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转》文智

4、第四章 回宫

　　清华三人一出白鹤楼就被昨日的“护花使者”逮着了，已经问清底细的靳新云嘿嘿讪笑两声道：“二皇子，这么快就赶来救人了啊！”二皇子宣磊，清华在宫中最为交好的一个皇室成员，一记白眼飞过去：“再不来，怕你们得横着出来！”三人没一刻消停，好在自己派人跟着，“清华，上马车，立刻回宫！瑞福，送郡主回靳王府。”宣磊二话不说提了人就走，再耽搁，指不定哪就让她们仨给拆了！就这样，清华的两天一夜游到此结束。
　　马车上。
　　“够尽兴吧，看你都不舍得回宫了！”宣磊看向兴奋过后略显疲态的清华道。
　　“恩，还得多谢二哥你护得周全，呵呵！！！”这两日不但尽兴，还很刺激，清华笑得有些调皮，有些卖乖。
　　“ 真会惹麻烦。回去给我收着点，把你卖乖的本事在德妃面前都给我使出来，昨儿你可是掌框了人家侄子一大耳刮子。”
　　“恩，恩，恩！”清华点头如捣蒜地应着。宣磊即使是是说出责备的话来，语气中更多的也是对自己的宠溺，清华很庆幸在宫中能有这么一个人爱护着自己。“对了，二哥，你昨儿怎么知道我在那的，你也是去‘逛的’？”那眼神分明在说：哦，哦，二哥你也……
　　“你那什么眼神？别瞎想，也就是听闻仙乐坊的头牌夏羽衣如何如何了得，闲来无事去见识一下，谁知你就在那给我惹祸！”宣磊屈起两指朝清华的额头轻敲了两下。
　　羽姐姐名头够大的，连二哥都赶去见识去了，清华心里想着，聊天的兴致又上来了，：“怎样，当时站我们旁边梨花带雨的美人就是了，闻名不如见面吧……”清华前后一点不落地说了三人和夏羽衣如何如何一见如故并以姐妹相称。
　　“清华，出宫时乔装上街逛逛也就算了，问题不大，不过仙乐坊这样的地方以后不许再去，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太晦暗、容易出乱子，就像昨日，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气。至于那个夏羽衣，是个美人，也仅至于此，再投缘也和你们不是一路的，不要再见了。你帮不了她的，这点她看得就比你们透。再说，自小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心机焉能不深沉，她的心思你又能知道多少？”宣磊少有的严肃口吻。
　　“二哥，放心吧，我知轻重的，去那也就是好奇，见识过了，各色人等的确各有各的能耐本事，像是一群人站在舞台上过了一场戏，很精彩，不过也就那样了，看完算完，以后也没再去的打算。夏姐姐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却是我们没想到的……”话到最后一个意思：夏羽衣却还是要见的。
　　宣磊无奈的摇摇头，清华的兴致很高，对声乐场所的好奇是没了，对夏羽衣的好奇却上来了，除了自己多担着点还能怎样？“罢了，你的性子我也说不动，只是日后再去见她带上瑞福，他机灵身手也不错，有个照应。”
　　“好！二哥，多谢你，我何其有幸能有你！”清华心中不甚感激。失去双亲后，皇帝叔叔给予自己为人父般的关爱，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太好了，难免有人不愤，挑衅也就来了，还好，有宣磊，不是哥哥，却胜似哥哥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一阵沉默。
　　“清华，不要那么不安，觉得寄人篱下，真要这么说，皇宫中人莫不是如此，拥有的都是父皇施予的。你是公主，父皇亲封的容华公主，不是皇子也不是妃子，宫廷于你没那么复杂，知道那样神情的你我看着有多不忍吗？”宣磊怜爱地将手搁在清华的头上。宣磊很明白，一个侯门将相的千金，一夜间家破人亡，转即投入无底深宫，内心的忐忑。父皇很宠她，妒恨的人也就不少。清华很坚强，在众人或羡或妒的目光下将日子打理得很舒服，可以说是努力地让自己过得快乐。用她自己的话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一句对未知命运透着丝丝不安的古语。
　　清华没有说话。宣磊总能看透她的内心。是啊，因为不安，所以竭尽所能地“狂欢”——谁知道无父无母的自己能快乐多久，毕竟从那时开始自己的快乐都是依附于他人的！现在是皇帝叔叔，以后呢，谁知道？她已十五！！！
　　宣磊见她不语，隔了会儿道出个消息：“皇后身体已大好，昨日从天灵山起驾回宫了，宣蕊自然也回来了！往后的日子天天打照面的，你让着她点，少予理会就是，她是娇纵惯了的！”
　　清华听得眉头一皱：宣蕊回宫了！
　　宣蕊，五公主，皇后所生，皇帝叔叔的幼女，真正的天之娇女，万千宠爱于一身，娇纵是自然，谁能比她更有资本娇纵？刚进宫那会儿，皇帝叔叔对自己的疼宠众人皆知，不管心里作何想法，面子上都是十分客气的，只有她，宣蕊，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满——她尹清华是寄人篱下的！被击中伤心事，心中一痛，但对宣蕊却是不恨的，因为她说的是实情，亦因为她的真性情，在宫中能活出真性情的又能有几人？如果没有御花园中的那起事，也许自己会避着她，相安无事吧，只是宣蕊那样的女子又怎么容得下“眼中钉”？
　　那一日，实在闷得发慌，就在御花园中闲逛打发时间，走了大半个时辰，有些腿酸，拐弯儿去前面的“熏风亭”小憩一下，宣蕊却迎面走了过来，绕道已是来不及，原本打算点个头虚应一下就走开的，宣蕊面带不屑，口中冷哼了一声，直直走了过来。两人就要擦身而过，宣蕊带着金饰的手却突然用力地往后一甩，两人手臂相撞，腕上的翡翠玉镯——母亲的遗物，就那么断成了两截，“啷当”一声，自己怔在了原地，一干子的宫女都没敢吭声，宣蕊依然一脸的傲然，。
　　还未从震惊与伤痛中缓过劲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蕊儿，你太放肆了，快点向容华公主道歉，快点！”是大皇子宣晋易，也是宣蕊一母同胞的哥哥。刚进宫，也就见过那么两三面，清华对他的印象是，待人礼貌而周全，不苟言笑，令人敬畏。在大皇子严厉目光的逼视下，宣蕊顿觉委屈，红了眼眶，跺了跺脚，一甩身跑了……不记得大皇子如何替宣蕊同自己道歉，并亲自将自己送回清华殿。当晚，百灵从其他宫人那儿探来的消息，说是宣蕊被皇后禁足三日思过，皇帝叔叔也就未说什么。半大不大的风波也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清华困倦地靠在了椅背上，应了宣磊一声：“恩。”算了，不和她计较，那件事纵然令自己不快，自己也因此认清了些人，也因了那事自己和宣磊结交，并以兄妹相称。再说，自己又能拿她怎样？就当那场气已撒在了那个元天霸身上。
　　那起风波后，皇后令人送了些衣裳首饰类的来，自己也不好再冷着张脸，心里郁闷两日也就过去了。隔个两日，手脚发痒，爬到了御花园西沁湖边的树上——在自家将军府常干的事儿。天气很好，万里晴空，风不大不小，吹着刚刚好，不一会儿自己就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树叶儿被风吹得拂到了脸上，痒痒的，拨开了又贴了过来，索性不睡了。刚想下来，‘寄人篱下’四个字飘入耳朵，落进心里，自己最敏感的字眼，果不其然，是宣蕊，就在湖边，背对着自己与人说着话，情绪激动。
　　“……台殿，我要父皇也不给，竟给她住，还以她的名字命名，我，我，……”
　　“也就一小宫殿，你大可以将自己的住处添置得更好，谁住的地方及得上你的，你那是母后的永寿宫，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地方！你都说了，她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你大方点便成。明知父皇宠着她，甭管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还是别的什么，你那样使性子是扫他的脸面，不会想想吗？我训斥你也是为你好，别再寻衅她，母后为难，”大皇子顿了顿，“还坏我的事！！！况且，她十五了，出阁是早晚的了，你就是不痛快也是一时的……”
　　后面的话也没心情听下去了，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原来如此！父母为国捐了躯，自己成了个锦衣玉食的可怜人被打发着！大皇子，人人都说他处事严明，大公无私，哼，通通是做天别人看的，博个美名另有所图吧，生为嫡长子又有才干，觊觎皇位许久了吧，皇后的贤明端庄怕是也一样……越想越气闷，眼泪一滴滴就下来了：在这个宫里，除了皇帝叔叔，怕是谁都见不得自己的好吧？一手拔下头上的银制蝴蝶簪子，皇后送的，再名贵精致又怎样，奋力一扔，到了西沁湖里，激起一层层涟漪……好一会过去了，湖面上还是涟漪不断。很奇怪，四下里看了看，身旁一棵树上一道白影一晃而过。
　　“接着，请你吃山核桃。”一颗山核桃抛了上来落入自己的白裙中。白色身影便是宣磊。无视自己一脸的戒备，宣磊爬了上来坐在自己身边，边剥核桃边开口道：“不要介意，在哪儿都这样，有人喜欢自然也就有人不喜欢，一个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也都只是为了自己能过得更好，可以理解的，能原谅就原谅吧。父皇真的很疼你，接受就好了啊，也是你应得的……”一整个下午，宣磊平缓的声音和着微微的风声萦绕在耳边……
　　俊郎的外表，洞悉人世的眼睛，平和的心态，这就是宣磊。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是在宫廷里长大的，不敢去相信，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也许是因为在自己那么脆弱的一刻，他适时地出现了，也许是因为他清澈的眼眸……赌了一把，嬴了！
　　迷迷糊糊间，宫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