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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女子 他看得真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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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冥冥,天上无半点星辰,唯有漫天浓厚的云层,就连月亮也是偶尔风一吹,才在乌云后露出半边一角。
夜色漆压一片,气氛着实教人阴沉几分。
教那些三更半夜要做坏事的家伙们不得不打个寒颤,不自觉紧了紧衣襟。
诺大的林子里,若不是有火把照耀,绝看不出一群人行走其间。
“娘的,这是要下雨了!”只见步行的群人间,竟有一顶四人抬着的轿子,此声就是从里传出。
钱富金从轿窗收回视线,不耐烦的怒吼:“浦奏,这浦渔村还有多远!”
“不远了,不远了。”前头带路的浦奏忙点头哈腰,“钱少爷莫急,过了这林子就到了!”
想到马上要到手的宝贝,钱富金心情顿时舒畅,耐下性子,舒舒服服的倚在轿子里。
浦奏不敢懈怠,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就穿过了林子——浦家村就在前头。
轿子一停,钱富金便知已抵达目的地。
白日辛勤干活的渔民们早就睡下了,浦渔村此时万籁无声。
只有钱富金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来人啊,围下!”
众干人等训练有素,将浦渔村纷纷围绕在外,其余人则恭敬的立在轿后。
不大不小的浦渔村,在火把的照耀下,在黑夜中渐显轮廓。
浦奏上前掀开帘子,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钱富金缓缓下轿,很是受用。
与此同时,天际闪起一束闪雷,下起了毛毛细雨。
浦奏殷勤伸手替钱富金挡雨,“钱少爷,小的这就给您带路,您请。”
“不用了。”说着,钱富金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那少爷气势十足啊,不过下一刻夜风一吹,他就受冻的打哆嗦,讪讪收起了扇子。
浦奏忍的内伤,识趣的没笑出来。
钱富金对身后的侍卫道:“你们。。。”话到一半,他“唰”的抖开扇面,作势又想扇那么几下,顿时想起刚那股寒意,他故作咳嗽掩饰尴尬,又合上扇面,只挥了挥扇柄,没多说什么,身后的侍卫却全会了意,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浦渔村。
“钱少爷,您这是。。。”
“这什么这!本少爷做事要你多话吗!”
“是是是。”浦奏点头附和,却是没懂,这钱少爷不用自个儿带路,怎么知道浦勤家在哪?
不多时,浦奏便懂了,钱富金哪用知道浦勤家在哪,侍卫们直接就将渔民全架过来了!
渔民们被严厉下令不许说话,各个低眉顺眼,半点不敢吭声。
“哪个是浦勤?”
“回钱少爷,那个就是浦勤。”浦奏指着渔民里头其中一个身穿麻布粗衣,嘴有胡须,看着挺老实的中年人。
他挣扎着被侍卫压上前,跪倒在地。
“你就是浦勤?”
浦勤没答话,浦奏倒是急着抢话,“钱少爷,他就是浦勤。”他搓了搓手,嘴
都咧到耳边了,“呃,钱少爷,按咱们先前说的,那。。。”
“行了行了,急什么。”钱富金不耐得摆手,“事成之后,本少爷一分不少你。”
“欸欸欸,好嘞。”
本来还浑浑噩噩的浦勤,这下全明白了。
前些天他捕鱼时,无意间捞到一牡蛎,那牡蛎比一般牡蛎还大还肥美,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颗黑珍珠!这黑珍珠可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啊!没一会村里全传开了,谁人不知他浦勤捡到个宝了。
浦奏嫉妒心澎湃,怎么就不是他发大财呢,却也只能红了眼。可黑珍珠不是他的,他却能用黑珍珠赚钱呀!
浦奏有点小钱就到香涎酒庄买酒喝,知道酒庄老板——钱豪业,钱富金他爹生辰将近,便把此事告知钱富金,以此换取点小钱,钱富金正愁着给他爹什么寿礼呢,听闻大喜,允诺珍珠到手后,就给浦奏赏钱。
他就这样自作主张帮浦勤找好了买家。
哪知浦勤竟是不卖!他好说歹说,连劝三次,也讲不下这买卖,把他给愁的,把钱富金给恼的,那叫一个气啊。
浦勤更是厌烦,他这般拒绝,他们竟还如此不依不饶。
“钱少爷,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您何必苦苦相逼呢!”
钱富金弯腰与浦勤平视,扇子敲打着他的肩,表情甚是好笑道:“敢情你以为本少爷此次亲自出面,是为了和你谈交易?”
浦奏跟着矮下腰,生怕淋着钱富金,事实上他那手也没多大用处。他道:“钱少爷,您难道不就是为了来谈交易吗?”
“蠢蛋,你闭嘴!”钱富金怒斥。
“少爷。”迟迟未归的几个侍卫恭敬上前,其中一个拿着一小木匣呈递给钱富金。
钱富金满意的接过,将木匣打开,里面是颗鸽蛋大小的黑珍珠,色泽滑润,乌黑剔透,一看让人就爱不释手。
“嗯,果然是上等宝贝。”他赞叹。
“你!”浦勤气结,钱富金大半夜的把他们全村人绑来不说,竟还擅自“拿”取他的黑珍珠。
“你什么你。”钱富金不以为然。
“你别欺人太甚,说了不卖就是不卖,我还从没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家伙!”
众人大气不敢出,女子的矫喝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放开我。”侍卫压着女子上前,女子挣扎着。
钱富金看是个娇滴滴,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倒也没生气。
“没想到这等渔村也有女子出落的这般美!本少爷我收下你了。”
“做梦,我茅歌医才不稀罕!”茅歌医一脸嫌弃。
“钱公子万万不可啊,歌医她不是我们本村人。”浦勤连忙求情。
“那更好,既不是你们村子里的姑娘,那你们便无权管辖。”
浦勤气的无可奈何,茅歌医嚷嚷着放开她,钱富金充耳不闻,对这美人儿势在必得。
浦奏看钱富金心情好,陪笑道,“钱公子,这黑珍珠到手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浦奏头就忽的掉下来,脸上还维持着讨好模样的表情,似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怎的死了。
钱富金扔掉沾血的剑,“本少爷耐心都被耗尽了,还想本少爷出钱?”他向浦勤道:“本少爷呢,今天一分钱都不会出,你如此不识好歹,本少爷今天来就是让你知道知道惹恼本少爷的下场!”说着,他一把拽过茅歌医,一声令下,“给我杀!”
侍卫齐刷刷的亮出刀,渔民们顿时慌乱逃离,而浦勤被强制压着,硬逼着他看眼前这一幕。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狼嚎鬼叫不绝于耳。
钱富金看的叫好。
浦勤悲痛的晕厥过去,茅歌医怒不可遏,“钱富金,你丧尽天良!你不是人!”
雨势渐渐转大,“轰”一响,雷电划破天际,陡然转变为倾盆大雨,洗刷着血迹。
就在这之际,参夹着马蹄声,一道黑色身影不待马停下,便飞身于下,至人群间。
身影健步如飞,所过之处,侍卫无不倒地,血迹斑斑,却又被雨水洗刷干净。
钱富金只觉尖叫声更为凄惨,却未惊觉,全以为是侍卫下手更为狠了,回去得犒赏犒赏他们,这派头他喜欢!
他强制拉茅歌医入轿,想就此走人。
地面泥泞而滑,轿子颠簸难行,左右摇晃。
不料没行多远,茅歌医突然被拽出轿窗,她甚至来不及呼喊,一双有力结实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美人儿,受惊吓没,定是受惊吓了吧,来,往本少爷身上靠,你会发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钱富金手缓缓往旁移,却始终没有期待中的,那柔荑软嫩的触感,想是美人儿被自个儿吓到了。
“美人儿别怕,其实本少爷平时不会这么动粗杀人,也就无聊时会来那么两下。”
轿子还在颠簸,轿夫一个踉跄,轿子往旁倾斜,钱富金顺势扑去,想入美人怀,却扑了个空,他发现身边的美人儿不见了!
“美人儿?美人儿?!”又一个踉跄,钱富金头撞轿壁,痛的眼冒金星。
“待在这。”男子声音极冷,茅歌医还没能做反应,人已不见,前方轿子还在前行。
“停下停下!”钱富金气得差点没吐血,这些笨蛋,抬个轿子也能把人“丢出去”!全没想到茅歌医早已不见。
轿子几乎是应声而停,钱富金气急败坏,“把美人给我找回来!”才刚出轿子,冷不防的脖子一凉,竟有一把剑近在咫尺。
一道雷劈过,他看到轿旁,轿夫尸体倒了一地,尸首上的嘴全张着,仿佛在喊叫,他却丝毫声响没听道,可见这人速度之快!
钱富金一个激灵,快速用手中扇子挥开剑,趁机逃脱。
男子眼尖手快,持剑而下。
钱富金人险险从剑下躲过,手中扇却还抵于剑,虎口震得酸痛,他连扇子也拿不住,赶紧缩回手。
扇子被弹开,钱富金迅速从轿窗逃出,好在他不同于寻常的纨绔子弟肥头大耳,体态臃肿肥硕,否则别说身子了,就连肩膀都过不去。
那力道却是惊人,扇子砸到轿壁,竟是硬生断成两截!其中一段因反弹力砸到钱富金腰间,痛的他没控制好姿势,直接摔出轿窗外,怀中小小的木匣子也掉落于地。
没等他爬起,眨眼功夫,男子又立于他跟前。
“你。。。你是谁啊!”
“杀手。”
对方的声音很沉稳冷静,反倒叫钱富金更为害怕。
“你。。。你竟敢杀我!”
男子不给予任何话语,对准钱富金心头一剑刺下。
刹那之际,横空出现另把剑适时抵挡住,却也仅仅是相较量了一招,男子手法之快,又刺向于钱富金。
钱富金连滚带爬,待来者再次相救时,奈何男子劲道猛力,也只是将男子的剑打偏,仍没挡缓住剑势。钱富金虽没杀成,却也被刺中了大腿。
钱富金痛的哀嚎,大雨哗哗的下,又是一道雷劈过,照亮了钱富金苍白无色的脸,照亮了持剑抵制男子的黑衣人,以及站满周身的清一色的黑衣人。
数名黑衣人展开进攻,男子将剑从钱富金的腿处拔了出来,一阵鲜血狂涌,钱富金彻底晕死过去。其中几名迅速将钱富金带离,消失于夜色里。
黑衣人体型尽不相同,有高有矮,有胖如猪者,亦有骨瘦如材,使得相同招数,却是各个身手不差上下。
男子的速度,力道,剑数都厉害十分,黑衣人死伤无数。
双方武功皆不弱,漆黑的夜里,也能看清对方,行动自如。
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面纱被挑开,露出的面容竟是一张十五六岁的青少年!
黑衣人剑法狠戾凶残,招招致命,难以想象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将剑法运用得这般自如,且毫无逊色于其他黑衣人,有着异样的违和感。
男子眸色倏地一沉,也仅仅是那一刹那,剑下又死了几名黑衣人。
黑衣人步步进逼,杀之不尽,突然男子身型微顿,进攻不在似先前凶猛,不知不觉处于下风。
先是脚受了一剑,又是手臂,再是后背。男子渐渐全身布满伤痕,力尽筋疲,剑深插于泥地里,强撑着自己。一名黑衣人见机刺进了男子的胸膛,几乎是同一时刻,男子转身反刺,黑衣人倒地一命呜呼。
男子眼不眨一下,胸膛的剑连带鲜血,他一把拔出,准,恨,连射中两名黑衣人,贯穿胸膛。
更多的更多的剑一涌而上,男子却无力抵挡。雨还在下,男子的衣服分不清是被雨或是鲜血,全身浸透紧贴身躯。
眼看剑就要将男子刺成刺猬,无数的小石头莫名立于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黑衣人,皆是功敌之所必救。
黑衣人只得收回剑势,纷纷挡石自卫,然而石子却像是有意识似的,在即将攻于黑衣人之时,竟自行停当凭空消失,仿佛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黑衣人暂且不敢轻举妄动,局面僵持了一会儿。
男子喘着粗气,直起身子,黑衣人见无任何危害,又展开进攻。
却又悬空许多石子于男子周身,仿佛在保护着他,但这回石子没再动弹,男子好似领会,无需费他多大力,他速度本比就常人快,黑衣人还未近他身,他便用剑挥石,像玩弹弓一样,一砸一个准,一招致命。
像是凑足了数似的,当挥去最后一颗石子时,倒下的也是最后一个黑衣人,厮杀终于结束。
男子虚脱的倒地,这回他连用剑支撑自己的力都没了,他干脆闭上眼睛,伤口带来的疼痛,他想用睡觉麻痹知觉。
意识晕沉沉的,仿佛就此睡去就会掉入一个无底深渊,再也醒不过来。
这回伤太重,是他太轻敌,他想自己也许会死了。
良久一阵强烈的风袭过身躯,却又陡然消失。那风不带半点寒冷,反透着浓厚杀意,好似有人接近他。
他戒备心起,废了好大劲才恢复意识,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然而在前方一抹白色身影,袅袅婷婷,缓缓前行。
他看得真切,女子长发披肩,随着一身白衣被夜风肆意吹扬,衣袂血迹斑斑,却又顷刻间变于洁白,仿佛被雨洗刷干净,她身上却是无半点雨迹。
白色身影直至立于男子跟前,他看着她。
“世上只有三种人可以看得见我。”她的脸苍白无色,映衬发间桃花鲜艳夺目,“第一种我想让他看见我的人,第二种心生无助或落寞孤寂,或执念迷茫的人,最后一种是垂死之人。”她的声音继续道:“而你是不想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