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倾天下 林徽因》易纬

8、第8场 劝慰

　　人物（按出场先后）
　　何雪媛
　　孟 亮
　　徽 音
　　语 儿
　　时间： 与第7场同日，临近天黑
　　地点： 林寓后院厢房

　　天色积渐地黑下，屋内亮起灯，窗玻璃上立时映上昏黄影子，如剪纸人儿。徽音同语儿推门进屋，何雪媛正坐在一张竹躺椅上，就着灯理剪好的花样子，孟亮坐在近旁的小几凳上，偏着头看，嘴里一边啧啧称奇。

　　孟 亮： （向两人招手）你们快来瞧，大舅妈剪的花样子实在是好看。（举起一张胖娃捧寿桃的图样，对着灯细细瞧）就这手艺，天桥的那些子人见了可不要羞死么。

　　语 儿： （走过去，接过孟亮手中的剪纸看）大姨妈可是先下手为强了，我也想代我妈讨些回去，就是不晓得大舅妈舍不舍得？

　　何雪媛： （牵了牵嘴角）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们喜欢，尽数拿了去吧，左右这里也没人希罕这些个。（望着纸花出神）

　　【孟亮见徽音坐在炕边不作声，立起，挨着她边上坐下。

　　孟 亮： （低声地）你个好好的人，别扭个什么？（向语儿）我们回吧，让大舅妈歇着。

　　徽 音： （拉住孟亮的衫子）做什么就要走？（立起）我去告诉厨房摆了饭来吃。

　　孟 亮： （拦住不让走，使眼色）你出来送送我们吧。（向何雪媛）大舅妈，我们走啦，下回再来瞧您。

　　何雪媛： （回过神，直起身）亮亮，语儿，吃了饭去罢。阿元……

　　孟 亮： （打断）您不用忙，来时就跟徽徽说不吃饭的，我跟语儿还要瞧个同学去。

　　【孟亮调头望语儿，语儿急急地点头。

　　何雪媛： （疲惫地）也好，今天对你们不住，改日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孟亮和语儿答应着好，出了房门。徽音送到廊下，孟亮拦住，不让再送。

　　孟 亮： （望了下窗子，回头悄声地）我还不知道是怎么个事情，但猜也猜到了些。看得出大舅妈心里很难过，只是当着我们的面强忍着。我原想转移开她的心事，效果并不好呢。这会儿我们更不方便留，她兴许有话要同你讲哩。

　　语 儿： （握住徽音的手，小声地）我知道你心下也难过，可是大舅妈着实可怜，你好好劝劝她，别逆着她了。

　　孟 亮： （嗓子压得更低）你若放不下心，我给你支个招，让大舅妈上我们家住去，我妈是十二分欢迎的。只要大舅妈点头，我们赶明儿就让人来接去。这些事我们作小辈的不便管，干脆让能调停的调停去。

　　【徽音点头，与两位表姊告了别，目送她们离去，又默想了一会儿，转身推门而入，见母亲正倚在躺椅上，眼睛紧闭着，眼角有未拭尽的泪痕，将一缕发丝黏着在脸上。徽音走近，自母亲手中取过帕子，矮身为其擦拭泪水，整理头发。

　　何雪媛： （睁开眼，无力地）你气不气我？

　　【徽音摇头，抿着嘴唇望她，眼神中透出不忍。

　　何雪媛： （缓缓摇头）我知道你气我小气，气我寻事生非，（坐起，手握成拳，狠命拍打心窝子）我心里苦啊，谁知道呢？

　　徽 音： （抱住母亲）妈，你这是做什么呢？你的苦，我都知道的，我还能真气你吗？

　　何雪媛： 我晓得我在你父亲心中是没地位的，我性子冷，又是个没受过教育的旧式妇人，不懂你父亲喜好的那些子诗啊画的，也不懂他在外边做的事业。他不欢喜我，待我冷淡，我都认了，好在那时还有你弟弟和麟趾,不晓得造了什么孽，老天爷硬要把我这两个孩子招去……(眼泪又溢出)

　　徽 音： （泪盈于睫）妈，这些陈年的事情别再说了，听着想着只叫人伤心，何苦呢？你还有我，我终是爱你的，我们也衣食无忧，比之那些受穷苦的人，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何雪媛： （陡地又起恨意）你父亲虽待我不好，但总也有着情份在，可自打那个女人进了门，就唆使着你父亲越发恨我了。（冷冷一笑）我当你父亲欢喜的人是什么样的女才子呢。她除了年纪轻，样子长得妖媚，大字又识得了几个去？（拢着徽因额前的碎发，骄傲地）老天有眼，偏不叫她得意，她孩子是生了一堆，有哪个能及得上我的徽徽。你终究是你父亲最爱的孩子，让她吃味儿去吧……

　　徽 音： （听不下去，立起）妈，先歇会儿吧，我去叫厨房开饭。

　　何雪媛： （突然想起）你父亲几时让人来接你？

　　徽 音： 下个礼拜日。（稍停）妈，我这一去日子不短，你去大姑妈家住些日子吧，她也盼你去呢。

　　何雪媛： （生气地）我哪里都不去，难不成要把家留给那个女人？要走也是她走。

　　徽 音： （赌气地）妈既如此说，我陪你留在家里就是了。

　　何雪媛： （瞪视徽音）若是麟趾还在，不会这样气我。（又呜咽起来）

　　徽 音： 妈，你怎么就不能抛开恨过活，（跪在躺椅边，与母亲平视），留在这里你要是能快活，我决不拦你，你快活吗？

　　【何雪媛怔怔地望前方，不语。

　　徽 音： 你莫非要跟二娘斗上一辈子吗？二娘避开你，不是她怕了你，而是她想得比你明白，不找闲气生。你这么跟自己过不去，爸爸就会待你如二娘一样吗？你既然已经想通透了，还有什么心结放不下，非把舒心日子往外推呢？

　　何雪媛： （叹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徽 音： 眼不见为净不更好吗？大姑妈那里是素来欢迎你去的。再不成，回老家住段日子也成，二叔和几个姑妈都在，也有个照应。

　　何雪媛： （复又躺下）也罢，就依你吧，跟亮亮说一声，过几日我去瞧她娘。（闭起眼，眼皮不住颤动）

　　【徽音望着母亲疲惫的容颜，不到四十岁已略显出苍老，心里不由得一阵辛酸，抑住将要涌出的泪，立起，向门口走去。

　　何雪媛： （呓语般）徽徽，别叫你父亲失望，妈这一生就指着你了。

　　【徽音回头，何雪媛已然睡过去了，眉头深锁，眼角泪痕犹在，仍是一缕发丝黏着在脸上。徽音望着，眼睛顿时一痛，泪珠随即滚落，忙拭了泪，疾步走出，仿佛屋子里有着巨大压迫一般。

　　【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