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故人 从黎府出来 ...
-
从黎府出来之时,夜幕已然高悬,柳颐迈着从容的步子,慢慢的走向他本该前往的地方。
今天之所以会提前跑来黎府,完全是意外所致,没想到这东潮衙门新上任的知县,倒也有两把刷子,不是以前那些脑子里装水的混家子。也是他这次收尾拖沓了些,就差那么一点,那之前没清干净的漏网之鱼就要被他们找到了。
不过可惜……宽大的袍袖随着微风和步子轻轻摆动,柳颐嘴角含一抹笑。差一点就是差一点,他可不会给他自己留下惹祸上身的机会
穿过寂静街道,柳颐转身走进身边的一条小巷。狭窄,阴暗,周围都充斥着腐肉与下水沟混合的污臭,谁能想象,在外界风评极好的易柳先生,会对这种肮脏的地方如此熟悉甚至于轻车熟路呢。
“你来了,人我已经帮你处理了,省的还在这儿占我的地方。”女子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些沙哑,听起来却是格外的温柔带着些不同的韵味。
“多谢,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柳颐站在窗前,扭头看向正敞着腿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的“女人”,那形象,真是颇为辣眼。
“说是决定,但实际上我也没得选。”‘女人’放下黛笔,起身走出了帘子。
肤若凝脂,纤腰一握,饱满的唇瓣点上朱红,狭长的凤眼描出彩尾,再加上胸前的呼之欲出的雪色浑圆,若不是柳颐早知面前之人并非女子,只怕也会恍然错认。
“你的易容改装之术越发精进了,董绛。”柳颐转过身来仔细端详着身前脱胎换骨的好友。
“错,奴家如今名为冬彤。客官可莫要记岔了。”董绛一屁股坐在靠窗的茶几上,翘着个二郎腿,涂了蔻丹的手在柳颐面前一晃一晃的,脸上到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所以呢,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靠着窗柩,柳颐随手抓住董绛的手看了看,发现原本修长有力指骨分明手倒是被修饰的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呵,还能如何打算,那人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想来只能用色诱阳谋徐徐图之了。”抽回自己的手,董绛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嘲色。
“也未必毫无他法。”
“那是自然,只是,风险却比这高了太多,失败的几率,也太大。”看着窗外的明月,董绛无奈的说着。
“这里都打点好了?”
“那是自然,说来,你要不要猜猜,这地方的老板,会是何人?”董绛看向柳颐棱角分明的侧脸。
说起来,这家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流露出些许本质啊,明明长了一张冷淡的脸,偏偏还能带上一张温和的面具。
“无聊。不论何人,对你我而言又有何分别。”柳颐斜睨了他一眼。
“不不不,这个老板,我可是没敢动他半分。”
“哦?”柳颐挑眉,“还有你不敢动的人?”
“所以啊,不猜猜么。”董绛抖抖腿,笑的一脸狡猾。
“不了,反正迟早会知道的。”柳颐不上当的把头扭了过去。
“扑哧,我就说柳颐他不会理你的,你偏还不死心,非要去试他一试。”原本只有他们二人的房间里不知何时来了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这毫不掩饰的笑声,让原本淡定的柳颐顿时一惊,转身看向来者。
“好久不见了,柳颐,别来无恙啊。”婴儿肥的脸庞,乱糟糟的长发,即使穿着一身华服,也掩盖不了那人懒散颓唐的气质,更别提他脸上特意留的一撮胡须,端的是怪异无比。
“绍祺!!你不是……”
“死了,对么。安啦,我可没那么容易就去见阎罗王。”伸手把脸前挡住视野的头发往后捋开,云绍祺双手抱胸,走到阔别已久的友人面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啧,这小子之前假死,可是把我们完全给骗过去了啊,害我还伤心了好久,真是个没良心的。”董绛捏了捏云绍祺的脸,一脸的不高兴。
“我这不是来找你们了么,听说你们有需要,我可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义不容辞就来帮忙了啊。”云绍祺把董绛的手拍开,心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代价呢,我们身上都被下了蛊,只怕你能成功假死,也冒了不小的风险。”柳颐用目光上下打量着云绍祺,想要看出点什么。
“不用看啦,我的牵丝蛊虽然难解,不过比起你们的来确要好得多,也就是武功尽失罢了,所幸那也不是我最大的依仗。”云绍祺话是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其中苦楚又岂是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所能表达的。
“那是,谁人不知你千面毒手的厉害啊,能不动用面具就凭妆容把我的脸化成这样,这世上也没几个了。”说着,董绛还应景的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子。
“哟,那也得是你底子好啊,冬美人。”云绍祺用调笑的语气回了董绛一句,然后转身看着柳颐沉默半响,“……抱歉,我解不了你们身上的蛊。”
“无须自责,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你能够脱离出去,与我们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好事了。”久违的摸了摸云绍祺的脑袋,柳颐心中虽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至少,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身不由己……
“柳大哥。”云绍祺看着眼前挺拔如竹的男人,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地窖中的时候,当时的他们都太弱小,为了生存下去,苟且偷生,就像地道里的老鼠。那时候,也是柳颐挡在了他们前面,明明是因为他们而受的伤,却还是摸着他们的头,告诉他们说,无须自责…怎么可能不自责呢,这都是他们所造成的啊,只因为他们太懦弱。
“诶诶诶,干嘛呢你,还要哭一场是怎么着。这东西本来就不好搞,我们也没指望能随随便便就给去了,你在这儿自责个什么劲儿。”往云绍祺脑袋上扇了个巴掌,董绛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他们,可都不是好欺负的主。
“你你你,你给我显示,真是白瞎了你这身穿着了。”被董绛这么一打,云绍祺心里那点儿悲春伤秋全都跑没了。
“哟,怎么着,有本事你来打我啊。”董绛跳下桌子,得意的对他勾了勾手指。
“呵。”云绍祺冷笑一声,也不见他怎么动作,董绛就这样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别闹了。绍祺,你现在没有武功,在这儿照应董绛的同时也记着别接着暴露了自己,安全第一。”柳颐说完看了眼董绛,有些严厉的叮嘱道:“至于董绛,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有什么打算,记得,不要致自己于万劫不复之中,要有个度。”
“放心吧,我会盯着他的。”知道柳颐是要走了,云绍祺一本正经的应下了,而后又笑的一脸阳光灿烂,“你说是吧,冬美人~”
“唔唔,唔(等等,等)……”董绛现在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糊的唔唔几声。
“嗯。”柳颐心不在焉的看了眼窗外,等确定不该在的人都不在了,就身手利落从来时的地方离开了。
至于其他,柳颐知道云绍祺自己有心里个度,也就不再管了。
"嘻嘻,柳颐走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放心,只用一个时辰,你就能动了。"云绍祺瞟了董绛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唔,唔唔(你,给我等着)……”
黎府: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看到没,多嚣张,不就是个教书的么,有什么了不起么。哼!!”等到宾客尽欢宴席散场,大家都面带笑容各自回了该回的去处。唯有黎天是面无表情的憋着一肚子的闷气回到了房里。……
“少爷,我看人家易先生挺好的啊,既不像以前那些穷酸书生,又不像那些古板大儒,您为什么还那么大火气啊。”黎汤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以前黎天不是没有拜见过老师,但顶多也就是不耐烦而已啊。
“不,你不懂,我和他那就是天生的不对付。”黎天双手撑头,眼中藏着些许烦躁。
“但是……好吧,好吧,我不说了。”黎汤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黎天的一张面瘫脸给堵回去了。
“算了黎汤,你先下去吧。爹不是要你把易先生的住所收拾好么,可千万别怠,慢,了他啊。”最后的几个字,黎天说的可谓是咬牙切齿。
“知道了少爷。”黎汤心领神会,稍加思索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这种状态下的少爷还是不要打搅为好。
抬头聆听黎汤慢慢走远的脚步声,黎天放下撑头的手,眼中满是思索。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的那个先生,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的确,不论是气度还是谈吐,这个易先生都比之前的那些假学究要好得多,但是…就是说不上来的不待见啊,他的直觉一向是不会错的,只怕这个人身上还是有点问题。
黎汤站在黎天隔壁的院门前,看着里面的整洁素雅的布局,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好好的个地方,还是要被糟蹋了。
“动手,明天正午之前,一定要给收拾好了,该拔的拔,该种的种,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少爷那边,你们就自己去请罪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