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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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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娘亲曾经无奈的看着我叹息说:“只可惜了此生姓张,日后定又是不能顺心遂意了。”
坦白来讲那个时候我并不怎么懂得娘亲的担忧。只要自己活得高兴,姓甚名谁又有何紧要?更何况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并不会认真考虑姓什么这种上天注定的事情。还有其他太多太多的事情忙着去关心,诸如摔跤比赛谁的第一啦,功课做不完啦,要换新夫子啦,哥哥们准备出去打猎啦之类。
但我同时懂得的是,这个姓氏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有着更多的含义。
因为,它只属于皇族。
而当时的族长,便是我的二哥:第二十七代玄衣法仗。
我的二哥继位时还很年轻。他比我大20岁,这么一算,他成为族长的时候不过27岁而已。我对于父亲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印象,只听得宫中的人说他宅心仁厚,体恤百姓,很是和蔼可亲,是个难得的好族长。只可惜天命太短,在位不过三年光景,就沾染了恶疾,驾鹤西去。二哥在匆忙之下继承了大统,成为了新的族长。
我们的父亲有31个孩子,其中19个是儿子,除去9个皇子因为母系血统问题而无法获得朱雀箭翎,成为新任族长,总共有10个兄弟,为了族长之位,争的头破血流。
没有人想得到最后居然是最安静而不问世事的二哥成为了继承人。但我知道,这本不是二哥想要的。
这个世界,原本就如此的没有道理可言。
在众多兄弟之中,我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不受皇族宠爱的一个。父亲在世时对我就没有太多印象,母亲又在很早以前就被打入了冷宫。自从稍微懂事以来,我就习惯了各种各样冷漠的眼神。只有同样不怎么合群的二哥愿意带着我到处玩耍。二哥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成为一名很出色的吟游诗人,走遍整个九洲大陆。可是现在的二哥,只能独自坐在云梦泽的皇城深处,批阅数不清的奏章。
母亲的娘家在朝中并没有多少势力,二哥为了照顾我们,将我封成了族内年纪最小的亲王。这对于没有任何战功的我来说实在是受之有愧。但是毕竟不能威胁到朝中各党派的利益,也没有多少人坚决的出来反对。只是当上族长之后,见到二哥的机会是越来越少。
有时候真的很想念二哥,可是我知道,身为一个族长,实在太忙碌了。不是在金殿之上会见各位大臣,就是在含露殿处理政事。不敢过去打扰,只好经常去弄月阁那边朝含露殿的方向张望。二哥很勤奋,经常挑灯工作到很晚。看着那熹微的灯火,便觉得暖心。
说不好是什么时候,弄月阁的屋顶上多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总是穿着或是嫩黄或是淡粉的纱裙,衣服上缀满了小铃铛,叮铃铃叮铃铃的响,欢欢快快的。她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看不远处的轩辕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轩辕台上是新来的锦衣护卫和一个女孩子。女孩子面孔有点生,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有一次我在宫中碰见了她和那个小姑娘一起在抓蝴蝶。小姑娘笑得很开心,不停的叫她姐姐。
如此看来,她们是姐妹了。
只是我还是不明白小姑娘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边。但是从此之后,每晚弄月阁这边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于是开始渐渐习惯偷偷打量她,好奇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叫什么,住在哪里。诸如此类。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爬上去向她傻傻的笑:“我叫张凤梧,你叫什么?”
她不说话。无论我又说了多少话。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可能比从前说的全部加起来还要多。最要命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现在想来,真的蠢透了。
可能她也认为我很蠢吧,始终不愿跟我讲一句话。我沮丧的想。
然后我对她说:“我以后也来这边看星星啊!”可是她没有答应。天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不管了,总之我一定要去。
小东西是二哥送给我的小银狐。当时我不屑的撇嘴说这是女孩子玩的式神,连架都不会打。
“那就送给喜欢的女孩子吧!”二哥笑着回答说。
那天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带着小东西爬上了屋顶。
太好了,她仍然来了。
最重要的是,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小东西。她依旧不跟我讲一句话,可是我知道,她已经不那么讨厌我了。
于是开始习惯每天去弄月阁的屋顶上找她。每天都跟她将很多很多的话。因为除了她,我真的不知道去找谁来讲这些。突然间发现,我真的很能说。
可是我依旧不理解她为什么始终不跟我说一句话。她可以在我面前哭,可以在我面前笑得灿烂,但却不会跟我讲哪怕一个字。我甚至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真的不明白。我悄悄在心里作了一千一万种假设,可是没有任何一种可以解释这一切。
更何况我亲耳听到她一声声的喊那个女孩子姐姐,可是却不会叫一声我的名字。
“我跟你打赌,三秒钟之内会有一颗流星出现。怎么,你不信?”
“瞧!流星。哈哈,我赢了!罚你唱首歌来听!”
可是她不唱。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在我面前,她永远不愿开口做任何事。就算我再拼命的和她打赌也是一样。
再然后,战争打响了。
这是一场很惨烈的战争。我们每天都在死人。战火蔓延的很快。二哥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紧。
然后又有消息说盟国奇卫惧怕黑水,不愿意施以援手。这对于我们无疑是一个太大的打击。二哥每日忧心如焚,专门请来了已经告老还乡的老臣孙忠毅前去奇卫游说。
最终和谈的结果是,保险起间,我们必须派一名皇族去充当人质,以免临时战事有变。
突然之间,平日里满口忠义的哥哥们都消失了。二哥急得彻夜难眠。
我不要二哥如此焦急。如果这是我唯一能帮二哥的地方,那么就帮帮他吧。
只是没办法跟你说再见了,小姑娘。
而当时我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去,就是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