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才无双》芥末草

1、缘由

　　于不才，原名于天齐，其祖母为他取该名是望其能寿与天齐，与天同长，因其家族的男子一般都死于“立冠”之年，故取该名，望其能摆脱于家这历时了几百年的诅咒。
　　于天齐所坐落的村庄很偏僻，四周环绕着高低起伏的山屿，在于天齐六岁那年，他的祖母告诉他原本他家是一户大户人家，家住广州，道光年间，清政府腐败无能，无力抵抗外侮，后来大不列颠帝国以鸦片为由侵略了大清国，于家的祖辈们那个时候逃离了广州来到了这里，这一晃，竟已过了一百六十个年头。六岁的于天齐不懂祖母说的战争是什么，但有一点他明白，他的根不在这，在奶奶嘴里说的那个地方，名叫广州。
　　寅时的天空有点灰蒙，山里的雾气还很重，余烟袅袅，盘绕在天地之间，渐渐的，层层云烟之间出现了一丝淡红色，旭日东升，雾气渐薄，雾在微风的吹拂下似蓬莱仙境，拨开层层烟雾，看见一座古老的村庄坐落在这大山之中。
　　村庄不大，零零落落的有几十户人家，一眼望去，坐落在东边方向的一户人家看上去较特别，房子虽然老旧，用料粗拙，但装修门面却颇有讲究，青灰色的砖墙颜色斑驳，破旧的灰色门檐上已长出茅草，正门进去是个院落，院落是三进院结构，这个院子后面，还有与其结构相同的两个院子，最后一个院子坐落着一座祠堂，前檐下悬“于氏家祠”匾，正殿设龛位，是整个家祠的核心。
　　坐落在于家大宅边上的一间小屋里传来一阵吵闹声，继而一个男人开门走了出来，只见他肩上系着一个包裹，满脸通红，右边的脸颊上有五道抓痕，上面还冒着细小的血珠，看起来很是气愤，男人刚走两步，一女人衣衫凌乱的从那屋里跑了出来，然后拉住了男人身上的包袱，“你不能走，不能抛下我们娘俩！”女人带着哭腔对着男人喊道。
　　“你放开我，这种鬼地方要待你待，老子要走！”男人说话间一把推开了拉着自己包袱的女人，女人体弱，一下子摔到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的女人不死心，马上爬了起来，然后又跑上去拉住了男人，“你不能走，鱼儿还小，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男人再次推开了女人，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半截身子躲在门里面，两只小手扶着门框，脑袋探向外面的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继而低头对着女人说了一句，“孩子，有一天我会来接走的！”
　　男女的吵闹声打破了这宁静的村庄，村里的人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唯独小屋边上的于家大宅没有任何动静。
　　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站在小屋门口的孩子，稍稍犹豫了下，随后小脚跨出门栏，赤着脚跑到了女人身边，然后扑进了还坐在地上的女人的怀里，“娘亲！”随后抬头看向了哭泣的女人，那乌黑发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害怕还有疑问。
　　孩子叫的很小声，她的眼神和稚气的声音让坐在地上的女人心里一阵纠痛，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孩子，嘴里絮絮叨叨着，“鱼儿，娘对不起你！”
　　老旧的大木门轻开了一边，“咯吱”的声音转移了众人的视线，一个小男孩从里边走了出来，年约八至九岁，眉清目秀，发式留的金钱鼠尾，前半个头秃着顶，后面留着发辫，发辫比小拇指还细，细看，这村里除了这闹着要走的男人留着全发外，别的男人都留着清朝年间的阴阳头。
　　“天齐，来扶下奶奶！”一老妇的声音从沉重的木门里传向外面，声音听起来铿锵有力。
　　“来了，奶奶！”男孩看起来有些调皮，应着老太的声音然后又蹦回了大宅内。
　　过了一会儿，男孩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的走了出来，老太手念佛珠，身着低领蓝衣紫裙，裙子镜面和底边均镶黑色绣花栏干，袖口镶白底全彩绣牡丹阔边，衣服虽然老旧，却不失体面。
　　“于凤英，你给我爬起来，不许哭，于家的女人不带这么窝囊的！”于老太对着坐在地上的于凤英缓缓说道。
　　于凤英看了一眼站在于家大宅门口的于老太，眼神中有些怯怕，然后爬了起来，一只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滴，另一只手把站在自己身边的孩子藏在了身后。
　　看于凤英已不在哭闹，于老太在于天齐的搀扶下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看了一眼躲在女人身后的孩子，“天齐，把鱼儿带过来。”
　　于天齐点了点头，随后向于凤英走去，于凤英见状，连忙拉着鱼儿跪了下来，“老太太，求你了，不要带走鱼儿！”
　　于老太轻叹了一口气，“于家的规矩不能破，五年前就已经告诫过你，可你……”于老太的话语中隐约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老太太，凤英知道错了，请你不要把鱼儿带离我身边，凤英求你了！”于凤英边说边不停的磕头。
　　于老太见状闭起了眼睛，“于凤英，何来生，到祠堂。”说完，转身走向了大宅。
　　于天齐走到了于凤英身边，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鱼儿，于凤英本想去拉孩子，只是手伸到了一半又缩了回来。
　　“天齐哥哥，爹娘犯事了么”鱼儿小心翼翼的看向于天齐。
　　于天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先跟我去祠堂吧！”说完拉着鱼儿向大宅走去。
　　鱼儿回头看向于凤英，边走边唤道，“娘亲！”
　　于凤英也迅速爬了起来，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男人，然后跟着于天齐向大宅走去，背着包袱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后也跟着走了过去。
　　寂静的祠堂内死气沉沉，于老太站在祠堂正中间，眼睛看着笼位上一排排黑压压的灵牌似有所思。
　　没多久，于天齐等人也来到了祠堂。
　　于老太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站在祠堂门口的于凤英还有何来生，“你们两个过来跪下。”
　　于凤英闻言弱弱的走到了祠堂正中间对着牌位跪了下来，何来生一脸不屑的上前，然后也跪了下来。
　　于老太背对着他们缓缓道：“凤英，你家原本姓许，是于家的家仆，后来因战乱，你先辈随于家先辈逃离至此，于家先辈仁慈，让随同他逃离至此的一百多名奴仆改了姓，入了于家族谱，五年前，何兰生无意闯入我们村，他衣着奇怪，不留发辫，身上还有多处刀伤，削辫者弃主忘宗，不仁不义之徒，当时本着心怀仁慈，便留下他养伤，到时候在送他走，可凤英你却……..”于老太说到闭起了眼睛，“凤英，当时你一意要嫁给他，当时我劝你，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于凤英垂下了眼帘，抿了抿嘴，“凤英还记得，当时我和老太太你说何兰生是个好人，是真心爱我的，他愿意为我入于家宗祠，然后遵守于家的家训，永世不得离开此村！”
　　于老太点了点头，“那你还记得我怎么回答你的么”
　　“恩！”于凤英的身体有点微颤，“老太太说成全我，但若何兰生背弃信诺，就把我和他一起逐出族谱，永远不能回村！”
　　“你还记得就好！”于老太说话间向祠堂正中间的供桌走去，只见供桌上面放着一本又大又厚，看起来很是老旧的宗谱。
　　于凤英见状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哭带爬的向于老太爬去，然后拉住了于老太的衣裙，“老太太，老太太，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把我逐出族谱，凤英生是于家的人，死是于家的鬼，我不要做无魂孤主，老太太，我求你了！”
　　于老太无奈的摇了摇头，“凤英，这是规矩，于家的规矩不能破！”
　　于凤英闻言眼里满是绝望，头不断的摇晃着，嘴里呢喃着，“不，不…我不….”恍然间，她拔下了自己发髻上的银钗，然后插向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