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尽青红》贺兰熙

10、十、倾红何须争艳放 弱柳也得散碧丝 那年，卿红

　　第二天，江代堂早早起床，看到卿红皱着眉头抓紧着被子，依旧没有醒来。江代堂不禁笑道，年轻人总是贪睡的，便匆匆赶往市区办理事务了。
　　??卿红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了，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感到酸痛。纹儿一直没有打扰卿红，看到卿红起身，便去准备清水为卿红梳洗。
　　??卿红没有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反正纹儿不能解决什么，还是不让她担心为好。
　　??“纹儿，不知道你晓不晓得，好像有一种学校可以教聋哑人用手语讲话的，我想送你去学。”卿红突发奇想，她多么想和纹儿说话啊。
　　??纹儿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卿红，不明白卿红为什么要为自己做那么多的事，自己不过是个丫鬟。于是，使劲地摆头，希望卿红不要为自己破费才好。
　　??“纹儿，你不要觉得自己身份只是个丫鬟，其实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的人，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看待。”卿红真切地说着，不用质疑的口气让纹儿感到一阵温暖。
　　??纹儿使劲地点点头，她知道卿红此时肯定是十分地寂寞，一个女人当了夫人后，总是会很寂寞的。何况来到了这样陌生之地，两个人都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于是更加亲近了些。
　　??晚上，江代堂在外面应酬，捎信回家说暂时不回来。接到这封信，家里的三个女人纷纷舒了口气，卿红不愿意见到病恹恹的大太太，和骄傲的小姐。江宜茹也不愿意见到自己无能的母亲和姨太太，仇美环更是不想离开床榻一步。于是，便形成了规矩，凡是江代堂不在的日子，三个女人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各吃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卿红的小灶是纹儿负责的，虽然江代堂每月都给卿红许多月钱，虽比不了在烟伶楼的日子那样富足，但是由于都是卿红自己支配，也显得颇为丰厚。
　　??纹儿在厨娘那里学了些上海手艺，今日正好给卿红好好地烧几个菜尝尝。
　　??上海菜虽和小城中的菜式口味都是清淡的，不过更加精致了。上海人和整个江南一带都是嗜爱米食的，有一湿两干，或是一干两湿的形式，晚饭往往稍显丰盛些，但卿红由于昨夜的惊吓，精神欠佳，只让煮些稀粥。
　　??纹儿用上好的羊脂糯和上些粳米，加上些许季节内的新鲜菜蔬，放上剁碎的鸡丁与火腿，放上细盐熬了可口的鸡丁火腿粥，配上新做的酱瓜和干烧鱼丁，加上一碗慢火熬炖的水鸭冬瓜汤和几个小巧的肉松三角粽，放在檀木的小几上，抬到卿红的房里。
　　??卿红看见这些精致可口的美食，午间虚弱的胃口现时顿时好了很多。吃了大半碗粥，又进了两个小粽，水鸭冬瓜汤也喝了四五勺，小几上的东西大多都吃了些，才罢了。
　　??用茶漱了口后，卿红抹了抹嘴唇，道：“纹儿，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以后做些宵夜小吃什么的，不用多麻烦府里的厨娘了，我把体己钱拿出些来，你给我置办就可以了。”
　　??厨娘原是大太太差遣的，也不愿多给卿红做吃食，大太太往往不怎么做吃的，除了家里有客人的日子，厨娘本是轻闲的，卿红来了后三餐皆为正常，倒是累了这帮厨娘。所以每每食盒端到晓月楼时，菜都凉了大半，卿红本吃得不多，这时便更加吃不了了。
　　??今日知道纹儿的手艺也不错，卿红倒是如获珍宝般高兴。
　　??纹儿本来只是试试手艺，没想到却得到了卿红的称赞，脸上羞得飞上一片红晕。纹儿的母亲本是开餐楼的老板娘，丈夫死后，由于仇家的算计，身怀六甲却被送到烟伶楼抵债，于是也在烟伶楼做了些厨房活计，日子平静的过了几年，却因为肺病死在纹儿六岁的时候。纹儿虽然不大记得母亲的样子，也没有得到母亲过多的手艺，但终究是厨艺世家，一些小小的菜肴倒是难不倒她。回想起纹儿的身世，卿红也是不住地叹气，对于纹儿的身世，卿红记得很清楚。
　　??那年，卿红第一次看到了披麻带孝的纹儿，白净的脸上挂满了泪珠，黑色的眸子露出辛酸。那时卿红在艰难的学着一首古曲，曲调完全不搭，曲音也定不好。看到了纹儿，卿红知道这个女孩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命运。到卿红红了起来，在小城里有了名声，第一件事便是要了纹儿作为自己的使唤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