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公，我是反贼！》天涯无居客

121、第49章 皇子钦差

　　女子嘶哑悲戚的哭喊混着鼓声传遍整条御道，字字泣血，穿透薄雾，直直飘向深宫之内。值守御史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接过状纸，粗略扫过几行，脸色瞬间惨白，不敢有半分滞留，捧着状纸快步冲入皇宫，奔赴金銮殿奏报。

　　此刻早朝刚刚开启，昨日宫宴刺杀引发的朝堂大清洗尚且余波未平，满朝文武心神紧绷，人人尚在提防废太子旧部牵连自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凝滞。定和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本就带着昨夜未散的沉郁，指尖轻叩龙案，正听刑部官员汇报清查余党的进度，殿内落针可闻。

　　急促的殿外通传声骤然打破死寂，通传内侍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启禀陛下，永定门外登闻鼓重击不止，一名山东流民女子千里赴京鸣冤，呈上状纸，揭发山东地方官吏吞没赈灾银两、截留救灾粮米，致使山东数州洪水灾后百姓无粮度日，死伤无数！”

　　定和帝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凛冽，周身威压骤然铺开，龙目一沉，沉声喝道：“呈上来！”

　　内侍快步将厚厚一叠状纸递至龙案，定和帝伸手翻阅，越看面色越是铁青，指节死死攥紧，龙袍袖口都因力道微微绷紧。

　　半月之前，山东沿河数州连下半月暴雨，河堤溃决，大水淹没良田村镇，数十万百姓家园尽毁，流离失所。灾情快报送入宫中时，定和帝心下悲悯，当即下旨调拨白银三百万两，粮食百万石，派遣转运使押送山东，严令各级官吏尽数分发灾民，安抚百姓，减免当地赋税，承诺倾尽国库之力助山东渡过灾年。

　　可这份状纸上记载的真相，却字字触目惊心。

　　三百万两赈灾白银，层层克扣，抵达受灾州县时不足三成；百万石救济粮食，大半被府衙官员、乡绅劣绅勾结倒卖，流入黑市换取金银；本该用来修缮溃堤河道的工费，尽数被各级官吏私分，河堤残破无人修补，二次洪水再度席卷村落，百姓无处避难。

　　乡间粮仓空空如也，官府开仓放粮不过是做给巡视官员看的假象，每日分发的杂粮不足饱腹，老弱妇孺饿毙路旁，村落之中随处可见无人掩埋的尸身。有地方百姓自发推举乡绅联名上书，却被府衙官吏扣下文书，上书之人要么被安上聚众闹事的罪名打入大牢，要么被暗中威逼恐吓，家产尽数查抄，更有试图奔赴省城告状的百姓，半路便被衙役截回，受尽折辱。

　　击鼓鸣冤的女子本是山东郓州读书人家的女儿，家中父母兄长皆在洪灾中饿死，她藏起乡邻联名的血书状纸，避开官府层层封锁，一路乞讨，徒步千里走到京城，唯有登闻鼓是她唯一能面圣诉冤的门路。状纸末尾附着数十张百姓按上血手印的联名信，密密麻麻的血色指印，看得人心头发堵。

　　定和帝猛地将状纸狠狠拍在龙案之上，一声巨响震得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地，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盛怒。龙颜震怒，声音裹挟着滔天怒火，响彻整座金銮大殿：“朕念山东百姓受灾受难，不惜动支内库银两、官仓存粮，一心保全灾民性命，这群地方官吏，竟敢欺君罔上，搜刮灾银，置数十万生民性命于不顾！此等蛀虫，罪该万死！”

　　殿下文武百官人人心头惶惶，不少与山东官场有姻亲、利益往来的官员后背早已沁出冷汗，伏在地上不敢有半分动静。昨日才清查完废太子旧部，朝堂风波未平，如今又爆出这般惊天贪腐大案，双重祸事叠加，定和帝此刻怒火已然到达顶峰，谁都清楚，此番查办绝不会轻描淡写揭过。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跪地叩首，连连请罪：“陛下息怒，赈灾钱粮由户部调拨，是臣监管不力，未能察觉地方官吏徇私舞弊，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定和帝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冰冷刺骨：“责罚于你何用？山东万千流离百姓，饿死的灾民，能因你的请罪死而复生？”

　　一句话堵得户部尚书浑身颤抖，伏在地上再不敢言语。

　　随即吏部、都察院官员接连出列，纷纷上奏，提议派遣官员前往山东核查，有人举荐地方布政使，有人推举朝中御史，各执一词，却无一人敢主动接下这桩凶险差事。山东官场盘根错节，地方官员相互勾连，牵扯地方乡绅、朝中官员姻亲，盘根错节如同蛛网，前去查案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构陷，甚至丢官丧命，此刻朝堂人人避之不及。

　　定和帝环视阶下众臣，见百官推诿退缩，心中怒火更盛，思索片刻，心底已然定下人选。

　　皇子之中，恒王次子秦傲天久居市井，擅长布局谋划，可眼下京城宫变余波未消，恒王府需留秦傲天坐镇稳住京中暗流；大皇子性情温吞，优柔寡断，不足以查办这般牵扯甚广的贪腐大案；二皇子宫宴遇刺身受重伤，尚在家中休养，无法远行；四皇子心思深沉，一心钻营朝堂派系，私心过重，若派他前往山东，恐借机铲除异己，滋生新的祸端。

　　唯有三皇子秦天羽，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天羽性情刚正不阿，素来厌恶贪官污吏，年少之时曾随老臣前往地方巡查水患，办事公允，不徇私情，虽不擅长朝堂权谋纷争，却心怀百姓，行事果决，不会被人情世故裹挟。且他无深重朝堂派系牵绊，与山东地方官员并无姻亲往来，查案能够保持绝对公允，由皇子亲自出任钦差，手持天子节钺，地方官吏不敢肆意阻拦、暗中使绊，足以压下山东盘根错节的官场势力。

　　定和帝当即朗声开口，决断已定：“传朕旨意，命三皇子秦天羽为钦差大臣，持天子御赐节钺，即刻启程奔赴山东，全权查办赈灾贪腐大案，各州府大小官员，皆受钦差节制，但凡有阻挠查案、隐匿证据者，先斩后奏！”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众臣万万没想到陛下会直接指派皇子亲赴险地，可见帝王心中对此案重视至极，绝不姑息。

　　定和帝并未就此停口，继续颁布配套旨意：“刑部侍郎周文渊为辅佐钦差，协同查案，抽调刑部精干捕快、都察院巡御史一同随行，三司文书、刑狱卷宗全权交由钦差调阅。沿途各州县衙需供给钦差队伍车马粮草，不得有半点克扣，凡山东境内与贪腐案有牵连的官吏，即刻停职等候审问，不许擅自离开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