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南》化飞

3、相思河

　　三、

　　这个城市的西南，是一个公园，城市的河流从公园里流过，缓缓的叠水，嶙峋的石山。
　　这条河，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相思河。
　　相思河发源的地方，是一个山谷，即使是这初夏，山谷里依然阴郁而晦暗。
　　河流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只得一条简单的沟渠，水里面有鱼，看起来象鲤鱼，红色而透明，可以看见皮肤底下的所有。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种鱼。
　　传说，这个城市的先民，是从一个婴儿开始，他也是从这河流里面漂来的。

　　我在酒后的那些时间里，一直在这河流里飘荡。
　　曾经看过本书，谁写的不记得了，说有个人躺在河流的底，看着许多的东西，腐烂着，从他的头顶漂流过去。有些似水流年的味道，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我来到人间不过八年的时间，之前一直躺在阴冷的土壤里面，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后来每次感觉心情不怎么好的时候，我会到相思河来，躺在水底。
　　我并不是完全的静止，只是我的速度比流水慢。
　　开始的时候，我是在相思谷，这河流的源头，那些透明的鱼，好奇的围着我游弋，天是蓝色的，有一只奇怪的鸟在山谷里忙碌的飞，绕着圈子，后来我发现，原来这鸟只一只翅膀，所以，他只得绕圈子，永远飞不出这个山谷，笨鸟。
　　河流出了山谷，已经是一条溪流，河岸渐有人烟，有孩子们在戏水，偶尔有一个孩子或者一条狗跌进水里。孩子都是因为顽皮，而那条很漂亮的狗，则是在岸边看见沉在水底的我，他试图来捞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顺着流水的方向，象黑色的水草。
　　我把身体里面的酒精，都逼出来，才离开，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我换了个号码，坐在快餐店里面，给所有的人发短信。
　　尖陪着我，尖是我的七妹，在离我两小时的另外一个城市里，她来的时候，我还在水里面泡着，我回来先得见她。
　　我们约好了，明天，约几个朋友一起混混时间。
　　这几天，晚上总是有大雨，夜里的时候，倩打电话过来，睡不着，说，为什么天总是在哭？
　　天生病了，我这样说。
　　天若不生病，怎么会闹非典？天若不生病，怎么会忽然暴热？天若不生病，怎么会象夜哭郎一样号啕终夜不停止？
　　每个人，在电话里面说的头两个字，都是：郁闷。
　　看来，生病的不只是天。
　　我终夜的做梦，梦见一只白色的猫和一只黑色的猫，白色的猫纯白只有头顶有黑色的一条，黑色的猫纯黑只有脚是白色的，这两只猫，在我的梦里面，时而一起流浪，时而反目成仇相互撕咬。

　　约好见面的那天，来了好多的人，好象有十多个人吧，都不记得谁是谁。
　　鱼在来的路上，还摔了个大跟头。
　　这故事里面不断的有人出现，其实好象你坐在一辆公车上面，不断的有人上来有人下去，谁也不知道谁会在某个站下，也许没有一个人可以坐到终点，也许所有的人都坐到终点，其实发生前面一种的概率和后面是完全一样的。
　　有一句名言：朋友，就是用来路过的。
　　鱼是我的朋友，在我认识枫之前的朋友，刚好是那个时候。和枫刚认识，经常有鱼的电话，枫因此不高兴，他说这个叫鱼的怎么老是要惦记着找你吃饭？
　　鱼是那种可以随时出现的朋友，后来，鱼问我，昭，我听别的朋友说，你说我是那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朋友？其实那时我说的是某次，我一个人在上川郁闷，一个电话，鱼过来陪我吃冰淇淋，喝咖啡，吃小吃，天黑的时候，就自己回家的故事。
　　我喜欢这样的朋友，可以在彼此需要的时候出现，不牵绊，不泡在一起厮混。
　　那天来的，还有玉，玉是所有朋友里面最小的，还是学生，写一手好字，那天她是最早到的。守时是老师一直要求我们的，可惜，现在已经很少有守时的人了。
　　玉一看就是一个乖女孩的模样，一副学生打扮，与其他人的江湖儿女模样相比，不怎么合群，可是我知道，乖乖孩子并不是就安于做乖学生的，至少，我们这些江湖儿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她是喜欢看的。
　　自然，楚和倩也在，还有从桥城来的秋，看起来温良驯顺，疯起来没头没脑的美女。
　　来的还有魇，一个有些歇斯底里的美女，喜欢歇斯底里的写字，歇斯底里的说话，经常有其他的朋友受不了她，她从出现到消失，从不肯安静。我没有和她怎么说过话，我不讨厌她，虽然她很希望被讨厌。
　　我们其实都有些歇斯底里，无论是乖巧的玉、乖张的魇、豪气的鱼，还是善感的楚、贪玩的倩，枫曾经评价我和我周围的朋友，你们都是生命里有缺口的人，可是你们找不到出口。
　　这么多找不到的出口，凑在一起，制造着烟雾，也是一种景观。

　　通常，这样的场合我都闷头抽烟，不说话。
　　第二天，照例的我去相思河。
　　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天气在仲春，游人纷至。
　　我躺在河底。
　　河岸，有高大的梧桐，有租自行车来郊游的人群。
　　我看见一个短发的女子，黑色的T恤牛仔裤，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女子娇小的身体不能控制住自行车，摇晃着对着一个男子冲过去。
　　男子敏捷的掌握着了龙头，微笑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
　　枫——我看见的，居然是我与枫相识的那一幕。

　　有些头晕。
　　在忘记了是什么年代的场景里面，也有类似的场景。
　　不知道是春或者秋，有一个大大的湖，三面云山一面城，正是踏青的季节，我在那时骑着我的枣红马，失控的枣红马在湖边狂奔，我在马上惊恐的喊，闪开、闪开。
　　一个青色的影子一闪而至，使劲拉住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定住了脚步。
　　我才看清，面前一个修长的身影，瘦削、有力的手。
　　桊，我们这个小城里最出色的世家公子。
　　也许，这不是第一次的轮回，可是我的记忆里面，只剩这一幕，今天我躺在水底的时候，浮了出来。

　　水面漂着许多的东西，树叶、灰尘、垃圾、浮萍，慢慢的漫过我的眼睛。
　　和那熟悉的歌谣：“娘，娘，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