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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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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殿,即云台殿以她的名字易名而来,不大却很雅致,有点像自己家的感觉,清华很是喜欢。随她入宫的贴身丫鬟百灵奉上雨花茶,道:“陛下命人送来了对云来国进贡的金丝雀,让公主闲来无事逗着玩解解闷,宫里眼红的人多了去了!”“恩,让碧青好好照料,你去准备下,我们立马出宫吧。”百灵乐得像出笼鸟似的下去了。进宫已有大半年,过得顺风顺水,那个眼神着着抹淡淡伤感的皇帝叔叔对自己真是好得不能再好,尤胜己出,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不忘令宫人往清华殿送,隔个十天半月的还许出趟宫以免自己太过想家。清华深知是因着父母的关系,也乐得接受,在她看来,懂得享受人生才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今儿是她的十五岁生日,父母过世不久,自己也不喜欢对着一大堆不甚相干的人笑得嘴角发疼,所以皇帝也没大办,说是来年再办,今儿准她出宫自己乐乐,明儿宫门关了前回来即可。可以夜不归宿呢,可以玩多少乐子啊,清华听了,嘴角的笑都快收不住了。皇帝刚走,清华就支开其他俾女和百灵计划着出去怎么疯,执笔急书令人将信送给靳王府的新云郡主——从小到大的好友和玩伴。夜晚的京城什么模样呢,拭目以待!
仙乐坊,号称京城第一坊,黄金的地段,大手笔的装潢,俗中见雅,男人流连女人唾骂的地方。现在,三个女子都一身男装纸扇轻摇地站在它的面前。刚站定,门口的几位姑娘就一脸带笑连拉带推的将三人请了进去。晌午刚过,里头人不是特别多,也是,这种地方过的是“夜生活”,妆色艳丽的姑娘们或笑或嗔地与客人们调笑着。一个貌似三十来岁衣着更为华丽的美人正与一位锦衣玉带达官贵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谈笑风声,一看就知道是老鸨,不愧是操皮肉生涯的,一颦一笑,香帕子一甩一收间,萦鼻香气和如丝媚眼勾得中年男子不知魂归何处。三人定定看着老鸨,心中暗叹:厉害,虽是阿谀逢迎却是没吃什么实亏,定是在风尘中历练许久的人精,难怪能坐镇仙乐坊。老鸨当然也察觉到那三道热烫目光,撇下尚未还神的中年男子,风姿绰约地飘了过来:“三位公子,怎么称呼,没曾见过,第一次来?今个儿让月娘我好好招呼招呼三位!春云,夏雨,秋菊,冬梅快过来……”“月娘且慢,”清华急急打断,“大热的天,我们走得也乏了,腾个雅间,我要我的朋友云公子,白公子歇歇聊聊,晚点再叫姑娘吧。”说完,一百两的银票已经塞到了月娘的手掌心中。月娘看着清华出手这么阔绰,眉眼都笑开了,干这行的,就图个钱,只要来送银子不是来砸场子的,进门皆是客,“公子贵姓?”“单姓华字。”“华公子,楼上有上好雅间,菏香,带三位公子上去歇着。三位公子请,上好的酒菜马上到。”三个被带往二楼右进的一间雅间,布置不错,临窗通风,视野开阔。打发了菏香,三人不分大小的围桌落座,小厮随即利落地将酒菜摆上桌。清华舀了口鸡汤,入口就皱了眉头,“怎么这么腥,怎么吃?吩咐厨房,再煲三盅鸡汤来,多用点工夫,鸡汤最忌腥味。”小厮呐呐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就下去了。一会月娘就上来了,笑盈盈地问:“华公子,听说鸡汤不合口味,实在抱歉的紧,难得三位公子光临,月娘我连口像样的汤都端不上,实在该罚,只是一时也做不出公子要的口味来,这样,这桌薄酒月娘我请了以示赔罪,怎样?”如此这般,谁还能说个不字,清华答道:”那先行谢过了,只是麻烦月娘差人再做一次,按着我的法子即可:用上好的酒煨鸡喝下,俩时辰后再杀,再找个刀功厉害的将鸡骨头全部剔了,放入栗子,枸杞,山药等等相关佐料,用小火煲上两个时辰,这就成了。横竖时间还早,我们先歇着,这期间希望无人打扰,有劳了。”说完话,月娘的手里又多了张一百两银票,月娘看着三人的目光更热了三分,仿佛她们三人全身都是镀了金的,“好,好,好。不愧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吃穿这般讲究,三位坐着慢聊,我这就吩咐下去。”说完便带上门下去了。
一无闲杂人等,靳新云立马开口:“清华,等会咱们去拜会拜会夏羽衣,仙乐坊的头牌,卖艺不卖身的,京城的纨绔子弟们趋之若骛呢,不看看白来这一回也白砸你那两百两了,出手够大方的,活似你的银票都过期了的。”百灵笑着开口道:“哪里,我们公主是不易出门,一出门就使着劲的花银子,不然放着也是发霉,要不就是便宜那些公公宫女的。”“这倒是,”靳新云笑道:“最近有无甚有趣的事?”“没呢,乖得很,要不我们现在哪能坐在这呢”清华笑得一脸春风,有舍才有得嘛!“你的皇帝叔叔要是知道你卖乖就为了来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呵呵!”每回清华回将军府的大部分时间是偷溜出去玩了。“别的不知道,咱三永无相见之日是最起码的惩罚。”三人笑成一团。“对了,清华,百灵,等我差出那臭小子的底来,我们三好好整整他,竟敢拿本小姐一头比黑缎子还闪亮的头发和畜生的毛比,气死我了!”靳新云恨恨地饮了口茶,另两人却都笑岔了气,这都成了靳新云心中的一大恨事了。几天前,靳新云偷跑出去溜达的路上,一匹不知哪来的马,像是受了惊,直直地朝她冲了过来,靳新云吓得一时忘了该做何反应,楞在了那儿,还好身旁一人将她拉离了危险圈,只是掉了帽子散了头发。靳新云心生感激地看向了救命恩人,不错,不错,长得真是很不错,衣服料子和搭配也是,好感油然而生。这时救命恩人一脸讶异神情地说:“呀,你的头发,呃,真像我的流云!”“咦?”“恩,流云是我的名驹。”那人一脸诚实地说。好容易反应过来的靳新云涨红了脸,死瞪了那人一眼后甩袖而去。回到家到后还是余怒难平,写了封信送进宫。看信后笑过头的清华与百灵直咳嗽,踏进门来不知缘故的皇帝急得召来了一干子的太医……
正听着新云将那“浑小子”无数遍的口头凌迟,原本安静的二楼变得嘈杂了起来,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子的醉喝声和女子的低低的惊叫声。三人停了话茬,清华开了扇窗子想看个清楚,一件白晃晃的东西就飞了过来,本能地一闪,东西落地发出“哗噔”的碎裂声,是酒杯,杯里的酒却已兜头兜脸地洒了清华一身。百灵和靳新云惊呼了声,忙不迭地帮清华擦拭干净,衣裳那是没办法了,变成深浅不一的一块块,极为刺目。清华气得直颤:可恶,大好的一天碰上这种事,败兴,在宫里就是有人看自己不痛快还得藏着掖着,出了宫门倒是让个逛窑子的给招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清华呼拉地拉开了门,跨步走向那罪魁祸首。身后两人忙跟了出去,靳新云抓住一小厮问了些话。只见一长相不错却是一脸狰狞的青衣男子死命地将一个穿着草绿色衬里外罩白纱裙,脸上梨花带雨却倔强地抿着唇的女子往怀里带。清华冷冷哼道:“我说呢,怎的这么吵像是犬吠呢,原来是有人大白天就急不可奈地兽性大发了!”未曾料到竟有人胆敢破坏自己的好事,青衣男子手上动作稍停,转过身来目露凶光地盯着清华三人,“我说谁狗胆包天敢坏爷的事呢,原来是还没奶够的小白脸啊,还一出现就是仨,小子,乘爷我兴致好磕三个头赶紧滚,不然……”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的了。这是妓院,人生地不熟的,靳新云原本想让清华抽身,回去再收拾他,一听那恶霸出语如此张狂,自己就先按不住了,刚要张嘴,就听清华来了句:“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吗,有听过跪天跪地跪父母的,就没听过跪禽兽的,用禽兽来祭祀祖先倒也是有听说过的,像是猪啊羊的!”说完还用眼将他从头扫到尾,像是确认这只“猪”是不是足够肥。看时看热闹的人已是围了一圈,个把人按奈不住的轻微笑声激得那恶霸脸红脖子粗却不知道该如何还击。文的不行直接来武的,反正自己多的是人,右手朝着廊下一挥:“来呀,给我打,将他的嘴给我撕了!”话音刚落,噔噔噔涌上了八九个打手,个个操着家伙,看得清华她们心下一凉:原本以为就是个有钱人来寻欢做乐的,不过带上两三个跟班,百灵跟将军学的三脚猫功夫应该摆得,平谁知道排场这么大!心头拔凉拔凉的,面上却得装得若无其事,反正求饶是不可能的了,拼了命护脸最要紧,其它的,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吧,三人相视苦笑一下——豁出去了!
“壮士”般的决心刚下,形势却立马扭转了,后面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长衫男子一声“住手”叫得清华主仆二人心花怒放,眼睛亮得都快掉出小星星来。靳新云一看她俩神色知道——救星来了,也是带着八九个手下的,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八只脚的螃蟹横着走,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横!”那口气真是一个拽!恶霸一看对方人数和自己差不多,本想大事化小,这一激却下不了这个台了:“都楞着干什么呢,没吃饭啊,都给我上,叫他们瞧瞧我元天霸的厉害!”两班人马就这么干上了,只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元天霸的人全趴下了。元天霸刚想跑就被架住了胳膊,靳新云一脸怎么收拾俎上鱼肉的表情吓得他道出了底细:“你,你敢?你敢对付我,看我到时收拾你,我爹是刑部侍郎,姑姑是当今天子的德妃,得罪我什么下场知道吗?”原来是裙带关系的皇亲国戚,难怪这么跋扈。偏偏清华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之人,两个巴掌直往他脸上招呼:“什么下场我不知道,天子脚下皇亲国戚多了,你我还不放在眼里呢!”他令清华想起宣蕊,皇帝的五公主,异常娇纵的女子。“算了,别惹是非,放人吧!”白衫男子轻扯清华的袖子,发泄完了的清华冷静了下来,白衫男子挥手示意手下放人,元天霸挨了打现下没得发作,抛来一记‘你等着,来日方长’的眼神后带着挂了彩的手下灰溜溜地走了。“磊兄,还好有你帮忙,不然我们三个今天栽定了,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行了,赶紧回去吧,三个惹祸精聚一块,篓子都捅到这儿了,再不走人家搬了救兵来,谁都走不了。”“一时半会的没那么快,我们来这的目的还没达到呢!”靳新云一听他的话赶紧抗议道,百灵也想继续玩,就没敢吱声。寿星促狭地看着她的“磊兄”,有点幸灾乐祸地说:“今日是我的生日,叔叔答应了让我玩个尽兴回去,还没跟磊兄要礼物呢,别的也不稀罕,我就只要痛痛快快地玩个够,明白我意思了吧,呵呵!”说这么明白谁能不懂,意思不就要给干净利落地善后,至于其他的礼物,金的银的,就是备了也拿回家自个赏玩吧。被换“磊兄”的人手按额头直摇晃,一脸命苦地叹道:“唉,简直是个讨债的”“是了是了,那就赶紧还了,累到下一世,利息过高,怕是得永生用世给我使了。明日用完午膳去我那,现在办事去吧!”清华边说边赶人。赶走了“救命恩人”,看热闹的也都散了。梨花带雨的美人也整好了妆容,款款走来朝他们盈盈一拜道:“刚刚真是多谢三位公子的搭救,羽衣万分感激无以为报,如不嫌弃,请三位进屋坐坐,羽衣也好亲自俸茶聊表谢意。”声音犹如黄莺出谷。三人这才细看起她来;薄施脂粉的瓜子脸上,弯弯的柳叶眉似蹙非蹙,眉间一点朱砂红,乌黑眼眸泛着点点星光,挺鼻樱唇,镶着细小水钻的耳坠子更衬出仅用绿丝带绾着的及腰长发黑如檀玉,纤细腰肢不盈一握。较之仙乐坊的其她女子,她是很不同的,就好象仙乐坊的门面:俗中见雅,她们是俗而她是雅,让人移不开视线。柔弱身躯对着元天霸却无惧意,坚强而倔强。是了,在这烟花之地却是出淤泥而不染,浊青莲而不妖,她不是夏羽衣,谁配是?清华拱手还礼:“哪里,夏姑娘太客气了,方才出手的是华某的朋友,不然我们这会儿也没得站这了吧。不过仰慕姑娘许久,这杯茶倒是要厚着脸皮讨来喝了。”“三位请”四人进了夏羽衣的房间。
三人坐了下来打量了下屋子的格调布局,夏羽衣转身去起沏茶。“三位姑娘有特别中意的口味没?”话一出,三人都傻了:没破绽啊,怎么看出来的?夏羽衣微微一笑道:“三位不必如此惊讶,一般人还是看不出你们的女儿身的,只是在这风月场所,姑娘们年年岁岁都和男人打交代,变着法儿的从男人的腰包里掏银子,若是进来的客人是男是女也分不出,那不得闹笑话!”想想也是,这和他处是不同的,三人舒了口气。夏羽衣已沏好茶人手一杯俸上:“喝喝看,功夫不很好,别见笑。”茶入口清香,苦中带着甘甜,清华很是满意,不禁夸道:“好茶,他人泡的茶中,你这茶是最好的。”靳新云道:“茶我不是很在行,喝着润口便是好,不过连佩琳都夸口,肯定是极好的,她最是讲究饮食了,难得夸人。”靳新云的性格粗中有细,这人多嘴杂,来也是图个新鲜有趣,自然不用真名以免麻烦。“我就一丫头,小姐吃什么跟着吃什么就成,不是好东西小姐是不入口的,我跟着享口福就成了。除了自家的雨花茶,小姐是第一次夸茶好喝呢。”百灵给评价的同时指了指自家小姐。夏羽衣不免好奇地看向清华道:“雨花茶,却是没听过尝过的,想是华小姐自己斟酌出来的吧。”清华遇着知音心情极好:“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花茶,只是水是封在坛子里的陈年雪水,花瓣是清晨经露水浸润过的,一样的茶有这两样工夫花下去,味道是好些。夏姑娘喜欢的,改天我让人送坛子雪水和花瓣来。”夏羽衣很客气地谢过。两个时辰下来,四个女子相谈甚欢,已不似刚见面的客气,清华三人同岁,自称华佩琳,云睿冰,白灵月与年长她们三岁的夏羽衣姐妹相称。夏羽衣长得极好,才艺亦是一绝,这样的女子该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爱,而不是在仙乐坊这样的地方任人轻贱。三人皆是不忍,靳新云直接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羽姐姐,似你这般的人呆在这太委屈了,为什么不离开呢,是因为银子不够吗?”可以选择谁愿意出生青楼?清华在桌子底下暗拐了靳新云一肘子怪她出言不慎。夏羽衣倒是面色如常:“没什么,冰妹妹也是好意,我是个孤儿,有记忆时就已是仙乐坊的人了。因为生得好,倒也没受什么罪,月娘请人琴棋书画一样样的教,成了花魁,到今日早不知为她赚了多少,她又怎么舍得放我走?”“可羽姐姐是卖艺不卖身的,那个恶人元天霸哪里这个,再来怎么办?”百灵不安道。“卖艺不卖身?羽姐姐身不由己,怕是什么都是别人说了算吧!月娘什么人,今天的这状况她会不知道,收了人家大把的银票就听之任之了吧。”清华讥诮道。“琳妹妹看得明白,我自小就是她的人,卖艺不卖身不过是个看穿男人的劣根性使来赚钱的法子——得到的弃之如弊履,得不到的却是最好的。只是再好的法子都不能用得太久,不然我老了就不值钱了。现在她正天天瞅着谁出得了更多钱来,便让他来破了我的身。以往那个元天霸没少来,都没得逞,今日上来连个阻止的人都没有,除了银子,还有他家如日中天的权势吧!”夏羽衣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十分明白,“他父亲兵部侍郎元松刚西北平乱有功,不日将回京,加官晋爵是一定的。仙乐坊,龙蛇混杂,又在天子脚下,一个不小心得罪贵人就是祸,月娘审时度势当然知道怎么做……”靳新云不免发急:“那怎么办,羽姐姐赎身吧,银子不够我们可以帮忙。”清华一语道破她的不切实际:”“钱的问题不是最大的,问题是,出去后上哪是元天霸找不到的,做得到吗?”靳新云被堵得无话可说,靳王府不可能,皇宫那更是门都没。百灵倒是出了主意:“小姐,你和清华小姐出银子把羽姐姐‘包’下来不就行了?”夏羽衣立马否决:“不可,两位妹妹是闺阁小姐,不知这是个无底洞,月娘定然狮子大开口,就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不能往这扔。况且,我能知道你们是女儿身,月娘岂能不知?到时她银子照收,我的麻烦还是没少,我们没拿得出手的靠山。”是啊,靠山清华她们清楚自己有也是拿不出的。四人陷入沉默中……这时太阳已落山,清华她们便告辞了,约定改日再来,到时再想办法,夏羽衣送了她们出门。
青楼这希奇地方她们见识过了,还认识了夏羽衣这样的奇女子,也算不虚此行。华灯初上,夜市热闹非凡,彭城的馄饨,越镇的鱼头汤,尧城的皮影戏……她们沿街逛下去一样没落,待到累了才各自回府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