进早年在凌雪阁杀人为乐时,能有幸能听闻道长良言,放过谷云天全家性命,恐怕今日在此成婚的,不只是道长一人了。”唐廷渊语声轻慢,从宾客席后站起,自顾自地走到庭前。
他身形高大修长,身着暗色秦风如子夜修罗;而金面耀眼,反射着细碎阳光,和对面一袭如雪白衣的曲临江隔了十余步的距离,一明一暗泾渭分明。
在座众人闻言皆是一片哗然,祁进当年之事显然诸位都心知肚明却有意回避,如今却被这年轻的唐门使者拿来作为反唇相讥的依据,其胆大妄为不拘礼数程度着实令人一惊。
曲临江闻言已是怒不可遏,洛栖茗能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双手都难以自持地发抖。他眉目生得粲然,此刻却几欲喷火地狠狠盯着对面的唐廷渊,然后转头看着祁进:“师父!他——”
而当事人祁进只是冷冷一笑,将头别了过去,意欲不再多提。
曲临江年轻气盛,何时受过这种折辱,又是在自己的成婚仪典上,当着教中同门和各派众宾的面被摆了一道,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见祁进没有发难的意思,更觉愤懑直冲脑门,不知不觉便松开了洛栖茗的手,作势便要拔剑。
一旁的紫虚弟子朱彦林见势不妙急忙上前两步按住他的手,低声喝道:”师兄你疯了?那可是唐门的下任门主,没看到他戴着金面么?“
曲临江动作一滞,唐门门主四字像是冰桎冷泉将他发热的脑心劈头盖脸地浇了个透。他喘着气抬头看过去,唐廷渊正漫不经心地回望着他,嘴角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目光里带足了轻讽了然的味道,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可奈何和意欲发作,而他在口出狂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一想到此便又是血气上涌,而唐廷渊逆光而立,此时似若无意地抬起手来,车邻护手内一排化血镖被日光照亮,反射出铮然耀目的光芒,一时光影大动,曲临江分不清是那钢镖是否朝他直掠过来,下意识地猝然拔剑,口中喃喃:
“九转归一!”
话音未落,剑锋爆出一股苍荼色气劲直直击向前方,唐廷渊显然是没料到这猝然一击,纵使身形极速后掠已然来不及,气场转瞬逼近周身,尔后轰然绽开。
众人大惊之下侧目看去,只见唐门暗客的身形微微后仰,被爆裂开的强劲气场震至半空中,接着一口鲜血兀地从口中涌出,洒在汉白玉地面上,殷红刺目。
谁都没料到昔日名慑蜀中的第一刺客如今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连曲临江自己都难以置信地呆立在场,礼剑锵然落地。
而吐血当场的唐廷渊竟是连飞鸢泛月都运不起来,如同猝然断线的风筝无声地飘落而下,身形越过白玉栏杆,眼看竟是要跌落到摘星楼之外的万仞虚空里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面无人色,只听曲临江身边的杏林掌门失声叫道:
“季煊!!!”
那一声唤得百转千回悲恸难抑,焦灼和关切简直呼之欲出。低窃议论声顿起,祁进猛地转头看向洛栖茗,而杏林掌门脸上已无一丝血色,神情凄惶难抑。祁进只迟疑了一瞬,足尖点地身形轻掠,须臾之间便是到了摘星楼的边缘。
在一片惊呼之中,紫虚子白色道袍一角消失在罡风之中——他竟是紧随着唐廷渊纵下了摘星楼。
***
唐廷渊方才被曲临江的气劲击中脏腑,当即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内功似指缝细沙流失殆尽,竟是丝毫运不起来。
他眼睁睁地感觉自己的身形不断下坠,没有了千机匣却是连风筝都撑展不开,抬眼望见头顶万顷碧空流云,耳边风声呼啸,却异常清晰地听到洛栖茗在喊他的名字,唤他,季煊。
他本来胸腔冰冷空泛,四肢几乎失去知觉,如今听到那声暌违多年的呼唤,仿佛瞬间穿越了十几载斑驳光阴,一时心念大动暖意丛生。
身体还在极速下坠,而眼前景致流转轮廓迷蒙,往事如走马灯纷繁呈现;他仿佛伸出手就可以触及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被一幕又一幕相似而无尽的雨景淋湿,洇晕开凌乱无循的色调笔迹。
如果时漏倒置岁月归始,回到他们相遇的最初,午后檀光落雨的问道坡,他一定会清晰笃定地告诉那个万花少女:我叫唐廷渊,字季煊,就住在附近的唐家堡,你明年还会来找我么?
可惜,再也没有什么如果。俯仰生死清风过,这浩大天地于我不舍,不过唯独你一个。
他感到耳边风声愈来愈烈,而五脏六腑被抽干般绞痛。忽地身形一滞,感觉被人拉住了手臂,瞬间停止了坠势。
他惊诧地仰头看去,居然是方才他出言不敬的对象——紫虚子祁进——正单手抓住他的左臂,另一手堪堪握住崖壁上一株老树藤的枝桠,修眉微蹙盯着自己。
“洛姑娘喜欢的人,难不成是你?”
祁进嗓音淡漠,这句话着实问得唐廷渊微怔。
他神情微黯,嘴唇动了动,终是一字未答。
她钟意他么?他自然是不敢确定的,也曾扪心自问,却无疾而终。如今这个念头再次被抛诸眼前,万般思绪如同葛蔓纵生,零落爬上心头,带了些期冀和探寻,却是依旧不可言说。
紫虚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凝视了他片刻。其实这么单手抓着对方的手臂是一件极耗内力的事,况且唐廷渊臂间护手还有坚硬暗器,更是难以抓牢。
最终在唐廷渊的手臂在祁进指尖滑脱了几寸的瞬间,紫虚子一个梯云纵将两人带回了摘星楼顶。
祁进在一众惊异目光里掸落袍上沾的微尘,径自走到曲临江身旁。后者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回去吧。”紫虚真人低声对自己的徒弟说道。曲临江面色不豫地把视线转到不远处方才脱险的准唐门门主和围上去查看伤情的众万花门人身上,而他本来即将迎娶的新娘,早已不在身边。
唐廷渊单手撑着白玉栏杆艰难地直起身来,抬头的瞬间目光便落入洛栖茗的眼眸,似乎蕴了些水光,但又仿佛是错觉,只是天光太亮。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了看,而脚下步伐虚浮却是踉跄难行,洛栖茗伸手扶住他的双肘,指间文曲之聿漫出金碧色微光,细细碎碎映在他眼里。
她眼中带了些他难以分辨的情绪,还未来得及看清,她已经给了他一个听风吹雪。
她施过无数次的太素九针,却把唯一的听风吹雪给了他。
紫虚子曾问他:她喜欢的莫不是你?
如今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数年渡三秋,弩下鬼神走。他面具锋冷执掌孤寒,汲汲而求的却不正是这抹似曾相识的温暖,融着清新浅碧的气息,环绕在他周身。她之前从未给过他哪怕是一个毫针,玉石俱焚和商阳指的旧伤仿佛还是昨日那般清晰可辨,而此时此刻,她竟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气血匀给了他,以血换血。
医者一命,与君同承。
最后那句形容听风吹雪的是我之前看到的技能喊话,觉得特别棒就拿来用惹QAQ
侵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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