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倾天下 林徽因》易纬

2、第2场 远归

　　人物（按出场先后）

　　林孝恂： 徽音祖父、隐退前任海宁知州

　　游氏： 徽音祖母

　　林长民： 字宗孟，徽音父亲

　　林觉民： 字意洞，徽音堂叔

　　林天民： 字希实，徽音二叔，排行老二

　　林原民： 徽音三姑母，排行老五

　　何雪媛： 林长民二夫人、徽音母亲

　　麟趾： 何雪媛小女儿、徽音胞妹

　　林泽民： 徽音大姑母，排行老三

　　陈意映： 林觉民妻

　　徽音

　　孟瑜

　　孟亮

　　语儿

　　时间： 与第一场同日，时近傍晚

　　地点： 林宅前院正厅

　　古朴大气的厅堂，布局简约匀称，很得道家遗风。正面堂壁上悬着晁补之的《老子骑牛图》，两壁挂着张旭和怀素的狂草墨迹。儒道佛三宗自然而然地杂糅，于沉稳中自见飘逸。正中摆放的紫檀木椅子上此刻几乎坐满了人。父亲林孝恂居首座，目光如炬，笑意融融。左下坐着风尘仆仆的林长民，手里拿着白色呢帽，笑声朗朗，侃侃而谈；边上是堂弟林觉民，凝神聆听，间或笑声附和，浑厚而昂扬；其下依次是老二林天民、老五林原民。右首坐着母亲游氏，手捻佛珠，目注着远归的长子，只是微笑；其下是林长民的二夫人何雪媛，怀中抱着3岁的麟趾，神色淡然中隐约着一丝浅笑。往下是留给老三林泽民的空位，再右边是林觉民的妻子陈意映，偶与林觉民对视，“脸漫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林长民： 明治维新四十年来，日本国政府官资派出数千留学生远赴欧美，借考察、学习之机遇，吸取大量西方精华，进而将这些取而得之的硕果投注于经济、军事、文化诸领域，并加以改良，使之发展。如今纵观整个亚洲，日本已当之无愧为现代之典范。我巍巍中华、泱泱大国，设若能仿效西方政经文之趋势，建立共和制，加速立宪，则政治清明、家国强大指日可待。

　　林天民： （不以为然）政治清明谈何容易？只一个“清”就玄机莫测了。大哥这两年去国，国内诸多事体还未通晓明白。这共和、立宪，怎是我等平头百姓指望得了的，还有上头……（食指向上指了指，闭了嘴）

　　林觉民： 二哥多虑了，局势已然发展至斯，饶是它三头六臂也无非是螳臂挡车。三百年前它得了天下，如今是到它双手奉还的时候了。

　　林天民： 我也是留过洋的人，开启民智，强我中华，我自然是双手赞同。但你们在日本搞的那套，我并不觉得妥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还真能驱得了它。双亲在堂，儿女膝下，莫要无辜为革命丢了性命，此是大不孝。

　　林觉民： （讥讽地）三百年前，顾炎武倡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二哥的见地倒反而不如古人了，这是为何？二哥心中装有小家无可厚非，但我华夏大家今日千疮百孔，岂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林天民： （恼怒地立起）难不成家里有了生疮的人，还非要把他往死路上撵吗？

　　林觉民： （冷冷一笑）久不见二哥，做弟弟的倒是惊讶二哥什么时候也做了“保皇党”了。
　　【林天民双目圆睁，脸色涨红，口中喘着粗气。陈意映神色焦急，直以眼色示意丈夫。林觉民赌气不理，只管喝茶。

　　林长民： 意洞，过了。（向林天民），二弟，我们都深知你的好意，意洞年纪尚轻，不知轻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向林觉民）向二哥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了。

　　【林觉民梗着脖子，不情愿地合拳向林天民拱了拱。

　　林孝恂： （咳嗽一声）如今虽已过禁言之时，但有些话起了由头，还是于己不便。都是意气之言，莫要再争了。

　　游 氏： （笑）怎么好好的，扯到家国大事上去了。还真要分个谁对谁错出来吗？

　　林泽民： 这个对错由我来判行吗？（笑吟吟地步入大厅，后面跟着四个女孩子）

　　林原民： （忙站起身迎上来）我的姐姐，你可来了，早过了该你调停的时候啦。（向女孩们）孩子们，快请个安去。

　　【陈意映立起，把林泽民让到座位上。四个女孩子排成一行，先向祖父母行礼，后是在座的各位长辈。徽音问完好，退到母亲身边，好奇地拿眼打量林长民和林觉民，时而摇头，时而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十分逗人发噱。

　　林长民： （向徽音招手，欢喜地）徽徽过来。

　　【徽音走向父亲。林长民把她揽在怀里，仔细端详。徽音长得更像林长民些，睫毛长长的，大眼睛扑闪着聪慧之光，超越年龄的空灵美好。

　　林长民： （把徽音抱坐到腿上，爱怜地）可还认得爸爸？

　　徽 音： （点头）先是不认得，想了想就认得了。

　　林长民： （逗孩子的口气）哦，跟爸爸说说，怎么个想想就认得了？

　　徽 音： 我进大厅时，见到有两个生人，一个有胡子，一个没胡子。我见过爸爸的相片，先是想那位叔叔是爸爸（手指林觉民），后来又一想，才觉得不是。叔叔看上去比三姑妈还要年纪轻，怎么有做哥哥的样子。

　　【众人闻知皆笑，压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就连林天民紧绷的脸上都掠过了一丝笑。林觉民更是开怀大笑。何雪媛宠溺地注视着徽音。

　　林觉民： （故作苦恼，叹气）唉，没想到我也只是做弟弟的命。

　　林原民： （笑得抵住腰）都说孩子的眼睛最会看人，原来是不错的。

　　林泽民： （眯着眼端详长民、觉民兄弟）大家看看，意洞和大哥年轻时还真有八分像，长久不见的人难免要搞错呢。徽徽2岁时候，大哥就去国了。今朝也算是她第一次见着父亲，能认个准，倒是难得的。

　　林长民： （向徽音）进学了吗？

　　徽 音： 今年快读完整本《幼学琼林》了。

　　林长民： （点了点头）《幼学琼林》是本好教材，比那些《千字文》之流要有益处得多，也不枯燥。（向林泽民）定是三妹的功劳了，这束脩之礼少不得，我改日奉上。

　　林泽民： （笑）大哥这是说笑话呢，什么礼不礼的，都是自家孩子。徽徽早慧，父亲吩咐四岁就开蒙。看她坐在那儿不经心的样子，我先前还担心，没想到这孩子尤其的聪敏，凡是所教的知识，学一遍，即能举一反三。记忆力也好过几个表姐，每到背书，总是格外流利。就是有一样，跟我们孟亮一样淘气。

　　孟 亮： （跺脚）妈妈不说我好也算了，怎么当着大家的面儿揭我的短呢。（不好意思地往母亲身后躲）

　　【徽音向着孟亮眨眼，孟亮探头做了个鬼脸回应。众人更加发笑。

　　林长民： （放下茶盅，微笑）也不是专与三妹客气。这次归国，与我和意洞同来的还有厚诚兄（刘崇佑），他已先一步南下福州。等这边事情料理完，我就要去与他会合的，法政学堂创立、运营少不得又要费上几年光景。孩子交与你，我也放心。

　　林泽民： 大哥只管安心在外边做事业，家里的事有大嫂、我和五妹担着，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家就又多了四名女才子了。

　　林孝恂： （自豪地）我们家的女孩子要不输别家的男子。等到她们再大些了，就送洋人教会办的学堂。拓宽视野，增长学识，方能知己知彼，助益国家。你们为人父母的都给我记下了。

　　【大家言“是”。四个女孩子听说要进洋学堂，个个欢呼雀跃。傍晚的一场乌云彻底消散。天边现出一轮上弦月，尽得云破月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