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南》化飞

4、所谓前生来世 四、

　　四、

　　大雨，我在一个小小的屋檐底。
　　没有预见到这个时候会有大雨，夜幕刚笼罩了城市，吃过饭的人群，开始出现。
　　这个城市，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回忆城。

　　大雨是在瞬间降临的，仿佛是为了洗刷掉什么。
　　淬不及防，我只有曲身在这小小的屋檐底。
　　霓虹灯在雨里面，尤其的光怪陆离，街，象一面镜子。

　　忽然一辆红色的车子，停了屋檐的前面，车窗摇下来，是枫，孩子气的面容，微微抿着的嘴角。
　　他打开车门，我飞快的跳进车子，瞬间浑身透湿。
　　去哪里？枫问到。
　　友谊路。

　　车子在雨中缓缓前行，这样的暴雨，路上依然有很多的车。雨刮已经无法拨开玻璃上的水流，雨水在玻璃上面倾泻着，外面的世界一片迷离。
　　我忽然想到，自己在河底看见的，似乎跟这很相象。我躺在河底，眼看潺潺流水，落叶、枯木、瓶子一样一样的，从眼前流过去。
　　玻璃上的雨水，流得正欢，仿佛是我与枫之间的一切，我想起一些事情，一些欢娱和痛苦的，属于我的一切，随着流水转眼就流走。流水是从来不为谁停留。
　　枫说话了，小昭，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在你楼下等过你。
　　是吗？我已经可以用最平静的声音说话。
　　我很早就在那里了，大概六点半，我知道夏天的时候你出门会很早，我一直等到七点四十，我想也许你今天不会晨练了，然后我想打电话给你，谁知道我的手机碰巧欠费了，我靠。他说。
　　我想，枫，你知道吗？我已经承认，我们终于是无缘。我没有说出来，因为说与不说，已经完全的没有了区别。
　　我们都不说话，枫点了支烟，车子停了下来。

　　枫掐掉烟，放了首歌。
　　是哈林的声音，枫一向喜欢哈林与小伊。
　　“那天后，没有再见过你，但每次遇见这样的大雨，我就会想起你，笑着说，嘿，很高兴认识你。忽然大雨，我们有缘相逢，你也在这里，被雨淋湿。”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曾经假设过无数种我们认识的场面，其中，就有类似今天这样的相逢，谁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气氛？
　　“你让我相信，有命中注定……”哈林的声音低低的在小小的空间回转，雨小了。
　　到了，我霍然拉开车门，一口气跑上人行道，任雨水将我再次的淋湿，从路边到那间小酒吧不过十米，我冲进去，到了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着眼前这个人，金黄色的卷发一绺一绺的耷拉着，满脸是水。

　　枫是不知道也不会相信前世的，只有我还记得那些事情。
　　他叫桊，是这个小城里最出色的世家公子。自从我惊马认识他后，时常想起他孩子气的样子和坚定有力的手，却不想，竟在后花园看见了他，那时我在秋千上，他在邻院的楼上，捧一卷书，微笑着看我。
　　这样的故事，经常在发生，并不值得多说，芳心暗许，待月西厢，风墙花影。
　　然后，战火忽然就来临，桊的父亲战死，他保着被清兵追的小皇帝向西南一路下去。一切平定后，都说他在缅甸战死，我终于没有拗过家人，嫁入本城最富的华家做了三少奶奶，再见他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个六岁的孩子。
　　他说是一直牵挂着我，回来接我，却被我的家人发觉，我含笑饮了毒酒。
　　然后，我的魂魄，看着孩子唱着“娘，娘，向西南……”

　　几百年之后，我终于可以以我原来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无奈，他是完全不知道这些前世的事情的，我的时间不多，总有某天会在阳光里面变成一缕烟，我支希望自己欠桊的，可以偿还给枫，那就可以放心的去。

　　枫一直很惊讶我可以猜到他的心事，因此叫我小妖精。
　　他还为此写了妖精的故事，说实话，他写的不错，可是他想象的前世，都是些妖精、猫、鸟什么的，其实，鸟是不可能修炼成人的。
　　枫在我之前有几次恋爱，都是美女，家世清白，他一直不明白的是，我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亲戚一个人住在这城市里。
　　我们时常很认真的计划关于结婚的事情，可是枫怎么能够想象，我不过是一个几百年前的魂魄？
　　几次告诉自己，该离开了，却终于是舍不得离开，我知道前世的事情，却不知道，以后的相遇，是在多少的轮回之后？
　　于是折磨彼此，直到他开始觉得厌倦，分手。
　　分手后，又是再次的在一起，然后再分手，枫的年纪，已经到该结婚的年纪。
　　这次，我们的缘分，终于到了尽头。

　　剩下的时间，我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我会在相思河底安静的躺着，看时间也象流水一样的流过。
　　我会看见枫，俊朗的脸、孩子一样的笑容，他的前女友舞说最喜欢他的阳光，枫有告诉过我，舞是对他最好的一个，而且从实际来看也是最适合做妻子的。
　　我是喜欢舞的，这样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昭这个名字，对于枫来说，也象流水一样，渐渐的远去。

　　我一直忘记说一件事情，相思河流去的方向，也是西南。
　　相思河从城市流到公园的时候，有很多的叠水与湾汊，那是河水舍不得离开么？
　　我随着河水，飘下去，我的身影在河水里渐渐的淡去，这样也好，总比走在阳光里面忽然的爆裂好很多。
　　我知道自己开始慢慢的融化在河流里，我做了个梦，梦里有判官告诉我，下一世我还得投生在这个城市，因为我欠华家三少的债须得在来世里面偿还。
　　我没有问他关于枫的事情，也许连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