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50章 百里信的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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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和帝并未就此停口，继续颁布配套旨意：“刑部侍郎周文渊为辅佐钦差，协同查案，抽调刑部精干捕快、都察院巡御史一同随行，三司文书、刑狱卷宗全权交由钦差调阅。沿途各州县衙需供给钦差队伍车马粮草，不得有半点克扣，凡山东境内与贪腐案有牵连的官吏，即刻停职等候审问，不许擅自离开属地。”
刑部侍郎周文渊闻言，立刻出列跪地领旨，心中虽知此行艰险，却不敢推辞圣命，只能俯首接下差事。
内侍立刻持圣旨前往三皇子府邸传召，金銮殿之上，定和帝再度颁布多条政令，一面下令调拨第二批粮食银两加急送往山东，先行安抚灾民，避免灾情再度恶化；一面命都察院即刻整理山东历任官员履历、钱粮往来卷宗，全部送往钦差队伍随行备查；同时下旨封锁山东所有水陆要道，禁止涉案官吏、乡绅私自逃窜，各地驻军配合钦差执行抓捕，但凡敢私藏涉案人员者，同罪论处。
一道道圣谕接连下发，条理分明，雷霆手段震慑满朝文武，昨日清洗废太子旧部是朝堂权斗，今日查办山东贪腐，却是关乎天下百姓民生的大案，两桩祸事叠加，整个大启上层彻底陷入双重动荡。
皇子出京查案、三司联动、地方官员人人自危，京中但凡与山东有半点牵扯的世家、官员，纷纷闭门不出，断绝与山东亲友书信往来，生怕被这桩惊天贪腐案牵连，落得牢狱之灾。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心事重重走出皇宫，御街上百姓还在议论方才登闻鼓鸣冤一事，流言飞速四散，短短一个时辰，京城大街小巷人人都知晓山东官吏吞没赈灾粮款、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的惨事，街头巷尾百姓怨声载道，对贪腐官吏唾骂不止。
皇城风波汹涌，权贵阶层惶惶不安，而长安街那座僻静小院之中，百里信已经从外出打探消息的商队随从口中，完整听闻登闻鼓鸣冤、三皇子秦天羽出任钦差前往山东的全部始末。
院中竹桌上摆放着一壶清茶，方才前来传递消息的易道躬身站在一旁，细致复述着金銮殿上的种种细节，从流民击鼓、状纸血书，到龙颜震怒、钦点三皇子查案，一字不落。
百里信指尖轻敲石桌，眸中掠过一层淡淡的深思，并无半分旁人听闻大案后的震惊，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三年前他布局南北商路，商队往来山东各州，早已听闻当地官吏贪墨成风，只是彼时灾情未现，官吏尚有遮掩，如今洪水爆发，巨额赈灾钱粮落入私囊，数十万百姓走投无路，终究会捅破这层遮羞布。
“三皇子秦天羽刚正，但不通变通，山东官绅勾结多年，根基深厚，单凭一道圣旨、一队刑部人手，想要彻查干净，难如登天。”
百里信低声自语，眼底算计缓缓铺开，“不过此番倒是一桩绝佳机会，山东多地盛产优质药材、蚕丝，地方官场大乱之后，原有商贸渠道尽数崩塌，我的商队恰好可以趁机扎根山东，打通中原东部整条商路。”
一旁易道低声请示：“公子，是否要派人暗中跟随三皇子队伍，暗中提供证据，协助钦差查案？”
百里信轻轻摇头，抬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语气淡然：“不必主动掺和，静观其变即可。秦天羽身负皇命，手握节钺，自有朝廷给予的权柄，我贸然插手，反倒容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扣上结交皇子、干涉朝堂查案的罪名。只需吩咐山东各地货栈，若是钦差队伍抵达当地，遇上阻碍、缺少人证物证，再暗中不动声色递送线索，不留任何痕迹。”
他心思缜密，分得清进退分寸，如今朝堂本就在清洗废太子旧部，人人都在提防私下结党营私，他一介无官无职的布衣商人，若是明目张胆辅佐皇子查案，极易卷入皇子间的储位纷争，得不偿失。
暗中递出证据，既能打压贪婪的地方官吏，收拢山东灾民民心，拓展商路，又不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两全其美。
易道记下吩咐，躬身退下，出门安排各地商栈传递指令。
院中再度恢复安静，清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百里信抬眼望向皇城方向，思绪层层叠叠。
眼下朝堂乱象纷呈，废太子旧部清洗未止，山东贪腐大案又起，三皇子远赴山东手握重权，恒王次子秦傲天留在京城静观风云，几位皇子势力此消彼长，朝堂格局即将迎来巨大变动。
南疆苗寨是他南疆后手，山东商路是他中原东部根基，两股势力一南一东，蛰伏暗处，只待朝堂彻底洗牌，便能顺势而起，成为搅动天下的关键力量。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细碎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蓝颜可提着一篮刚从市井买回的特色点心，再次登门拜访。
少女浑然不知宫外掀起的滔天风浪，眉眼依旧满是纯粹的欢喜，一进门便兴致勃勃地说起方才在街边听闻的小吃，全然不察小院主人心中翻涌的朝堂算计。
百里信收敛眼底深沉谋算，换上温和淡然的神色，起身接待少女，将朝堂风雨、山东大案尽数藏于心底。
皇城之内雷霆万钧的钦差旨意、数十万灾民的苦难、满朝官员的惶恐，于眼前这名来自南疆、只一心贪恋市井繁华的苗疆少女而言，遥远又陌生。
繁华京城之下，一层是百姓看得见的烟火喧闹，一层是权贵裹挟的血色纷争，一层是他暗中铺展、横跨南北的长远棋局。
登闻鼓的巨响惊动帝王，三皇子持节远赴山东，不过是他漫漫布局之中，又一枚顺势而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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