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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

  •   24
      某疗养院
      看得出,院方经过了精心且全面的准备,希望能给来访的陷空集团的总裁留下良好的印象,以期获得更多的经济上的支援。
      报告详细且冗长,再配上院长毫无起伏的声调,听得白玉堂昏昏欲睡,他暗自后悔不该听那个庞小蝶的建议,一时激动跑到这深山里来。
      她说什么来着,要热衷公益事业,要树立什么良好的企业形象?
      把钱直接给他们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我亲自去?
      那个疗养院在山里,景色很好,您就当旅游吧。而且,具体数额最好是您和院方共同订一下。
      白玉堂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低估这个小丫头的说服能力了,或者,初一听到疗养院的名字,那种心灵深处无法控制的颤栗。。。
      不管怎么说,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他来到这里是没错的,可是并没有人提醒他,要忍受这样一种折磨啊。
      从会议室望出去,是一个平坦宽阔的活动场地,有人在打篮球,几人在观看,时不时有叫好的声音传进来。
      白玉堂控制着想站起来的冲动,告诫着自己再忍耐一下,可心情却越来越烦燥。。。
      杂乱的脚步,门被毫无礼貌地推开,一屋子的人都抬起了头。
      来人有些狼狈地承接着大家或感激、或疑问、或恼怒的目光,“抱歉打扰了,院长,您还是亲自去看一下吧。”
      院长颇为尴尬地起身,“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去处理一下,白总,您。。。”
      客气地点头,心里却在暗喜,“您请便,我四处看看就好。”
      院长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小声地问,“还是那样?”
      “是啊。”来人擦着头上的汗,一脸无奈,“但凡有转圜的余地,我能跑来求您吗?他坚持不吃,我的话根本不管用,又不能来硬的,我。。。”
      “好了。”院长打断了他,向外急走,“谁都别跟来。”
      白玉堂有些好奇,然而很明显事不关己,他很快放弃了调查的欲望,向庞小蝶作了个“不用管我”的手势,信步踱了出去。
      从楼上看去,可以看到远处的灰色山脊。
      近处,是冬季里杳无人迹的草甸,已经完全衰败的茅草是暗黄色的,却呈现出很整齐的色彩,齐腰深,中间很少夹杂着杂草。
      这个时候,如果能站在衰败的草丛深处,看着远处山下纵横交错的房屋和广袤的田野,从视野中苍茫地伸展开去,听凛冽的旷野长风在耳边掠过,只是想象,白玉堂也觉得心胸顿时开阔起来。
      于是,他决定把想象付诸行动,全然不考虑一干人找不到他时的焦急。
      然而,从楼上看是一回事,走到现实中又是另外一回事。绕来绕去,白玉堂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有如已所愿地站到草丛中,却意外地看到一条长廊。
      对着“病区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白玉堂微微一笑,“我是闲人吗?当然。。。不是。”
      吸引白玉堂的,是长廊的构造,完全用透明的玻璃,可能是考虑到不适宜户外运动的患者,让他们也能欣赏一下室外的风光及暖阳吧。
      长廊两边,是就地取材而建造的不大的庭院。
      峭楞的岩石间夹杂着低矮稀疏的树木,光秃的枝桠苍劲虬曲,树叶大多落尽,而一两朵枯死在风中的花蕾,徒留夏日百花摇曳的繁华。
      阳光从头顶一无遮揽地照射而下,洒满寂静的长廊,温暖而从容。
      如在梦中。
      许多许多年前,当他沉浸在长久的冰冷中时,就是穿过了这样一个温暖从容的长廊。
      梦的尽头,是他期待的眼睛。
      好久没见了,连做梦都不曾再见。猫儿。。。
      呼唤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鼓荡着白玉堂的心房,真想要把他的名字喊出来。
      “为什么连梦的权利都放弃了呢!”他对着头顶的阳光无言地责问。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有人声从那里传来。
      长廊的一端,转过一道弯,是一间虚掩着门的病房。
      是院长的声音,很轻柔,象是在耐心地说着什么。
      白玉堂很奇怪高大严肃的院长会有这种哄小孩子似的语调,他凝神静听。
      “好,我们各退一步,我把量减少一些,你呢,还是把它吃下去。”
      院长的声音停住了,好象在等待对方的回答。显然他失望了,因为白玉堂听到了院长的叹息。
      “你这个孩子真的很不听话。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你也要考虑医生的建议呀,蛮干是不行的。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应付强烈的戒断症状。而我们的方案是经过专家首肯的,绝对会有不错的效果,但不能操之过急。这样行不行,我再退一步,药先不吃,咱们先输液。”简直是哀求的语气了。
      “你又想骗我。。。”对方终于开口了,却不是白玉堂想象的小孩子,而是个年青人的嗓音,有些沙哑,话说得很慢,好象是在字斟句酌。
      “这一针打下去,我就无法控制事情的发展了,到时候你就会给我用药。。。”
      “呃。。。瞎说。。。”明显的被识破心意后的底气不足。
      后面院长的话白玉堂一句都没有听见。
      他的世界瞬间变暗,人为的黑暗中,一束白光穿过他的头顶,让他看尽痴迷幻象——恰如那束白光里舞动的万千尘埃。
      那十二只凌空而起的白鹤,那拂面而来的清新水汽,那些温婉的清凉,以及清凉背后的,乍起的尘烟。。。
      白玉堂被命运翻云覆雨的做法惊得目瞪口呆。
      不,也许是,他拿不定主意是应该把这种满怀希望的感觉多保留一分钟,还是应该推开门,接受或是天堂、或是地狱的命运。。。

      门在他迟疑的刹那打开,又迅速地合上,是院长。
      显然,两人都吃了一惊。院长小心地掩好门,挡在白玉堂面前。
      “是白总啊,您还是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到。”
      白玉堂直直地盯着他,好象听不懂他的话意。院长有些发愣,不清楚为何对方会一脸惨白地死盯着自己,那种目光好象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穿过一切障碍物。他不禁嘀咕,这是那个十几分钟之前还打过交道的财神爷吗?
      “白总。”
      “我要见他。”
      “您?要见谁。”
      “我要见他。”白玉堂终于将视线落到了院长的脸上。
      “这个。。。”院长明显的为难,“您认识里面的人?”这可不合规矩呀。
      “我要见他。”反反覆覆,白玉堂只重复这一句话。确实,他全部的精力都在控制自己,不要将院长一把推开,残存的理智提醒他,如果屋里的人真是那个人,那么,他出现在这个疗养院里就绝对不是来参观游览的。自己还是不要弄出大的动静而惊扰了他。
      “您和他是什么关系?”院长显然无法理解白玉堂为何如此激动,从他微微发抖的双手上可以看得出来。不过,身后的人身份太过特殊,状态也实在不适合见人,何况又有约在先。。。
      “我就是要见他!”白玉堂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声音也忽地提高了,在安静的环境里甚至有了回音。
      “求你了。”
      院长有些迷惑,也有些犹豫,毕竟有求于他。。。可是,职业道德还是战胜了功利主义,“对不起白总,这个人谢绝探视,他也从未说过要见什么人。”
      白玉堂出奇不意地向旁边一闪,试图冲过对方的阻碍,院长也清楚他的意图,依然不屈不挠,同时劝戒着“病人在休息。”
      拦住了上面却忽略了下面,门被白玉堂一脚踢开!
      嘈杂声显然惊动了床上正闭目休息的的人,他睁开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一瞬间,谁都无法动弹半分。
      拂去千年尘烟的封存,我在轮回的渊薮里溯游。想寻找你我缘起的初时,那目光胶著的刹那。
      若有前尘,你我曾以怎样的方式盟约了后世?为何今生的相逢,总有冥冥中宿命的促成,却又只能隔着无奈沧桑,相互遥望?
      缘生缘灭,譬如惊鸿照影来。
      还是病人先有了反映,他缓缓地撑起身子,微笑着伸出手,“白玉堂,好久不见。”
      话音很低,却说得非常慢,好象生怕对方听不清楚。
      在他微笑的注视下,白玉堂一步步走近,越来越近,能闻见展昭的衣襟上飘散的淡淡药香,如同两年前,自己醒来时,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近时的感觉。
      白玉堂一时无言,只是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微凉。
      展昭微微一怔,漾着笑意的眸子里掠过一道光影。
      见他俯下身子靠近自己,展昭有些错愕,不知道白玉堂想做什么,其实,连白玉堂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到底想做什么,想把他揽在怀中,象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回忆的那样;想吻他,象在无数个他微笑的样子出现在脑海里时想做的那样,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两人之间离得那么远,远得一个人已经忘却了过去的记忆;却又离得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彼此的呼吸,然后,白玉堂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猫儿。。。”
      那是展昭唯一的一次,看见白玉堂流泪。
      许多日子以后,当他们偶然回忆重逢的那一瞬,展昭记起白玉堂当时的表情,他问他,怎么会那么一幅傻傻的模样?
      他笑着将对方搂紧,低声回答,“我呼唤那山,山不来,我就走过去,只不过,没料到这一走就走了千年。”
      你遗忘的,我来拾起。剩下的话白玉堂咽了下去。
      展昭沉默地低下头,轻轻捂紧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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