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香记》陈倾城

8、梦寐

　　无尽的黑暗，笼罩住了沈郁匆，一向平静的他，突然开始变得仓皇失措，他想要开口去喊，却发现喉咙干渴，发声不能。
　　深陷在无法自拔的黑暗之中的沈郁匆，只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在眼前晃过。
　　“你出庄去吧。”无尽的黑暗中，身披灰色道袍的掌教真人突然出现在了沈郁匆的身边，掌教真人的口气中带着斥责之意，但沈郁匆分明记得当日自己离开之时，掌教真人神色如常，慈祥依旧，如今却又是为何如此。沈郁匆想开口去询问，但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掌教！掌教！掌教！”沈郁匆用尽全力，依然是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掌教真人离他而去，他想起身去追，但却感到四肢无力，动弹不能，直到最后，掌教真人回到了道观中，关上了道观的大门，大门牌匾上斗大的三个金字变得晃动起来，变得那么的不真切，沈郁匆想伸手去抓，但还未触及，周围却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一个身穿粉色长裙的少女出现在沈郁匆的面前，样貌清秀，美丽动人，她微笑着看着沈郁匆，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眼中也只有她一个人。
　　“秋秋！”沈郁匆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张开口喊到，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他知道这个令他心动的少女便是舞绣坊的叶知秋。
　　“秋秋！”沈郁匆猛然抓住了叶知秋的双手，触感嫩滑，温润如玉，却又哪里似在梦中，道这又分明是在梦中。
　　被沈郁匆抓住双手的叶知秋厌恶地甩开了沈郁匆的双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黑暗中跑去。
　　“秋秋！”沈郁匆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叶知秋离去的身影，无能为力。
　　“这是梦！”沈郁匆突然醒悟过来，他单膝跪在原地，不去想，不去追，想要逃脱这个梦魇，他伸出双手擦了一把脸，想要让自己清净下来。
　　“小哥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入了沈郁匆的耳中，沈郁匆放下双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开心地笑着。
　　沈郁匆看着小女孩的满面笑容，他心里忽然觉得一丝温暖流入，沈郁匆伸出手去，想要拥抱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但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变小了，自己仿佛也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秋秋妹妹。”沈郁匆不自然地喊了出来，他自己并没有喊，但在这黑暗的梦魇中，他喊了出来，他自己也听得真切，他已经不能控制着自己，只能任由黑暗摆布，他分明觉得冷汗从自己的后心上渗了出来，头皮一阵发麻，但却无法改变被黑暗支配的梦魇，只能看着自己是如何被操纵的。
　　“秋秋妹妹，我明日便要离开此处了！”沈郁匆张口说道，他在和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告别，小女孩本来笑容灿烂的脸上突然失去了色彩，她听到沈郁匆的话，心伤起来。
　　这是沈郁匆八岁的时候，离开扬州旁的一个小镇，他家和她家本都住在那里，父亲没有告诉沈郁匆离开的原因，但知道不能再回来了，他记得他将一块玉佩送给了这个叫做秋秋的小女孩，当作临别的赠礼。
　　沈郁匆伸手取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了秋秋说道：“我要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仿佛是一个投军的男子对自己未婚妻说的话。
　　沈郁匆看到玉佩送了出去，心想这次还算正常，但一股冷意忽然蹿遍了自己的全身，递出玉佩的手一抖，那枚精致的玉佩便从沈郁匆的手中滑落，落到了地上，玉佩经受不住地面的撞击，瞬间便被击碎得四分五裂，带着沈郁匆最后一点理智，撕开了包裹住他的深黑梦魇。
　　沈郁匆猛然坐立而起，惊醒了过来，他身上不停地流着冷汗，大口呼吸着，想要驱散笼罩在他心头上的压抑。
　　直到一股暖流从手上传过来，沈郁匆才发现自己手中居然握着一只白玉般的手掌，他心下一惊，松开手去，回头看去，床头正坐着那只玉手的主人，一个俏丽的少女坐在床前，明眸皓齿，秀色可餐。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沈郁匆说道：“刚才多有冒犯，烦请姑娘见谅。”
　　那少女收回了手掌，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只说道：“你出了一身冷汗，想来是做恶梦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沈郁匆想起在梦中被黑暗笼罩的冰冷感觉，仍是觉得后怕，但也庆幸这只是个梦。
　　“多谢姑娘。”沈郁匆说道。
　　少女嫣然一笑，说道：“我叫耶小歪，你叫我小歪就行了。”
　　“耶？……”沈郁匆记得百家姓里并未有此姓氏，想来是不愿与人知道真名，便不在意了，只说道：“小歪姑娘，在下沈郁匆。”
　　“那我叫你小匆好了。”耶小歪半开玩笑地说道。
　　“呃……”沈郁匆顿了一下，尴尬地说道：“似乎太合适……”
　　耶小歪想了想，说道：“那我回去想一会儿，想到了再告诉你。”
　　“姑娘自便。”沈郁匆说道。
　　“你说话好客气啊。”耶小歪略微有些嫌弃地说道。
　　“这……”沈郁匆尴尬地笑了笑，他心道一般人只有嫌不够客气的，没想到还有嫌客气的，不禁一时语塞，但也让他觉得有些放松起来，他在世上从来都是敬与被敬，却未想到这个叫做小歪的少女却给他一种亲切的感觉。
　　“好啦，好啦，一会儿我再过来寻你，你先休息。”耶小歪说着便出门了去，留下沈郁匆在床上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沈郁匆才从痴呆的情况转回正常，他平时也未曾做过恶梦，今日这梦不但让人浑身发冷，却无法逃脱，当真是奇妙无比。
　　沈郁匆将内功运行周天，清除了体内的冷意，想来是当时硬接了钟神明一记枪招，以至于体内被打入冷玉的寒气，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叹世间奇物之多，竟会有冷玉这种逆天行事的宝玉所产，还好自己所学内功心法正好与冷玉这股气息互逆，否则自己只怕要和兰冰兔一般肌肤冰冷如玉，无法运行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