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16、第十六章 探望

　　第十六章

　　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新衣服，又包了几吊钱，我于约定的时间，从外院北角的侧门出了文府。穿过正对着的小巷，向右转去，不出五十步，有一架破旧的马车正等着我。

　　即使是看守佛堂也有假日，和二少爷约好今天帮我去见巧惠。和车夫点头招呼了一下，掀开车帘钻了进去，满意的是车上只有我一人。

　　以今天晚上老太太房里有聚餐的理由，拒绝了二少爷想与我同去看热闹的提议。仍在文府里扮演老实少爷的他，怎么敢在这种应该随大流的时候做出引人注意的举动。即便是称病，也只怕老太太会一时兴起派个人去问候一下。最近二少爷的婚事被提上了日程，众人对他的关注度也大大提高。

　　马车一路颠簸向郊外驶去。巧惠被卖往的是一户住在近郊的小户人家。老母亲带着独生子守着几分田产度日，家里只有两位老仆人和一个丫头，读书的儿子明年要考科举。逢了有人上门推销能辩文识字的丫头，老太太便用很少的钱买下来，专门照顾用功的儿子。

　　不知是管家宅心仁厚，还是不想得罪五少爷，给自己留条后路，巧惠能到这样的人家实属运气不错。

　　说是近郊也要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天刚亮我就出门，等到了地方也快是午饭时间了。下了车，前面一家独门独户的小院落。走上前去，叩了叩门，不多时一位老仆人前来应门。

　　听说我是来见巧惠的，那老仆人警惕的询问我的身份。将手中的包袱一举，笑着解释道，“我是与巧惠一起在文府里做事的丫头，她有些东西没带走，管家让我给她送来。”

　　听我这么说了，他才放我进去，嘱咐我在院子里等着，进去禀告主人。正在我踌躇着万一主人家不允许我们相见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激动的声音远远喊着“姐姐”过来。

　　抬起头来，那飞奔而至的正是巧惠。满心的欢喜迎了上去，看她泪眼朦胧，险些我也要落下泪来。

　　这家主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让巧惠自己决定见不见我。巧惠全没有料到我能来，惊喜之下远远的叫出了声。

　　我们急急的问问对方好不好，又都“哧”的笑出声来。把我带去厨房，张罗着给我做顿午饭，我笑说，这可是我头一回儿吃她大小姐做的饭。

　　这户姓唐的人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对待下人着实不错。虽然吃穿用度比不上从前，但没有粗活重活，没有繁杂的等级规矩，巧惠在这儿生活了半年，心情开朗了许多，渐渐淡忘着和五少爷的过去种种。

　　“五少爷说你不愿见他。”

　　迟疑的提起了这个话题，而巧惠坚定的看着我，“姐姐，我已经想通了，就是求我也不能回去。且不说五少爷会不会变心，单是二太太就饶不了我。但凡能够自己决定，我情愿过清苦的日子。就像爹娘卖掉我之前一样，一家人虽然苦，但是温暖。若不是我爹病了，我娘也不会……”她已经泣不成声。

　　那眸中闪现出毅然的光芒，这说明她已经长大了，从此能够照顾好自己。

　　叹了口气，“有机会还是和五少爷说清楚吧，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看着她乖巧的点头，我知道向来心高气傲的五少爷断不忘记自己被人当面拒绝的痛苦，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母亲。

　　再三推拒后还是收下了我为她准备的包袱，虽然不多，可都是我一分一毫积攒起来的。她告诉我说现在的主人对自己很好，那家少爷对她这样一位长相清丽而识文断字的丫头更是十分喜欢。

　　想了一会儿，终于我还忍不住提醒她道，“既然他准备参考，你就应该想到，若是中了，他必然会另娶门当户对的小姐为妻，若是不中，可能就会灰心失望，落魄一生。”无论如何，我希望她在把自己的一生交付出去之前，能够考虑周全。这是在这个时代无时无刻都可能遇到的选择题，或许有一天同样会摆在我的面前。

　　答应了再来看她，巧惠依依不舍的把我送上了马车，回程像是短了许多，还沉浸在思考中的我，又听见了文府外的那片喧嚣。而这次似乎是格外的吵闹，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不知是被哪路人马给挤得个水泄不通。

　　跳下车去，我决定自己走回侧门。认真地向车夫道了谢，他并不言语，驾车走开了。看他走远，我不禁疑惑，二少爷是从哪儿找来的此人，他的举止全没有市井的随意，一举一动都像是遵循着某种规范，绝非一般雇来的车夫。而仔细观察之下，觉得他会些功夫，更有可能出身军旅，莫非还兼有防止我逃跑的任务？还未有自己势力的二少爷如何能有这种手下，实在令人想不透。而这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很快便被我抛诸脑后。

　　一进文府，外门上吵吵嚷嚷的原因就有了答案。满府上下都在传颂这天大的喜事，颐亲王派人送来聘礼，要娶六小姐做庶王妃。王府里连侧妃都是嫡出的身份，在众人看来，自己府里的庶出小姐能嫁做庶王妃，正是理所应当。

　　二少爷迫不及待的向我索取帮忙的酬劳，又一次成功潜入文府内院。没有心情给他讲什么故事，我忙着继续抄写手中的经书。

　　“听闻有关二少爷的婚事，老太爷与二老爷各持己见。依我看来，与其娶一位不受重视的官家庶女，不若替自己找一位得宠的商家小姐来的有用。”以他的出身，最多只能娶到高官家的庶出小姐，或者是选择一位小官员家的嫡女，于他都无大的帮助。而重农轻商之下，哪位商人岳父会不看重自己来自一品大员家里的女婿。凭他的野心自然不是不知道钱的用处。我的话只需点到即可。

　　“最近府里忙着商议六小姐的婚事，想必你还有些时间，能为自己筹划一番。”

　　我想他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府里的丫环们都开始传说，二少爷不贪仕途亨通，独独看中了以贩茶闻名的沈家的那位大小姐——沈芸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