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凤筱 我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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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筱——
真是个奇怪而陌生的名字。
深深的坐在盘龙椅中，捧着翡翠玻璃盏慢慢喝桂花粥的时候，我突然间这样想到。
这不是个什么令人舒服的问题，每当想到这种问题的时候我的眉毛就会很沉重的扭在一起。我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很夸张可我控制不住。
张凤筱，凤筱凤筱，先帝怎么起的出这样的名字来。
再啜一口桂花粥，发现已经凉了。昆仑的习俗是煮桂花粥时总要放一些小萨拉叶提味。这不是什么蛊术，但是萨拉叶子和桂花住在一起会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但是放凉了之后就会突然间变得苦不堪言。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这种苦味细细品来也有另一种口感。
我从小就爱喝放凉了的桂花粥，这被大人们看作是很不可理解的事情。没有人会听我的解释静下心来真正喝一口。这一度让我很绝望。先帝经常对母亲说我性情孤僻，恐难有作为，在我觉得反而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理解我的人存在。在他们眼里我根本就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怪物，喜欢一个人待在阴暗的角落里喝苦涩的桂花粥，还时不时发出诡异满足的笑声。每当听到他们私下里形容我的话，连我自己都会头皮一阵发麻。
母亲甚至听先帝的建议帮我驱过鬼，解过蛊毒，下过符。
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话的主角就是我，还有我那万人敬仰的父亲母亲。
莫大的讽刺。所有人都对我说先帝是个难得的好皇帝。
体恤百姓，宅心仁厚，英明神武，仁慈爱民，自古至今无有出其右者。是个要流芳百世的君主等等类似的歌功颂德之词从小就听烂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名主，从来不愿意我走进半分。每次去含露殿觐见，他都会很冷很淡的对我随便摆摆手而已。
就是这样。
包括兄弟们都从没有人愿意和我在一起。每个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我。他们说我的眼神太冷，让人不舒服。
而我也本不屑于待在这皇城之内。很小的时候我就打算逃离，永远永远不回来。
皇家的规矩，每位皇子都要在18岁这年迎娶第一位夫人。就在这年我娶了我的贴身仕女宛若。这一度是全京城最大的新闻。
其实何必呢。至少宛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背后悄悄议论苦涩的桂花粥，至少宛若不会听别人说几句话就回来给我驱鬼，至少宛若不会躲着我。
而其他公亲大臣家的女人，让我觉得恶心。
就算她们再贤良淑德再沉鱼落雁再楚楚可怜再闭月羞花再会绣花再能持家再读一万遍女经，她们仍然是她们，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我仍然在计划着我的逃离。不过从那之后我打算带上我的宛若。我计划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当然知道这很难，可是我依然坚持着。
再后来，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我们给他起名字，叫做锦籽。
孩子长得很像宛若。但很悲哀的是，我的宛若为了生产，就此送了命。
这是个太沉痛的事实。
我再没有续过弦。没有人比得上我的宛若。
再之后的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一月十日，三弟五弟因为党派纷争被查出来削为了庶民；二月二十七日，十弟被派去驻守边关染了病死在了异乡；二月二十八日，十三弟中饱私囊拿了国库的银子被发现判了死罪；三月九日，太后驾崩；四月五日，姑姑尹玉公主去世；五月六日，大哥，四弟，七弟率军政变；五月十三日，大将军镇压了政变，政变主谋均被当场处死；六月二十四日，十七弟当街生事，受伤不治去世；七月三日，镇压政变余部时，大将军被乱箭射死；八月二十九日，先帝驾崩，天地同戚。临死前令人诧异的传位于我。九月一日，先帝入殓厚葬，国丧整整三个月；十二月一日，我正式继位。
我终于这辈子也无法逃出这座城池了。
所有人都很诧异先帝临终前的举动。之前没有任何人料到最终会是我获得孔雀翎羽，包括我自己。也许是那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吧。多到每个人都无法承受的地步。先帝去世时第一次拉了我的手，我以为他要交待一些治国的经验或者对我的愧疚，可他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我的儿子们啊，真是都太聪明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我成了第二十七代玄衣法仗。
真戏剧。
没有人敢再称呼我凤筱，所有人都柔顺的低下头，谦卑的说：“族长”。声音沉缓而优雅。于是凤筱这两个字彻底退化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代号，离我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遥远，遥远到我现在乍听起来，都要反应很久。
我仍然喜欢喝桂花粥。再没有人敢悄悄议论任何一个字。
这就是这个世界，就像是最精彩的一幕戏，光想想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我坚决地送了唯一的儿子去很远的远方学习仙法。送他离开的时候我叮嘱说：“出去看到什么，都记得回来告诉父皇。”
而我自己，也终于开始习惯每日里批阅各种各样的奏折，会见各种各样的外国使节，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会议，听各种各样冗长没有意义的报告。恨不得把自己深深的泡在奏章之中，永远不给自己机会思考自己这一辈子。
我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一名好族长。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任何兴趣。可是有些东西，譬如说责任，都是穷其一生也没办法摆脱的。
这是宿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凤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