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香之唤醒》钱唤

8、无底深渊 第八章

　　第八章
　　虽无雪花飘零，整座骊山却依然素雪不消，渊冰不弭。
　　“秦公子当真不愿听毓之所言？”叶毓之定了定心神，缓缓转身道。
　　秦修城闻言一怔，似是方从梦中惊醒，“是，不劳叶姑娘费心。”
　　叶毓之微微抬头，目光对上了秦修城一双深邃的眸子，叹了口气道：“若是如此，秦公子的一花之恩，于毓之便一笔勾销了。”
　　一笔勾销？秦修城有力的手指关节忽地泛白，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阿鸣，我们走。”
　　身后温润如玉的男子心神一晃，快步跟上了秦修城的脚步。
　　望着疾步向前的两人，叶毓之眉头微皱，清秀的脸上却是覆上了不知缘由的忧虑。

　　不知为何，骊山腰以上的山路变得愈发陡峭难行，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顺利。待他们行到距离山顶约五里的地方时，山中渐渐弥上了层层雾气，能见度不足五米。
　　“阿鸣，跟紧我。”秦修城手腕一旋，握紧了袖中的短刀说道。
　　齐鸣微微一怔，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贴近秦修城说道：“是，公子。”
　　大雾迷了人眼，崎岖的山路更是变得扑朔迷离，他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一步拖一步地行进。
　　秦修城一边用短刀试探着前方，一边回首确认齐鸣安然无恙。
　　望着前方男子挺拔的身姿，齐鸣心神一晃，眼里却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两人相识数十载，关系却是仅限于君臣，从不像今天这般共同冒险患难。
　　这一刻的失神，却是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少许。齐鸣嘴角一扬，快步向着前方的男子奔去。
　　忽然，他一个踉跄，脚下就是一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直坠入了脚下的山洞中。
　　“啊——”一声惊呼划破大雾传入秦修城耳中。
　　秦修城骤然一惊：“齐鸣！”
　　他循着行进的路缓缓后退，却在方才走过的小道旁看到了一个山洞。
　　那是个天生的溶洞，几乎整个山腹都是空的，洞口却很小，呈垂直状伸入山腹中，却因为积堆的大雪看起来显得十分隐秘。秦修城掏出火折子朝里看了看，只见洞里长满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一截截峥嵘嶙峋，棱角锋利，一眼看不到底。
　　只是一眼，秦修城便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样的所在，一个不会武学的人落进去，基本上万无活理。
　　“齐鸣！”他对着洞口大喊，呼声回荡在深不见底的洞穴里，渐渐消弱。秦修城心下着急，俯身往洞穴里极力看去，然而在那一小块照亮的洞穴里，根本看不到人的影子。
　　“齐鸣！”他又喊道，声音竟有了一分沙哑，“你在那里吗！”
　　还是没有回音。黑沉沉的洞穴如同吞噬人的魔窟，沉默地回应。
　　火折子渐渐暗了下去，秦修城心中也一分分地冷下去，他用尽力量，几乎撕裂地朝着洞穴里吼道：“齐鸣！回答我！你在那里吗！”
　　这时，洞穴的昏暗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迟缓而虚弱，仿佛是有人拿着舌头在岩穴壁上敲击。
　　秦修城一喜，心下松了一口气，又朝着洞穴里喊道：“还好吗！”
　　黑暗深处，有人敲了两下岩壁作为回答。
　　“等着，我下来救你。”秦修城将手里的火折子放在洞口的钟乳石上，纵身一跃，整个人跃入了山洞中。
　　然而洞穴窄小，岩壁上又四处是滑腻的钟乳石，根本无法施展轻功。秦修城失重飞坠，眼看就要在深渊里摔得粉身碎骨。生死关头，他在半空中微微一折身，一口真气提起，左手中的短刀“唰”地插入岩石半尺，火花四溅，瞬时便定住了下坠之势。
　　他右手一抬，徒手斩断了岩壁上的一块钟乳石，那半块断石一路下坠，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才传来石头的落地声，沉闷而可怖。
　　左手的短刀霎时松动，周围的岩壁一下子四分五裂，出现了坍塌的迹象。秦修城再度滑落，以更急的速度下坠。
　　“该死！”秦修城在黑暗中急促的喘息，将短刀再次插入岩壁固定，双足站了上去。
　　洞口的火折子渐渐熄灭，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他只觉得心也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道就这样停止了多久，那个敲击声再度响了起来，虽然微弱，却依旧持续着。
　　那一刻，秦修城只觉得整颗心都吊起来了，他从石壁上拔出短刀，朝着黑暗之中跃了下去。一路飞坠，半晌都落不到底。当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他便用短刀在左右石壁上割划，以减缓下坠的速度。
　　不知下落了多久，他终于落到底。
　　洞穴的底部依然长着锋利的钟乳石，重重叠叠，足有一人高，仿佛无数把尖刀，微微一踏便会死无全尸。
　　秦修城落脚之处皆是碎石，锋利地割破他的脚。尽管武艺高强，但毕竟不是能暗中视物的蝙蝠，落地时也不慎跌了一跤。然而秦修城耳朵里全是那微弱的敲击声，顾不得其他，便摸索着朝洞穴更深处走去。
　　“齐鸣！你在哪里！”他边走，遍用嘶哑的喉咙喊着。
　　“哒——哒——哒——”敲击声仍然没有停止，然而间隔却越来越久。
　　秦修城不由心下一惊，大喊道：“齐鸣！你清醒一点！”
　　话音刚落，敲击声戛然而止！
　　漆黑的洞穴中，秦修城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便再也听不得其他。
　　“齐鸣！”
　　岩壁坚硬非常，秦修城坠下的一路中多次被岩石割伤，还用了太多的气力刺穿岩壁，再加上在狭小的空间中施展轻功，他的整个手掌早已磨出了血。此刻连唯一辨别方向的声音也消失了，他怒极，一手掌拍在了纹丝不动的石头上，终于精疲力尽。
　　他不敢再动，知道这样的绝境应该冷静下来。
　　秦修城靠着岩壁坐在黑暗里，擦拭着掌心的血迹，思绪飘飞万里。
　　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葬身在这里。
　　只愿来世，不要再让自己做一个这么累的人。
　　生死关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子，浮现出她从容的眉目，笃定的话语。她此刻在做什么呢？刚才还假仁假义地拦下他，让他离开，此刻她是否会知道自己葬身此处？当自己化为白骨在这地底支离，骊山外的扶桑花还是一年一度在风中盛开吧？
　　到时候，她又会陪着谁去花朝节赏花呢？
　　他茫然的想着，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释然了。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溶洞的洞口竟透进了微微的光亮。那是一簇簇白色的光华。
　　秦修城双眼微睁，用仅剩的气力看向亮光，只觉得不似凡人的光华，便再也没有力量，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