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红颜化水白》亦若无

5、乱红·蝉蜕

　　仿若世界之极，那银发男子于一片氤氲之中幻现。

　　“难道这便是地狱？”我问，带着好奇。因为这和世人相传的地狱有很大的差异。没有骇人的黑暗；没有凄厉的哀嚎，一切都是那么温暖、完整。
　　那银发男子静默不语，转身便隐入一片苍茫之中。

　　有人奔跑的脚步声传来，渐行渐近，仓皇地在我身边停住。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子。他有着一张满脸横肉的脸，布满无助和狰狞，眼里充斥着血。他抓着我，咬牙切齿地问，“妲己，为什么连你也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惊恐着挣扎，试图逃开，“我不是妲己，我不是妲己！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妖后？我从未背叛过任何人，从未......”渐渐无法言语——他的双手掐得我无法呼吸。窒息的刹那，有人纷至沓来，带着不一的面孔和让我痛心欲裂的悲伤。
　　... ...
　　“欲夺圆圆者，杀！”
　　一语惊醒。
　　我见吴三桂目赤面青，仰天而啸，“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者，何生为？来啊，打开城门！”
　　“慢着！夫君，我在这里——别开，千万别开城门......”不要为我背上通敌叛国的骂名。
　　“你是何人？”
　　我抬头，几分难以置信。“夫君，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圆圆呀。”
　　完全无视我的回答。他依旧一脸漠然地重复着，“你是何人？”
　　我终于在这一秒死去。

　　蝉蜕

　　我迷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我是何人？”取出随身携带的护心铜镜，一看便觉晕眩。那镜中的是何人！我是何人！
　　“碧瑾。”冥冥中有人轻答。
　　“碧瑾？是我么？好奇怪的名字。”我疑惑地呢喃着。
　　“难道这样都唤不起你的记忆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那银发男子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你为何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你究竟是何人？”
　　“司水之神——天赐。”
　　有冰碎裂，那是记忆复苏的声音。
　　“我是何人？”
　　“碧瑾。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一次了。”他显得有些无奈。
　　“是么。”
　　“何必欺骗自己！其实在这千百年的轮回里，你一直都知道。”
　　“我最后问你一次，我是何人？天赐。”
　　“好吧。你不是人。你只是一朵花，一朵没有名字的花。”他带着挫败的神情，语气中充满疲倦和无奈。
　　我笑，“你终于输了，天赐。”
　　“这千百年来，我从未赢过，你知道的。”他抬头看我，眼底有浅紫色的忧愁流过。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示弱。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要重入轮回吗？”他问。
　　我摇头，“如你所说，红尘坎坷。历经这千百年的轮回，我已经疲惫。比起错乱纷呈的人间情爱，我更怀念云释目光中的那份单纯。对了，‘碧瑾’是云释为我取的名字吧。”
　　他沉默。竟然沉默！我原以为提到云释，他至少应该说点什么，因为那毕竟是他的弟弟。
　　到底心有不甘，终是将千百年轮回中的话脱口而出，“臻月告诉过我，每一位神都有一朵花。那是他们用心血日夜呵护，精心雕琢出来的，每一分姿态都是他们最钟意的模样。那么你呢？天赐，你也爱我，不是吗？不然当年，你就不会用念力将我造出。”
　　“云释一直在等你。”
　　“你还是选择逃避吗？那我来帮你做这个决定。”
　　闻言，他抬头，充满疑惑地看着我。他还来不及用读心术看出我的决定。因为，在我轻笑的刹那，我已将心自体内取出，然后带着心沉入湖底。我知道，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回到最初的和谐。我本就是无心之物，不该再有妄念。这是云释的心，我该还给他。我知道，云释的元神在湖底。
　　隐约听到天赐在唤着，“我的花儿......”语气中充满疼惜。我心满意足。原来，一切都不曾改变。
　　光影相融之极，我问，“天赐，假如给我一个名字，我会唤我为何？”
　　“红颜。”

　　一切回到原点。
　　烟波暮霭间，一池白莲破水而出，娉婷盛放，尽显妖娆。承诺，在水天一线的冥色中无语静立，只有风，在绵亘的时光里叹息，叹世上再无红颜倾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