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右手》沈冬冬

2、混进书房

　　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出门前我跟茹姨表达了一下我想去姚府当小厮的理想，以免以后经常不回家她担心。茹姨什么也没说，对我那一番以后要给她很多钱养老的话也无动于衷。真是扫兴。
　　倒是老大态度不错。连夸我们聪明，有前途。又答应得手后给我俩一人五两银子的额外补贴。把我俩乐得直走到姚府门口还在兴奋地讨论要怎么花掉那五两银子。
　　姚府门口那两位门神很好说话，听说是香姑娘介绍来打杂的，马上就从偏门把我俩领了进去。我们没有走那条在树上窥视过无数次的大路，而是由人带着从偏门旁边的一条小径带进去。不一会就见到一个叫李管事的。正坐在厅里喝茶。
　　“香姑娘介绍的？打哪来的？”
　　“陈镇来的。”
　　“陈镇？没听说过香姑娘是陈镇人呀？”
　　“哦，我们和香姑娘是表亲，远房的。自小就没在一块。”
　　“嗯。你们俩能干什么呀？”
　　“什么都能干。”“我们能吃苦。”
　　李管事懒得跟我们多废话，交待了几句，就把我俩打发去扫院子了。
　　扫院子包括前院和后院。每天早晚一次。工钱八文，包食宿。
　　同我们一起扫院子的还有两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对我们的加入面无表情。
　　头一天吃过晚饭，我们决定去找小喜。阿费说，就算打听不到什么，多认识几个姑娘也是不错的。我们拿了两把扫帚跑去敲门。
　　没人应门。倒是有个一脸凶相的婆娘被我们敲过来，“小子，干嘛呢？”
　　“干嘛干嘛，你又是干嘛的。”
　　“死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凶婆娘扬手就要打。
　　“呃，不是。大娘，我们是来找人。”我往旁边一闪，连忙赔起笑脸。扬手就打人，想必不是那么好惹的。
　　“找谁？”
　　“我们找小喜。”
　　“找那个死丫头干什么！”
　　“呃，这样的，小喜她是我表妹。”
　　这方面阿费一向比我有天分。逢人就是他亲戚。
　　凶婆娘脸色不改，“表兄妹？没听她提起过。鬼鬼祟祟的。”
　　“我们俩也是今天才进来的，不懂事，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啊。”
　　凶婆娘哼一声，不再理我们，扬长而去。
　　“看看，正经事不干，想认识什么姑娘。”
　　阿费瞪我一眼，气乎乎回房。
　　我们的房间在前院，连着主屋的一排房子。每个屋里睡十个人，两排床，一排五个。我和阿费挤在一块，彻夜都在讨论到底要从哪里下手。

　　第二天午后，我们还没下手，香姑娘派人找我们。
　　完了，要败露了。
　　我们这才知道，香姑娘原来是二夫人跟前的红人，贴身丫头。难怪能叫做姑娘。
　　二夫人住的叫做谧院。一踏进去便是满院子的桂花香。
　　香姑娘竟然没为难我们，只是问：“你们是哪来的？”
　　“陈镇。”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阿费那小子站在那吓呆了，我见他半天没反应，只得硬着头皮出头。
　　“陈镇？我好像没你们俩这门亲戚吧？”
　　“不是。呃，是。我俩，是冒充的。”
　　“哦，倒是老实。不怕我去告发你们？”
　　“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可见心地也好，会可怜我们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吧！”
　　“哟，嘴倒是挺甜的。谁告诉你漂亮的姑娘就心地好的？”
　　“……”
　　“你娘说的？还是你爹说的？”
　　“我娘和我爹都不在了。”
　　“哦，那是挺可怜的。这是你兄弟？”
　　“嗯嗯，这是我哥哥。”
　　“你们俩不像。你漂亮点，人也聪明。”
　　我嘿嘿傻笑。阿费还在那里瞪着香姑娘发呆。我暗扯他衣角，没反应。这个蠢蛋，还做我哥哥。真丢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洛。”
　　“哦，看样子也不像坏人。呵呵，这么小。几岁了？”香姑娘比比我的身高。确实，我才到她肩膀。阿费都和她一样高了。
　　“十一岁。”
　　里面有谁喊了句什么，香姑娘应了一声，说：“好了，你们回去了。”
　　回去一路上，阿费都还在神魂颠倒。跟他说话都没反应。我暗自庆幸，总算安全地留下来了。只是这些人看上去都还不错，想来姚老爷也不是个坏蛋，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很没良心？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姚府共有一个老爷，四个夫人，三个少爷，两个小姐。姚老爷最疼的是小少爷和大小姐，据说是对双胞胎，很得老爷欢心。在观察过程中，我坚持好东西一定藏在老爷的书房里，因为那里是他呆得最多的地方，而阿费坚持好东西一定藏在哪个地底下的密室里，这样才安全。最后我们达成共识，好东西说不定就藏在书房的密室里，如果书房有密室的话。
　　可是接近书房是很困难的事情。我们只负责打扫外院，根本没机会进不去。除了那一次香姑娘召见，我们没进去过。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还是和小喜混熟之后打听来的。小喜是个很好骗的姑娘，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怀疑那天半夜为什么看到我们。

　　又过几天，小喜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们说，她被调到内院打扫。我们的兴奋程度吓了她一跳，这不是老天在帮我们，派个眼线去调查书房吗？
　　小喜被派在二夫人院里。虽然不能打扫书房，平时起码可以四处走动了。果然，两天后就给我们指出了书房的具体位置。我们当晚决定夜探书房。
　　老大当初给我们配的蒙面巾和小刀终于派上用场。刚过二更，全屋的人都睡著了，我们蹑手蹑脚地往书房过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因为我们也穿着下人的衣服，低着头，倒是没遇到麻烦。
　　可是越走越不对头，院子都快让我们绕完了，还没看到小喜所形容的假山对面的书房，连假山都没看见。
　　我推推阿费：“喂，你说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哦，我同意。”
　　“你同意个屁。知道还不想想哪走错了。”
　　“我怎么知道哪走错了。这都走到这里了，不如逛逛。”
　　“逛你个头，碰到人家我们就死定了。”
　　“刚才不是碰到很多人？我们还没死。”
　　“我们再晃下去就会被人怀疑了，等被怀疑的时候就真要死了。”
　　“哦哦，那我们回去。叫小喜画张地图再来。”
　　“嗯，我同意。”
　　突然声乐大作。还有戏子咿呀唱起来。我们吓了一跳，四下张望。
　　“你们俩！贼头贼脑在那里干什么？”果然――我是乌鸦嘴。
　　廊下一个管事模样的正怒视我俩。
　　“呃，我们是进来打扫的。”
　　“打扫？今晚上三夫人寿筵，打什么扫。小子吃饱了撑着是吧。”
　　老爷寿筵？唉，错失大好良机。
　　“没事做跟我来，厨房里缺人。”管事的袖子一扫，我俩乖乖听命。
　　内院里另有厨房，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俩除了刷锅子，哪会干什么厨房的事情，便挤在人堆里打混。混了一会，正好看到小喜在摘菜。
　　看到我俩，自然又是高兴无比。
　　“阿洛，阿费，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哈哈。你在捉虫吗？”
　　“乱说，我在摘菜呢。”
　　阿费这小子只要看到女孩子，永远都有开不完的玩笑。
　　唔，时间宝贵。
　　我笑得一脸天真地说：“小喜，别摘了，我们出去玩。”
　　小喜是乖孩子：“嗯，今天外面真热闹。我也想去玩呢。可要是被人发现了就麻烦啦。”
　　“不怕。有我在呢。”
　　“是呀，就算阿洛被打死了，还有我在。”阿费这个乌鸦嘴，生怕我给小喜留下好印象埋没了他。
　　小喜说：“那要是你也死了怎么办？”
　　“哈哈。”
　　阿费狠狠踩我一脚，“闭嘴。”
　　重色轻友说的就是这种人。说你死的人又不是我。笑也有罪。
　　小喜终于还是被我们说服一起出去玩。我和阿费对视一笑，贼笑。

　　小喜先是带我们去了寿筵。尽管我们再三表示对这些人吃饭毫无兴趣，但小喜很坚持。她说答应出来玩，完全就是为了看看戏子长的是什么样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生生地唱戏的戏子呢。孤陋寡闻。哦，不过话说，我和阿费也没看过。
　　小喜走我们前面，手里提个食盒，要是有人问起，就可以说是给二夫人送点心。这么聪明的主意，当然是我想出来的。
　　我们一路畅通走到了摆筵的地方。原来就是后院。溜进花园里，就可以看到戏子。
　　台上站着两个人，都是长长的胡子，穿着大衣服，一个黑脸的，一个耍剑的，正在扯着调唱些什么完全听不懂。小喜兴奋得脸颊都通红。唉，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看了一柱香那么久，我终于不耐烦了。
　　“小喜，看够了吧？我们去别处玩好不好？”
　　“你们不喜欢看吗？”
　　“不喜欢。”
　　“哦……可是……好吧，你们还想去哪玩？”
　　我装作侧头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去书房？”
　　“书房？那有什么好玩的？”
　　“呃，小喜，你知道，我们是男孩子嘛。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府里扫地呀。”
　　“哦，那和去书房玩有什么关系？”
　　“去书房，就是去看书呀。看了书，我和你阿费哥哥也可以去考秀才，出人投地呀。”
　　“喔。考秀才呀？听说要很难很难才考得上的。”
　　“是呀，我和你阿费哥哥家里穷，没钱读书，所以只好去老爷的书房借书来看了。”
　　小喜被说动，钻出花园，带我们去书房。
　　阿费拍拍我的肩膀，“小子，果然得我真传。”
　　我瞪他一眼。我呸。还真传。
　　于是我们经过了传说中的假山，到达书房。
　　“阿洛哥哥，我们这样偷偷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嗯，的确不大好。”
　　“那要不，我们回过了老爷再进去。”
　　“瞎说。回过了，老爷还能让我们进去吗？”
　　“要不……我去求香姐姐？求二夫人？”
　　“好。下次我们去。这次先进去看一看。”
　　小喜咬咬嘴唇。终究还是不敢进去。我们也不勉强。说不定进去还要坏我们的事。不如留她在外面放风。小喜还在问放风是什么意思，我们俩已经闪进书房。
　　一片黑暗。借着筵席那边透过来的一点烛火，我们才不至于撞到桌子上。
　　书桌，椅子，书架，壁橱。全是发霉的书的味道。哪有什么好东西可偷。
　　阿费开始冷言冷语：“蠢蛋，我早就说不可能会藏什么好东西在书房了，还来这里找。只有你这种蠢蛋才想得出来。”
　　“你这个蠢蛋不是也说书房有密室吗。”
　　“我原来说的是地下。”
　　“后来改成了书房。”
　　“和你呆一起久了，难免要变蠢一点。”
　　“闭嘴。”我一拳打过去，不知道打到他哪里，那小子半天没出声。
　　然后我们听到门口有响动。
　　两个人一缩躲到桌子底下。动作之快，让我开始怀疑我们说不定就是老大口中的鬼才之流。
　　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轻手轻脚。难道也是个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