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里搁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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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里搁浅
莫然是被人推醒的。肯定是江正柯这个男人婆。“别吵，我已经辞职了最近都不上班……”她迷糊得回应。
“说什么梦话呢？跑操了！”苏芮大喊，莫然被她的大嗓门惊得一个激灵坐起来，然后看着宿舍里匆匆忙忙穿衣的人。此时刘婷已经收拾好跑出去了。莫然愣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好校服。也不刷牙也不洗脸就跟着苏芮她们冲下楼了，到操场的时候，班级的人已经到了一大半站好队了。
莫然抬手，才发现自己匆忙收拾中忘记带手表了。心中惶惶，脑袋混乱。她抬头看向四周。看到后侧一个戴表的男同学，莫然记得他叫什么庆风来着，可具体姓氏一时竟想不起来。于是只好拍拍他开口“那个，庆风同学。”
正在跟旁边人说话的男生回头看向莫然。
“请问现在几点了？”莫然抬手指了指手腕的位置。
男生看着莫然迟疑了下才回答“五点五十七”然后又微皱着眉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莫然一愣，眼珠转了转。连忙笑着说“昨天好像听到谁叫了你的名字，所以记住了。”
男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莫然回过身低头暗汗，思维真是敏捷。
还有人不停得从宿舍楼和教学楼跑出来，莫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操场这边走来。与那些急奔着冲进自己班级队伍的同学不同。他只是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自己所在的班级走去。
她看着程啸泰然自若得从猛吹口哨的指导老师跟前慢慢走过，再看着他脑袋上微翘起的那一撮头发觉得好笑极了。注视着他朝高三班级走去最后消失在人群里，莫然才收回视线。
跑完早操，同学们散去。回宿舍的回宿舍，回班里的回班里。莫然跑回宿舍，戴上了放在枕边的手表，洗漱收拾完同着陈雪娇她们去班里上早自习。准备出门的时苏芮看到对面空着的下铺，好奇得说“宿管说今天会来一个女生，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什么时候来？”
莫然已经记不起记忆中岳敏的模样，只记得她是个瘦瘦的女生。也记得初次见面是在宿舍里，她妈妈帮她提着行李收拾床铺，还给莫然她们塞好吃的笼络人心，岳敏自己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催促着她妈妈赶紧离开。
其实当年的岳敏也不过是被家里宠坏的小孩。又刚好在进入青春叛逆期时结交了些不好的社会青年。当年觉得永远难以释怀的孤立事件，经过岁月那么多的洗礼之后早就应该变得不值一提，莫然牵动嘴角无奈得笑笑。
到班里，莫然看到班长正坐在自己的位置和前面的人聊天于是不经意轻轻皱了皱眉。莫然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位置，宿舍的床铺也是如此，她有一种莫名强烈的领地意识，就像野生动物。
班长是个男生，莫然一直觉得他长得像泰国人，头发黑黑卷卷，浓眉大眼而且肤色也略深。当年莫然特别爱吃大白兔奶糖，这个偏好被他发现了，还给她起了个大白兔的外号。说起大白兔，莫然想起不久前看过的电影《同桌的你》。然而她此时的班级，都是单人单桌。同桌神马的只是小学和初中的事了。
看到莫然走过来，似乎也没有忽略莫然一闪而过的不悦。班长立马起了身，匆忙解释道“莫然，我看你没来我刚好坐这跟他说点事。”
“没什么。”莫然点点头。看到班长此时一副拘束的模样又想起记忆中这个男生大声笑喊着自己大白兔的样子。于是又牵起一个尽量友好的笑容回应他。
下一节是英语课，课间的时候莫然安静得翻看着英语必修一二三。看着那些蚂蚁似的字母觉得亲切如老友。如今的莫然英语水平已经能跟老外正常交流了。
那是辍学参加工作一年后。有一天莫然收拾旧物，发现了床底下纸箱子里的几盘英文流行歌曲磁带。那还是小学时住在楼下的一个老师搬家前送给莫然的。那时小小的她听不懂歌词，但是觉得里面的歌很好听。她也曾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英语，有朝一日定会听懂歌曲里每一句歌词的意思。收拾旧物那天她才回忆起小时候的决心，以及那个环游世界的天真梦想。也是从那时起她重拾决心与梦想，报了成人英语班，同时开始自学市场营销和CAD。
第一节英语课，老师让大家按组挨个儿用英语做自我介绍。
虽然学校学生的课业水平低，但是基本的自我介绍也是会的。不过也免不了有那些嘻嘻哈哈故意捣乱的人。莫然坐在最边上靠窗那组，所以轮到她的时候。从表情来看英语老师的耐心显然已经快用完了。毫无期待的样子等着莫然开口说完好喊下一个。
“Hi girls and boys and teacher.”莫然故作轻松得环顾班级并且礼貌得看了眼老师“I know it's strange,but I just wanna say that I really really glad to see you again!”
顿了顿莫然看到老师的表情有了变化，因为平时生活最大的消遣就是看美剧，而且当过一段时间的外语助教，所以莫然的口语算是比较标准的美式发音。有一回在凤凰旅游时碰到几个老外问路莫然轻松得开口帮助了他们，他们一致认为莫然定是留学生回国的。
同学们似乎也被莫然的口语雷到了，突然都安静了下来等着她继续。
“Actually,I'm not going to say superfluous words 。I just want to share a motto with you ”看到大家好奇的眼神，莫然才缓缓开口。
“No one can go with you for a life time,so you have to adjust yourself to be alone.No one will help you again and again,so you have to fight all the time.”
莫然知道起码有一半的人没有听懂。不过她不在乎，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
“Oh ，and…My name is Moran.My English name is Marry. I like music and travel.”莫然笑着补充到。
居然有人鼓起了掌，莫然看向带头的班长。
后来莫然再三拒绝了英语老师让她当课代表的要求，老师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英语还算不错的卢楠来担任。
一下课苏芮就凑过来打趣“行啊莫然，年级第一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千万别这么说！”莫然连忙摆手“我也就英语和语文能上得了台面。其他科目完全烂到极点。”她说的是实话。当年上学时本就偏科严重，如今再让她看数学物理什么的她完全跟看天书差不多了。
“……”苏芮无语。陈雪娇却一副可想而知的表情说到“也是，如果你门门功课都那么好也不可能来这所破学校。”
莫然点头表示认同。
“你的口语听起来很好，感觉比英语老师的发音都正。”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三人双双朝右看去。班长不知何时冒出来“怎么练得？”
莫然看到他一脸的探究，想了想才说“平时比较喜欢听英文歌，更最主要是看美剧对口语和听力都很有帮助。”
“美剧？”苏芮和陈雪娇奇怪道。
“美国电视剧。你们都不看的吗？”
看到苏芮和陈雪娇摇头，莫然也无语摇头“可见你们受韩剧荼毒太深。”
“原来是这样。”班长笑笑“那你也挺厉害的。”
“我也就一点嘴皮子功夫，一但考试语法做题什么的就over了。”莫然连连摇头。
“不用这么谦虚。”班长好笑道。
“实话实说实话实说。”莫然摆手不想再讨论这个。
“有什么好看的美剧给大家推荐一下嘛？”班长转了话题。
“嗯…我平时看的比较多，比较典型值得推荐的就:老友记啦，越狱啦，还有SuperNatural.”
“越狱倒是听过。”陈雪娇说道。
“苏婆儿耐丑是什么？”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大家寻声看去。原来是那个叫什么庆风的男同学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莫然等人。
“你们还是问度娘好了。”莫然懒得解释。
结果其他几人集体出声:
“度娘是谁？”
“我去…你们都out了！”莫然一脸鄙视。
众人:“out是啥？”
莫然:“……”
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这是莫然最头疼的一节课…此时的她早已将初中的物理知识都毫无保留得还给老师了。所以基本是在以一种听天书的节奏跟着老师打诨。而显然这种节奏并不是莫然的专属，甚至有个别同学硬是将物理老师高亢的嗓音当成了绝佳的催眠曲。更多的则是将这节课当做了对抗饥饿能力的考验。于是下课铃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那些饿着肚子的同学们便立刻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食堂。
跟随在朝着食堂进发的浩荡学生队伍中，莫然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程啸，也注意到了他身边的罗宾等人。
电脑有一个术语叫扫描程序，而莫然在高中之后有了这样一个类似的功能叫:扫描程啸。那时在校园里，无论是跑早操，体育课，篮球场，还是去食堂的路上只要一眼扫描过去莫然就能轻松锁定程啸的身影，准确无误。
甚至多年后，走在陌生的街上，陌生的人群中。莫然一眼扫描过去都能扫描出类似于程啸的人。他的身高体型，正面背影，走路的动作，气场。每一种感觉都已经深深印在她的心中，而扫描程啸就好像电脑开机时会自启的应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出现这种条件反射…但是她却再也无法锁定了，因为那个目标已经离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了。而这种自启的扫描应用却再也无法从脑海中卸载，一次次扫描一次次难过，却依然一次次重复。莫然想起有一次一个人在桂林的步行街逛，买了些有的没的东西，提着包包蛋蛋准备去电影院，一晃眼的功夫，看到正前方一个人举着电话从身边走过去。虽然没看到的脸，但是扫描到的那个相似的背影，相似的走路姿势，有那么一瞬间莫然几乎以为那就是程啸。于是连忙追过去，这种追赶依然只是一种本能反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追什么，不知道心里那小心翼翼又强烈的期待是什么？也许她只是想再看看那张脸，或许会是自己熟悉的脸。可是苦苦追了整整两条街后，那个人不见了。突然跟丢了…那时莫然觉得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大街上就红了眼眶的自己像一个白痴。
莫然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上去。
“唉，你突然那么急干嘛？”苏芮跟着加速。
“你没听说过学校的名言嘛？”莫然不看她视线锁定着前方那个背影。
“什么名言啊？”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苏芮无语。
“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但是你明明知道跟他不会有结果。你还会去追他嘛？”莫然莫然依然目不转睛得看着那个身影却突然问道。
“傻子才会去追呢。”苏芮翻着白眼，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你的话题转变得有点太快了吧？”
“那么聪明又得到了什么？也许是应该当一回傻子了。”莫然喃喃自语。
中午从食堂回到宿舍，众人发现宿舍里已经有人了。一个女生和她妈妈还有宿舍管理员。莫然知道这个女生就是岳敏。果然…
“正好你们都回来了，给你们介绍一下。”宿管指着岳敏对莫然她们说。“这个是你们宿舍的新成员，一班的岳敏。”
莫然她们点点头，礼貌得向岳敏和她妈妈笑笑。
岳敏她妈妈热情得开口:“这几个丫头看着都蛮乖啊？是不是跟我们小敏一个班？”
“这几个丫头是三班的，宿舍里还有两个女生也是一班的，现在还没回宿舍呢。”宿舍管理员继续介绍。
“哦~好好好。”岳敏她妈妈依然热情“阿姨给小敏买了好多吃的，她一人也吃不完。来来来，你们都吃点。”说着就去拿桌上的水果零食。
莫然连忙拒绝了“不用了阿姨我们刚吃从食堂吃饱回来。谢谢您。”陈雪娇她们也礼貌拒绝，尽管这样。岳敏她妈妈还硬是往三人手里一人塞了一个苹果。三人无法只好再次谢过。
宿舍管理员走后，刘婷和王茹也回来了。岳敏她妈妈也热情得招呼了她们俩，又对岳敏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直到岳敏不耐烦得赶她走，这才依依不舍得离去了。
“我妈就是麻烦。”妈妈走后，岳敏满是不耐烦得语气说道，表情却明显透露着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可能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刘婷和苏芮立马为阿姨平反，连连夸阿姨的宠眷和贴心又装作不忿的样子说岳敏身在福中不知福，岳敏的小表情更是得意了。莫然好笑得看着她们，的确都是一帮小孩。
莫然却注意到陈雪娇表情略有些僵硬得朝自己的上铺爬去。她突然记起当年陈雪娇无意中说过，她的父母离婚了而且两人都忙于工作，对她最大的关怀也就是物质上的了，比如那一身名牌。
听着大家对岳敏的询问，和岳敏依然自得的暗夸当厂长的爸爸及自己的殷实家境时，莫然暗叹口气。每个人的人生从来都不平等，我们很多人的起跑线也不尽相同。即使起跑线相同，奔走方式也有各优势或者劣态。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人生。如果总是观望别人的生活轨迹，只会让自己搁浅。
步伐搁浅无关紧要，最害怕的是心灵的搁浅。莫然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紧搁浅了脚步，搁浅了心灵，如今连她自己也在回忆里搁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里搁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