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时光的悖论 2、时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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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光的悖论
“你他妈眼瞎还耳聋啊？！”
莫然被耳边的巨吼惊回仿佛飘到外太空的眩晕神智。抬头看向前面白色小轿车里探出头骂骂咧咧的司机，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左膝和手掌都有擦伤。车子并没有碰到自己，看来是自己吓得摔倒了，莫然拍拍手上的灰，只觉得某一瞬间涌起了奇怪感觉…也没理会司机的咒骂晕晕乎乎得朝校门口走去。
才走了两步，便看到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从学校门房出来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嘴里还说着什么。
不过只是抬头的瞬间莫然就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脚步。
那刚刚在马路对面看到还明显是翻新过的门房，此时却突然变得陈旧了，而且陈旧得如此眼熟…她又侧头看向校园里去，右手边明明已经刷成粉色新漆的宿舍楼居然变成了掉着漆的旧蓝色！甚至连塑胶的操场也变成了记忆中灰土土的煤渣地？！莫然再次惊奇得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昏沉的脑袋像极速旋转的陀螺除了晕眩还有极度的不安。
像是想起什么，莫然猛的打量起自己来。她终于发现哪里不正常了！自己今天明明是穿宽松的棉麻长裤来着，怎么突然变成了学生妹穿的果色短裤？！怪不得看到摔伤的膝盖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莫然伸出擦伤的手掌翻过左手手背。
不见了？！左手虎口处的星形纹身没有了？！那是2012年莫然用针一针一针蘸着墨汁自己纹下的。
“孩子…孩子？”
前面响起呼喊，莫然抬起头，一脸的惊魂未定。是刚刚朝自己走来的老人，现在已经站在了跟前正拍着自己的肩膀。看到老人一脸的关切，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刚才听到外面那么急那么大的刹车声我还以为马路上出什么事了呢！从窗户一看，看到姑娘你在马路中间地上坐着呢！可把我吓坏了…”老人念叨着“没出什么事儿吧？你这孩子刚走出校门，过马路也不看着点…”
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莫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抓住老人的手急切得问“大爷，我的行李是不是在门房？！”
“是呀！你刚放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是不是明天开学？”莫然越来越急。
“是呀。”
“那今天是什么日期？！”莫然声音有丝颤抖，不知是激动得还是惊吓得。
“24号呀，姑娘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想问今年是几几年？！”
“几几年？”老人一脸奇怪，表情也有点不对劲“姑娘你没摔倒脑袋吧？晕不晕？”
“没有大爷！你快告诉我今年是几几年？！”莫然的声音愈加颤抖了。
“今年是08年啊！”老人答完突然开始盯着莫然脑袋左右前后看，似乎想找出哪里摔到。
莫然这次不仅声音颤抖，似乎连全身都开始抖了。
“姑娘，你没事吧？”大爷看着莫然越来越担心。
莫然好容易压下心头的惊惧，缓缓才木然开口“我受到了惊吓。”
“我看也是，要不再去门房坐会进去缓缓。”大爷还是担心得说。
“不了不了！”莫然连忙摆手她要赶紧回家，也许只是在做梦。没顾得上再说什么莫然掉头往车站的方向走去了…
一四年零八年，一四年零八年，一四年零八…黑暗中有个声音在脑子里来回碎碎念。
一个刹车，坐在最后一排的莫然额头一下子磕到前排座位，几乎睡着的她立马睁开了眼。脑袋撞得生疼。她坐好摸摸头，看了看车厢里拥挤的乘客，听到车厢前面的售票员扯着嗓子报站名。“新城东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准备……”
旁边座位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正拿着mp3听音乐，耳机里的声音大到莫然都能隐约听到。
前面抓着吊环站着的中年妇女手里提着几个黑色和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从市场上买的菜，隐约能闻见一股鱼腥味。
前排座位上的女生自刚刚莫然撞上她的座椅时回头看了一眼后就又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窗外街景了。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女生涂着淡淡睫毛膏的纤长睫毛。
莫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左手背，耳朵里传来各种车内外的嘈杂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莫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要说穿越，她从来不相信这些无厘头的桥段…只是她却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曾经和现在的种种都在脑海中徘徊，每一个记忆和画面都清晰真实。
17路公车停在了太阳神大酒店，莫然神使鬼差的从车站往唐徕小区走去。如果现在是2014年，唐徕小区的家应该早已不再了。莫然一家，自从2012年初姥爷去世之后没多久，她们一家就从租住了十几年的唐徕小区搬到了别的小区。自从搬走后，莫然却再也没有回去曾经住的地方看过。
再次走进这条街巷，莫然心中感慨万千…从背着小小书包脚踩幼稚凉鞋一路小跑奔过，到骑着单车疾缓穿过，到穿着小高跟踏过小巷每一块地砖…这条叫做崇安的巷子从莫然小学、初中、高中再到辍学后工作，一天天一年年见证了她每一步的成长。
小巷如同一段笔直的石尺，两边的槐树葱葱郁郁，每到槐花开放的时候从巷头望到巷尾，一串串的白色花铃挂在树上满眼都是绿的白的绰影，美极了。
走进小区站在楼道门口。莫然看了看手表，六点半了。
抬头看看四楼破旧的窗户，莫然朝楼道里走去。曾经黑暗中闭着眼都可以跑上去的楼道，莫然却陌生得有点趔趄了。其实才搬走了两三年的时间而已，却仿佛离开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脏垢蒙尘的墙上还留着自己儿时的涂鸦，水彩笔画的人儿，粉笔画的树，乱七八糟的字…
停在四楼，绿色掉漆的铁门，正中间还贴着一副去年的福字。门口摆放着旧物纸箱，墙上贴着或喷绘着通下水□□之类的小广告。能听见从门里传来的电视声音，炒菜的声音。
她叩了三下门，心神惶惶得不敢想像门户后是怎样的世界。
好一会，听见屋里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喊着“来了来了”带着脚步声。
莫然心头一震。门开了，一张熟悉得让她想哭的脸出现在眼前。
“姥爷…”莫然颤抖的喉头作哽。
“唉？你怎么回来了？”姥爷一脸奇怪“不是下午刚去学校吗？”
莫然一把抱住姥爷，即使是做梦她也很久没有梦见去世的姥爷了…当年姥爷是脑溢血去世的，因为走得急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他去世那天莫然在医院的楼道里哭的撕心裂肺。从记事起姥爷就一直跟莫然一家生活，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对莫然疼爱有加，所以她对姥爷的感情很深。姥爷去的时候她一直后悔姥爷在世时自己不够懂事，没有多孝顺姥爷让他享到自己这个孙女的福。
“怎么了这是？”姥爷显然不太理解莫然突如其来的拥抱，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有点着急问到。
“没怎么…记错开学日期了…”莫然想了想于是松开姥爷，摸了摸湿润的眼睛闷声答到。
“哦…你这孩子…不过你这脑子反正也不是头一遭了。”姥爷摸摸她的头好笑得说到。
进到屋里，一切都还是曾经的模样。莫然有些呆滞得看着这间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莫然，你怎么又回来了？”正在做饭的老爸从厨房探望过来。
“说是记错开学日期了，这鬼家伙。”姥爷开口回应老爸。
莫然没有说话，走到客厅。坏了一边门的电视柜，笨重的方体彩电上面的机顶盒。沙发后面姥爷的床，客厅墙边的餐桌。所有的摆设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莫然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还没按下就听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的姥爷习惯性喊着“不要换台，新闻联播马上就开始了。”
莫然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点点头将遥控器递给了姥爷。姥爷倒是一副似乎有点没想到的样子。
莫然回想以前自己确实老跟姥爷抢台，他一到点就要看新闻联播，她却老吵着要看电影频道。一老一小总是互不妥协，不过大多时候姥爷都是被莫然软磨硬泡到没办法。
“去帮你老爸端碗筷，叫你老妈吃饭。”姥爷见莫然站着发呆于是对她说到。
“哦…”莫然迈向厨房端出碗筷放到客厅餐桌上，又把老爸炒好的菜端出来。
还没来得及叫，老妈就自己从房间出来了，莫然看到应该是气色红润体态丰韵的老妈此时却憔悴消瘦的样子突然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起08年夏天的时候，因严重的胆囊结石做了手术并且住院两个月后的老妈，此时应该是刚出院正在家调养。她看到莫然问到“不是今天开学？”
盯着老妈肚子上挂着的引流袋，那是接胆汁和碎石的。老妈当年得的就是胆囊结石。犹豫病情很严重又复杂动了大手术后也没有彻底痊愈，不定时还要去做胆囊净。“嗯，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门房大爷说明天才开学。”莫然回答。
“带去的东西呢？放到学校了？”老妈看着有些呆滞的莫然奇怪道。
“昂。放到门房了，大包小包提着来回挤公交太麻烦了。”莫然老实得回答。
“我就说你这个脑子，一天老是不知道想什么，开学日期都能记错。”老妈数落起来。莫然也不顶嘴，只是扶着老妈坐下，又连忙跑去给老爸姥爷盛饭。
夏日的夜晚谧静而安详，莫然躺在床上始终无法闭了眼睛。浅浅的月光从窗户溜进来，撒在书桌上，地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穿
过树荫显影着斑驳的光阴，在清风中晃来晃去闪闪烁烁，好像外面一幕的繁星。
无法解释难以想象的情节居然如同恶俗的穿越剧般轰落在自己头上。莫然褪掉初始的难以置信，颤抖的激动，此刻内心却是由未知和各种疑问引发的巨大不安与焦躁。
如果这是梦，显然有点真实得过头了。如果这是现实，又显然梦幻得可怕。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应该怎么做？还能回到自己的时空吗？莫非真的要重新活过这六年光阴？
到底该怎么做？做什么？
夜晚的清风从纱窗滤过，柔柔得拂在莫然皱褶的眉头。原本焦躁的情绪似乎得到丝丝清凉的安抚，心脏牵动着眉头都慢慢一点点平静下来…思绪也再次飘回当年，或者说现在的将来…
当年开学第一天就和宿舍另外两名女生一起迟到而被班主任罚扫女宿厕所一周。
因为报名迟而没有参加军训的莫然，对于因军训而早早打成一团的同班同学来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还好跟宿舍那两名同样没有参加军训的女生算聊的来。
而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两个比自己大一届的高二女生。一个叫刘珍一个叫娇娇，她们表示很喜欢莫然，并且亲切得认莫然做妹妹。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在那个中学认识的人里面还跟莫然有着联系并亲同姐妹般的，也只有刘珍了。
唯一心塞的事，在一次与宿舍某个叫岳敏的女生发生激烈冲突的时候不仅被岳敏扇了一耳光还被拉偏驾。之后甚至莫名其妙得被宿舍女生们集体孤立了。莫然曾经一度难以理解，明明错的是岳敏。她除了早晚经常在宿舍没有节制的抽烟，一到放假就领着其他班各种男生女生到宿舍抽烟玩闹，还仗着认识些社会青年就觉得所有人都要当她是大姐大而唯命是从。明明她曾把另外两个女生当成交心的好朋友…
她们三个笑过闹过还在开学第一天就被罚扫厕所。她曾以为她们也把自己当朋友…所以在初被孤立的时候莫然觉得十分愤怒和难过，那种感受在当时是令人绝望的。
还好很快，刘珍她们就发现了异样，了解莫然的情况后。二话不说就把莫然的床铺直接搬到了她们自己住的高二女生集体大宿舍。
因为那时候学校住宿规定非常严格不可年级混住，更不可随意更换宿舍。所以此时当时还惊动了享有灭绝师太盛誉的教导主任杨艳。唯一让莫然觉得奇怪的是，只是从刘珍以及宿管哪里了解情况后的杨主任甚至没有单独找莫然问话就不动声色得默许了。
于是那时候莫然就成了那一届唯一一个未经许可就搬到高二宿舍而且还相安无事的高一女生。而这件事当时显然是在学校里传开了。不过传出来的版本真是小说范儿十足。
所以当莫然第N次独自坐在篮球架下看高年级的男生打篮球。而某个男生凑过来问:“知不知道三班那个被宿舍女生集体欺负得换宿舍叫莫然的女生”时。
莫然还有些质疑他在说的是自己吗？
那个男生叫罗宾，他是高三三班的。聊了很久后，他指着不远处正前方一个逆着光奔跑躲避跳跃的身影说:
“看到那个人了吗？就是开学不久，得全区跆拳道大赛第三的那个人。”
莫然顺着他的指间望去。那时罗宾还在耳边介绍着。
“那个人叫程啸他是高三扛霸子的，你就叫他大叔，以后谁欺负你有麻烦可以找他！”
那个逆光而动的身影。那张即使奔跑在那么多人里依然一眼就被莫然锁定的脸庞。就那样深深烙印在了脑海里以及那颗线杂乱纵横的心脏上。
想到这里，莫然闭上了眼睛。暗恋，就是从那一刻起，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无数次梦见的人，无数次在梦里追逐的身影，无数次在梦里才能重回的校园。
辍学后，莫然失去了跟大家的一切联系。莫然也一度觉得对程啸的暗恋不过是懵懂的青春悸动，随着时间总会消失的。虽然这样想着却又一直试图重新联系到他，无数次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程啸的名字，仔仔细细看着一页页陌生的信息条。
2011年的冬天，莫然习惯性的登陆人人网。里面弹出一个对话框。只有一句话“我你大叔，手机号138XXXXXXXX记下。”
当时看着那个对话框莫然足足愣了有五分钟。然后突然狂喜至极，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从一个漫长到让人绝望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中冲出来重见阳光与斑斓，那种兴奋和激动难以言喻。
重新联系后莫然才知道，他现在在南方H市上大学。
后来莫然告白了，她告诉他:她喜欢他很久了，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直到如今找到他。
紧接着莫然又展开了毫无创意的追求。
平安夜圣诞节的时候，莫然寄了一堆苹果和糖果过去，然而却在节日过完之后才邮到。
再次见面是在一个奶茶店，犹豫再三莫然才将精心织编织然而却千疮百孔惨不忍睹犹的围巾送给他。
然而他对她说，明年大学毕业他就要去日本留学，暂时打算呆七年。也可能就在那里发展不再回来了。他还说:过两年遇到合适的好人就嫁了吧。
他说，他也喜欢过别人，他理解那种感觉。他说时间会带走一切，现在的喜欢爱恋总会慢慢淡忘成为过去的，所以不用担心，不必难过。
就是在那个冬天姥爷去世了。那天，莫然躲在楼道里，拨打他的电话。不过最终没有人接听。因为在那次见面之后，他的态度就很明确了。不再接受莫然的追求。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即使通了也不知该说什么。也许那时候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似乎在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会想到他，已经成为一种难以改变的习惯。
就像那些年每每受了委屈难过思念到难以抑制的时候，就会在手机备忘录里一遍遍输入大叔大叔大叔大叔……
因为曾经有人说过:那个人叫程啸他是高三扛霸子的，你就叫他大叔，以后谁欺负你或者有麻烦可以找他……
“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这么多年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如果当初大胆的表白，也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为什么？我就是忘不了他？”
“也许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如果时光倒流，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时光的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