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倾天下 林徽因》易纬

3、第3场 意映之死

　　人物（按出场先后）

　　陈意映

　　翠萍： 陈意映贴身丫鬟

　　何雪媛

　　林泽民

　　徽音： 9岁

　　孟瑜： 14岁

　　贝克医生

　　日本医生

　　时间： 民国二年（1913年）四月二十四日晚

　　地点： 上海虹口金益里林宅陈意映房间

　　昏暗的房间。薰炉燃着香，烟雾飘渺升腾就像弥漫房中的浓烈药味儿，强烈地警醒着人；低瓦电灯一照，泛出惨白的光，越发地凄凉。陈意映头发散乱，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手上紧拽着几张泛黄的信纸，泪痕风干在脸上，间或一阵猛咳，身子不由自主地抽动，嘴唇更是哆嗦得发白。

　　丫鬟翠萍从窗口见到有人来，轻轻打开门，何雪媛、林泽民携徽音、孟瑜入。

　　林泽民： （远远望了下陈意映，压低声音）少奶奶越发不好了，医生呢？

　　翠 萍： （低声抽泣）少奶奶不让再找。昨日日本医生来过，听诊后说要送诊所，少奶奶硬是不肯，也不让告诉前院。医生没法，悄悄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林泽民： （皱眉）什么话？

　　翠 萍： 医生说（抹了抹眼睛，向后看了看病床上的人，把声音压得更低），病人失了求生的意志，怕是熬不过去，这肺痨原是不可治的。

　　【大家神色一变，均望向陈意映。徽音抓紧孟瑜的手，孟瑜赶忙揽住她。

　　何雪媛： （焦虑地）病成这样，可见当着人面是强装精神的了。我也是糊涂，竟当她不至于……

　　林泽民： 不找医生终是不行，（向翠萍）着人再去叫，对了，还有平日里给老爷看病的贝克医生，也找来，快去！

　　【翠萍应诺着，奔出屋去。林泽民嘱咐孟瑜带徽音候在屋外，遂和何雪媛一同走到床边。陈意映睡梦中也是痛苦，眉头紧锁着，原本消瘦的脸颊被突出的颧骨顶得高高的。林泽民就着她的手，看到了信纸上的抬头，轻轻念出。

　　林泽民： 意映卿卿如晤……

　　【闻听此言，陈意映倏地睁开双眼，眼眸中射出希冀之光，像闪动着两苗火光。及至看清了来人，火光旋即熄灭，复幽深如初，一无波澜。

　　陈意映： （声音微弱）大嫂……三姐，来了。（撑着要起身，一阵猛咳）

　　何雪媛： （一把按住）快躺着，莫要再动身子。

　　陈意映： （颤着手，把信纸递给林泽民）这是意洞生前的绝笔信。

　　林泽民： （未看一眼，压制着悲痛，折好信纸，递还）先前不知是什么劳什子引得你烦心。既是意洞给你的书信，就好好留着，只是不要再难为自己。接你来这边，原是为了让你宽心。我们有病治病，有伤疗伤，不但为宽慰意洞在天之灵，也是为了依新和钟新。孩子还年幼，莫让大人的哀痛伤着孩子的心。

　　何雪媛： 三妹说得是，你怎能忍心看到两个孩子失了父亲，再……（再说不下去，低下头，拿帕子拭泪）

　　陈意映： （喃喃自语）今日是意洞写下绝笔书的两年纪日。不用再看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早就刻到我心里，到死都不能忘的。只是我还是忍不住要取出来看，看看他的笔迹，听听他讲的话，就跟他在近前跟我说着话一样。倘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早在那天我就跟着意洞去了。如今我这般的情形，终是要难为堂上父母了。可怜我的钟新，还不到3岁……（又是一阵咳喘，脸色异样的潮红）

　　【何雪媛拍打着陈意映的背，林泽民急急地唤人。幸好贝克医生赶到，忙引进屋子。随后日本医生也来了。二位医生听诊、叩诊，问询，商量，忙活了半晌后，以眼色示意林、何二人外边去谈。

　　陈意映： 医生，请在这边说，不必避着我。

　　【贝克医生为难地向林泽民耸了耸肩。日本医生脸色很凝重。

　　陈意映： （挣扎着支起身，向医生）我知道我不得活了，医者父母心，请你们应了我这将死之人的最后请求。（把热切恳求的目光转向林、何二人）

　　何雪媛： 意映妹……

　　林泽民： （打断，悲痛地）大嫂，由她吧。（向二位医生点点头）

　　贝 克： 夫人肺叶大面积空洞，胸腔积液，感染严重，（眉头一皱）很不幸，已是肺结核病晚期。

　　【何雪媛浑身一颤，林泽民脸上也是变色。陈意映躺在那里，身子在惨白灯光下虚化成了淡淡影子，面上却是神态安详，仿佛期盼了很久的事终于得着了实现。

　　林泽民： （强自镇定，向医生）可还有救治的法子，哪怕是拖……

　　【贝克医生无奈摇头。

　　日本医生： 病人病情沉重，别无他法，在她结束苦痛之前，请多听听她说话。

　　陈意映： （虚弱地）三姐，不要难为医生了，我的病早是救不得的，我也不愿意去医院。我是……（喘）不能活着回去了，我去了之后，请你们把我的灵柩送回去，我……要陪着意洞，我答应……过他的。

　　【翠萍送医生出。陈意映疲倦得闭上了眼。

　　何雪媛： （扑到床边，执起她的手，泪落）意映妹，你不能就此存了要死的心啊，你睁开眼，跟我们说说话呐。

　　陈意映： （两眼缓缓睁开）大嫂、三姐，我累了，由着我去吧。记得嘱咐我两个孩儿，一定要承继他们父亲的志向：当亦……天下人为念，为天下人谋……永福。

　　【陈意映合上眼，自去了。恸哭声阵阵袭来，惊得房中的烟雾四散疾走。徽音扶门而立，眼睛睁得老大，无声凝视着哀伤哭泣的母亲和大姑母。死亡刚在她咫尺远的地方吞噬了一个年轻生命，她有点想不明白，只觉得心里陡地起了一种苍凉，凉意揪着心直疼，终于泪珠儿顺着眼角吧嗒吧嗒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