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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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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那种神态一闪而逝,展昭的眼神也深深地刺痛了白玉堂,到底分别的日子里发生了什麽事情,能让一向淡定从容的他有瞬间难抑的恐惧?
白玉堂将手轻轻放在展昭肩上,展昭的身子一颤,仿佛想躲,然而,也许是掌下的温暖让自己越来越冷的身体感到一丝舒适,他终究没有动。
“你很难受吗?要不要叫大夫?”白玉堂尽量将语调放柔和,虽然他现在不清楚展昭到底得了什麽病,但是,潜意识里却模模糊糊地觉出,绝对不象对方说的只是来疗养那样轻描淡写。
展昭仿佛是无意识地盯著面前的墙壁,在别人看来雪白的墙壁,此刻在展昭的眼中,却象是屏幕般飞快地上演著一幕幕画卷。。。太过熟悉了,知道下一步自己很有可能会失去保持清醒的能力,而之前所有的努力将会毁於一旦,展昭在梦想幻灭的边缘妄图守住残存的理智。
他飞快地翻身而起,在白玉堂因他的举动错愕的间隙,挥手向床框斩去。
!的一声巨响,将白玉堂从巨大的震惊中惊醒,眼看展昭惨白著脸,手又一次吃力却毫不犹豫地挥出,白玉堂扑上前,牢牢抓住展昭的手腕。“你疯了?”
低头看去,腕部已高高肿起,迅速的青紫一片,然而,即使变了颜色,白玉堂依然能分辨得出,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
老天,这。。。白玉堂倒吸了一口凉气。
展昭挣扎著,妄图挣脱白玉堂的钳制,他一声不吭,望向半空的双眼明显地失去了焦距,身体抖得厉害,连带著白玉堂都无法控制地颤抖。日後每每忆及,白玉堂都能清晰地触摸出自己在那一刻无边的苦楚,觉得对方的灵魂已经绝然地离开了这个瘦弱的躯体。
他听见自己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喊,“医生!医生!”
接下来的一幕,白玉堂一直如在梦游。发生的一切他无能为力,只能机械地看著大夫将展昭按在床上,看那原本挣扎不止的人在下一秒突然安静了下来,如同突然中止了呼吸。他甚至不敢靠近一步,害怕心中的恐惧变成现实。
银亮的针刺了下去,又迅速拔出,“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不知道扎了多少针,终於找到了一处静脉将点滴吊上。
围在床边的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稍稍散开,白玉堂这才看清此时床上人的情况。
安静地闭著眼,仿佛沈入最深的睡眠,脸色苍白得全无生机,如同玄冰寒玉,几绺黑发被汗水润湿,驯服地趴在额角。只有唇边那道细微的折痕,还能隐隐透露出主人的一丝倔强。
大家彼此对望了一眼,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伸出手,谨慎地调整著点滴的速度。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沈重而压抑。
忽然,床上的人眉头皱起,低语著什麽,轻微而模糊。
一个大夫迅速地俯下身,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大家疑问的目光,他一脸茫然,双手一摊,轻声说,“听不清,好象在说什麽。。。玉堂。。。不要去。。。不要去。。。”
一时间仿佛千万只虫蚁一涌而上,狠狠地噬咬著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白玉堂不禁闷哼一声,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白总,你?”扶他的人大惊失色。
“没什麽,没什麽,我。。。我能单独和他呆一会吗?”
努力稳住身体,白玉堂顾不得四周惊疑的目光,他只看著展昭,“求求你们,他。。。和我渊源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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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轻轻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刺得双目微酸,下意识地抬手,想遮住眼前的光,却发现没有扎著针的手竟然动弹不得。
扭头,这才注意到斜靠在床边的白玉堂,自己的手就是被他牢牢握住。
那个人想必为了照顾自己一夜未睡,这会儿正阖著眼,睡得正香,眉心的川字皱得好深。
昨天突然的发作肯定吓得对方够呛吧,还能隐约记起他那变了调的呼喊,真是对不住了。。。裂嘴想笑,却发现嘴唇干裂得生痛。
展昭的目光落在缓缓滴落的水珠上,笑意逝去,心再一次被无形的手攥紧。
又失败了,难道,自己真的无法摆脱这个恶魔吗?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正是黎明时分,深邃的天空,高远的蓝,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湛蓝中透出丝丝的亮。
高高伫立的电杆之间,连著几痕细线,仿佛凌空支起的一架古琴。
那只黑色的小精灵,就那麽静静地,安然地落在这古琴之上,不时蹦跳著,恰似快乐的音符,悄悄地弹起一曲蓝色的乐章。
他屏住呼吸,耳畔仿佛真的响起了乐声。。。和人声。
“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展昭循声望去,正迎上了那双关切的双眸。
展昭微笑著指指输液瓶,“我不缺水,倒是你,嘴角都起泡了,应该多喝水。”
白玉堂微微一怔,他一直在不安,展昭醒来後,会是何种的神态,却没有料到那张清瞿的脸上仍旧是熟悉的笑容,亲切,温暖,带著不容抵抗的说服力。
然而,白玉堂却知道这张微笑平和的面容下所隐藏的焦虑与恐惧,但是他不问,只是定定地注视著展昭,宁愿让所有埋藏在眼底,或者心里。
“愿意让我帮你吗?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展昭惊讶地睁大眼睛,白玉堂望向自己的目光让展昭觉得熟悉得过分,好象很久前就烙在了心头。
此刻的心情,仿似打破了的花瓶,熟悉的疼痛夹杂著湿润的感觉。
“我想照顾你,如同那时你在医院照顾我一样。”
白玉堂将手伸到展昭面前,眼中显而易见的热切如急速涌动的岩浆,却没有迸发,最终只凝成一座沈默的火山。
有人注定是要被这座火山融化的,展昭迟疑地伸出手,白玉堂上前一步,再一次紧紧地握住了对方,并努力将手心的温暖传递过去。
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不是矜持,也非无话,只是觉得沈默是此时最好的表达。
简单地对视,任微风低回,世界刹那间沈入梦里,所有的花朵被应允重新开放,所有的歌声被赋与温柔婉转,所有的故事都可以重新设定完美的结局。。。
长出一口气,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