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里花开几许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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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你总算平安回来了。”张凤梧一边品着南宫远从南疆带回来的芙蓉酒酿，一边说。以前每次听前线快报都紧张的要命，等真的见了面，却只是这潦潦草草几个字而已。
南宫远却只是浅浅的笑着，慢慢的陪他品酒。握杯的手修长，有力，指节突出，一看就是武人的手。故人相见，再多言语都是不够的。真正的老朋友根本不用说什么，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要不是十九皇子凤梧远在京城的一力支持，他南宫远就算三头六臂，恐怕也在险恶的南疆活不下来。这决不是一个人的武艺可以解决的问题。自古官场黑暗兵场险，贪婪的兵官，懒散的军制，贪生怕死的上级，拖欠几年的军粮，还有变幻莫测的天气，恶劣到难以想象的地形，陌生的语言和人民，面对的，又是滔滔云梦泽最凶狠骠悍的民族，他一个小小的南宫远从一个低等小兵一步步爬到将军的位置，委实太不容易，吃得苦，付出的努力，即便不说，也是设想得出。
风吹着船舱檐角的银铃，叮铃铃的乱响，白色的巨大纱幔纷飞如舞。
“虽然目前边疆没有大的冲突和战争，但是也颇不平静。其他各国见黑水国和前些日子的息国在昆仑讨得了便宜，纷纷想藉此机会来分一杯羹。我这次偷偷回来，是受人所托。借着息国刚退兵的空档来还人心愿。停留时间不会长久，还要尽快赶回去。”南宫望了眼船舱外已悄然漆黑的泼墨天幕，有些忧心地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凤梧兄应该已经听到相关风声了。怕是又要有大的战事了。”
凤梧沉默了很久“前几天是听到有线人报说合哲国君有北上意向。现在听南宫兄你这一说，竟是真有此事？！泱泱昆仑真要被这些沉重的战事生生拖垮了。”停顿一下，又道：“据线报说白蛉羽等一班无能之徒曾打算将大片江山拱手相让，果有此事么？”说到这里，声音蓦然冷了几分。
南宫远没有说什么。
其实又仅是那么简单？他早已不止和白蛉羽冲突了成千上万次了。可是堂堂西南总兵白蛉羽一直都是求和派，这简直是云梦泽最讽刺的笑话。南宫他们这几年顶着的巨大压力如此可见一斑。
“南宫，南疆那边，还是要辛苦你了。”
“家国在上，无所谓辛苦不辛苦。只是自黑水之战以来边疆就没有停止过流血与死亡。恐怕整个昆仑都要被这无边无止的战争掏空了。没有真正亲眼目睹过那么多的尸体和离别，是不可能懂得战争的。”南宫远接过话头。
凤梧起身，负手而立，信步走到舱门边，立刻有咸腻汹涌的河风猛烈的灌进衣领：“二哥，臣弟到底应该怎么帮你？”
已是夜凉如水，漫天星斗习习，看上去，竟让人想起多年前含露殿每晚的灯火来。那个时候多么习惯和不爱说话的小姑娘一起并肩坐在弄月阁屋顶静静凝视着那些灯火，看痴过去，不问流年。
有一只手放上他的肩头。转过身，是南宫远淡定的目光：“殿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张凤梧点点头，微笑。
南宫远送张凤梧离开时河岸已经掌灯了。疏疏落落的一路灯火洒脱脱的倒影在潋滟的波光里沉浮上下，有琵琶声藉着水面飘过来，别有一番妖媚之情。
“怎样？比得上奇跃国的烟花池么？”张凤梧讽刺的笑着，“一个国家的京都越是如此繁华，偏偏这个国家越是处于危险之境。”言毕，一扯嘴角：“醉生梦死罢了。”
南宫远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周致细心的扶张凤梧上自己的船：“凤梧，多事之秋，路上小心。”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过几日梦泽颜的苏溪云有歌舞表演。我打算届时请几位归隐的老臣们一起去欣赏，你也一起过来吧。”张凤梧看似不经意的问到。
南宫远心内明白，点头答应，与张凤梧挥手作别，目送那褐色的小船一路向前。
转身再回船舱，却见阿囡扶着矮几立在那里，换了一件宽宽大大的粉色纱裙，光着脚丫，把头偏在一边等他。
南宫立刻过去把她抱起来，一把拖过旁边的花凳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膝头上：“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乖乖去睡觉？听话的姑娘可不会这样。”
“你的朋友走了？”阿囡偏不回答他的话，反而侧着小脑袋问。
南宫点点头：“嗯。他是张凤梧叔叔。我的老朋友了。当年我还在宫中当差时的就熟识了的。”
阿囡把头埋进南宫怀里，悄悄打了个哈欠：“那他认识我爹娘么？”
“他认识你娘亲。过几天你可以问娘，让她讲那个时候的故事。”
“你们那个时候好听的故事多么？”阿囡毕竟是小孩子，拼命的揉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
南宫笑了：“故事不多，但都很好听。”
没有人应答，怀里的人已经沉沉睡去了。
南宫苦笑连连。有下人焦急的跑过来：“小姐！”又看了一眼南宫远，惊呼道：“将军！”南宫远慌忙对他打手势，唯恐吵醒了睡着的小家伙。还好小家伙只是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又香香甜甜的睡了过去，嘴巴微微张着，两边的脸蛋嘟到了一起。看得南宫远忍不住地想笑。只好轻轻抱着她来到了二层的睡房里，找到她的那间。
阿囡的房间被扯满了粉色的巨大幔帐，上面缀着很多的小铃铛。丁铃铃的响着。一看就是个小姑娘的闺房。中间有一个对她来说太大太大的圆形的床。南宫一直好奇她是在这么大的床上睡觉，居然还可以经常性的掉下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又是摇着头想笑。把她放在这张床上，然后拿过椅子上的雪蝉被细心的给她盖好，一系列的动作都轻柔的让人无法相信这就是大名鼎鼎名镇整个南疆的骁勇之将南宫大将军。
“阿囡，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你娘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轩辕台的天空也是今夜这般漆黑的温柔。小姑娘就像你今天这样，穿着粉色的裙子，欢快的笑着。一不说话就是生气了，只是每次都忍不久；一但揉眼睛就是困了，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会乖乖的把头埋起来，睡的沉沉。
莲笑，你现在，究竟，还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里花开几许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