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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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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告诉我这是一场错误的爱,不相信这是一段错过的情。
又是这样一个无头公案。
展昭有些烦燥地翻看着面前桌上摊开的一摞照片。
若是普通人,瞧一眼都会吓个半死。因为除了几张案发当地四周的景况,剩下的几乎张张都是死者恐怖的特写。
可是,展昭不是普通人,这样的照片,他没看过上千也算上百了。他是个有着五年侦破经验的警官。
所以,这才是他烦燥的真正原因。
现场,已经被形形色色好奇的人破坏得乱七八糟,而有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也被连日来的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叹口气,他将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目光忽然一闪,他拿起其中的一张照片仔细端详。
那是一张案发现场的四周情况,有远山、近树。从照片中看不出什么。
吸引他的,是远远的山角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可能是无意中闯入镜头的路人。
虽然看不真切,但展昭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员,他有非同一般的记忆力。
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他都会牢牢记在脑子里,比计算机还精确。这一点已得到大家的认同。
因此,即使看不清他的面貌,从身形看来,这个人自己也应该很熟悉,到底在哪见过呢?
正沉吟间,门被呼地撞开。
“已经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进来先敲门,怎么每次都这样?”展昭头也未抬。
“好大的架子,刚升了官就长脾气了?”
“我向来这样。你知道我~~~~”
“对,我知道你心脏不好,怕吵,怕突然的响声,怕~~~~”
展昭不悦地抬起头,“有完没完?”
对方一笑,是个年青的警官,“哎,我就奇怪了,当初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展昭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卷宗,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目光犀利。
来人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讪讪地笑笑,“好,我知道你心脏没什么毛病,只是偶尔有些~~~~~”
“看来有些话真的不错,秘密知道得越多的人越是话多。”展昭将身子往后一仰。
“是,队长,属下明白,一定会加倍小心不被你灭口。”来人双脚一并,标准的敬礼。脸上却是戏谑的坏笑。
“废话少说,有什么事?”
“上面让我通知你,下午你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古董开幕式。”
展昭皱了皱眉,“手头这么多案子,我哪有时间?”
“嗨,跟我的回答一样。”来人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可是,没办法,上头说了,这次你非去不可,因为据说那古董很值钱,对方点名要你负责它的安全。”
展昭收拾好桌上的文案,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将它仔细地插在相册中。
“时间?地点?”
“到时我会来接你。”丢下最后一句话,来人已象一阵风似地不见了踪影。
“哎~~~~~”虽然明知对方已经听不见了,展昭还是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至少你要告诉我那是什么古董~~~~”
没有注意活动进行的程序,只听见一次又一次热烈地掌声,终于意识到主持人正在宣布仪式完毕,请大家自由参观。
展昭伸手召过一个警员。
“都准备好了吗?”
“报告长官,一切按您的布置,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所有参加活动的人员也都认真检查过了?”
“是的。”
“好,通知大家,坚守自己的岗位。”
“是。”对方一个漂亮的敬礼,转身离去。
展昭也负手在大厅中慢慢走着,好象在观赏着什么。
其实他真正关注的,是各台监测仪器的是否正常运转,他安排的人是否都在应该出现的地方。
三三两两的人在他身边轻轻走过,偶尔飘来的几句赞叹声,更显出展厅的安静。
“好漂亮的剑!”
“没水平,那叫漂亮吗?”
“剑?”展昭心里微微一动,他也是个喜欢习武的人,散打水平在整个大队都是属一属二的。
而且,虽然是个神枪手,但他天生对冷兵器有着一种莫名的喜爱。
他停住脚步,向那个方向看去。
可能是布置展厅的人刻意营造一种神秘的气氛。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隐隐飘荡着雾朦朦的青气。
展昭慢慢走近。
那柄剑,沉睡在乌黑的剑鞘中。
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好象在等待谁来将它唤醒。
是的,它在等,已经等了千年。
展昭细细打量着剑鞘上的龙纹,如此奇特的纹理,他还从未见过。
“巨~~~~阙~~~~”在反复观看了几遍关于此剑的说明后,他轻声地读出了这个名字。
“呛啷”一声,原本安静地剑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展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看看四周,并没有人呐。
然而,更不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一声龙吟之后,剑锋竟已出鞘半寸。
霎那间,水一样的剑光充盈眼前,冰冷的剑气让人感觉根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在警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案子没处理过,什么吓人的场面没经历过。
展昭可以说不管面对何种情况,他都没有害怕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竟然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
无缘无故的,剑锋竟然自己窜了出来。
这~~~~~
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象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闭上眼,他在心里默数着,“一、二,呼气~~~~~~”
一个温暖的手掌不知何时覆上了他的后背,轻抚着,为他顺气。
展昭身子一僵,以他的警惕性,来人竟然能毫无声息地靠近他。
真是不应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手掌的主人感觉到他的紧张,轻声说道,“放松些,一会儿就过去了。”
展昭慢慢转过身。
面前,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青人。米色的衬衣,雪白的长裤,显示得分外的干净利索,还带了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好些了吗?这里的空气不太好。”年青人的嗓音温和低沉,透着和年龄不相衬的稳重。
“我没事,谢谢。”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展昭微微侧了下身,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年青人微微一笑,低头打量着展柜中的宝剑。
“这柄古剑经历了几朝几代,汲取了日月精华,多少有些灵气吧。”
展昭礼貌的一笑,他生平不信鬼神之事,因此未置可否。
“忘了介绍一下,我叫丁兆兰。在下是~~~~~”
展昭的大脑中飞快地调出丁兆兰的档案:丁氏财团的大公子,松江集团的实际掌门人,也是此次所有展物的主人。
“展昭。”报出自己的姓名,没有忽略丁兆兰的脸上微微一楞。
小心地掩饰自己的诧异表情,丁兆兰伸出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
“丁先生过奖,如果我们有护卫不到之处,敬请提出。”
丁兆兰又是一笑,还想说什么,一警官匆匆赶来。
“队长,总局有事叫你赶快回去。”
“那我就先告辞了。”
“你有事先忙吧。反正展览一会儿就结束了。”
望着展昭匆匆离去的背影,丁兆兰的微笑渐渐淡去。
“什么?你们把我急急招回就是为了这个?你知道我手头的那几个案子还~~~~~”
展昭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在总局素以威严著称的包拯。
包拯一摆手,打断了展昭的话。
“那些案子你整理整理,全都交给别的小组。”
见对方脸上已有些晴转多云的样子,包拯知道自己此刻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在最得力的下属面前,他还是努力控制着不让内心真实的情绪完全渲泄在脸上。
“这是上头的命令。”感觉到自己语中的严厉,包拯略微缓了缓语气。
“你不要小看这次新任务,最近国外出了好几趟大事,虽然我们这里还是平静无波,但并不表示没有发生类似事件的危险。”
“展昭明白。”习惯性地回答,脸上已是一幅听命的表情。
“这就对了,军令如山,服从是第一需要嘛。”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包拯就知道这个下属是不会让自己为难的。
“好了,大家都清楚了吧?”关掉幻灯片,展昭闭了闭因为光线突然变亮而有些酸涩的双眼。
“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分一下组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不满之音如展昭所料,从角落里飞出。
“谁说没问题?我就是不明白这次突然把咱们几个调离刑侦组是什么意思!”
“摆明了又是那个庞老邪在玩阴的。”立即有人接上话茬。
“我看呐,他一定是公报私仇,队长,你上次就多余出手,后患无穷吧?”
“就是就是,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让那小丫头被一刀干掉~~~~~”
议论声越来越大,展昭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好脾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一向好脾气的展昭这次或多或少也带有几分情绪。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一年前,监政公署署长庞吉的千金在商场购物时被一男子抢劫。
一般女子若遇到这种事,定然会被吓得花容失色,让歹徒趁机得手。
谁知劫匪这次遇到了一个另类。
庞千金在最初的错愕后,很快醒悟过来。一边大喊捉贼,一边追了出去。
跑过几个街区后,校队短跑健将就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领。
可惜她虽然跑得很快,却并无拳脚上的功夫,几个回合下来,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威胁着赶来的众人,包括恰巧在附近闻声而动的展昭。
依展昭的身手,处理这小小的劫匪并非难事。
可问题是他在擒获对方的过程中,不甘寂寞的庞千金几次出手“相帮”。
她协助的直接后果就是“展昭听任劫匪”(庞老邪语)的尖刀在庞小姐的美腿上划开了一个不大不小不深不浅的口子。
这一道口子连同涌出的鲜血立即将展昭从歹徒手中救下爱女性命的事实抹煞得一干二净。
庞老邪(展昭手下一干人送给庞吉的代号)在怒斥了一通本市治安情况如此恶劣、公民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的同时,也牢牢记住了这个不卑不亢任凭自己一跳三尺高也保持着一幅从容神态的年青人。
从此,展昭就会或多或少地受到来自上层的“特殊照顾”。
不是要求他去帮忙整理积压了很多年的档案材料,就是命令他去处理一些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的街头小痞。
“拜托,我们是刑侦重案组,这些小事完全可以交给当地巡警处理。”在第N 次疲于奔命后,展昭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抱怨。
“没办法,这是上头的意思,说是要多多增加你们处理紧急情况的经验。”对方回报给他一个无奈的笑。
这次说不定又是庞吉的“建议”,不知又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自己呢。
轻轻叹口气,展昭用笔敲了敲桌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有意见。可这是命令,谁也没办法。而且,据可靠情报,最近由于严打声势越来越紧,难保没有在逃的重案分子铤而走险,借机逃往国外。所以,大家要清楚,这绝不是一件小事。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加强保卫,堵塞漏洞,防患于未然。大家明白?”
“明白。”整齐划一的回答,却透着些有气无力。
“那就分一下组吧~~~~~”
又是一阵忙乱,最后,只剩下一个位置没人肯去。
展昭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往常你们都争着抢着去一线,怎么这次都转性了?”
“队长,你知道,大家都是男人,谁愿意去干女人干的活,伺候别人,我可不去。”小声嘀咕着。
“谁说这是女人干的话,那上面不是也有男的嘛。”展昭又好气又好笑。
“不如这样,队长,还是你去吧,你本来长得英俊,上面那么多美女,还不被迷死。”
“就是就是,别人看着也舒服,不象我们,一幅坏蛋样~~~~~”
已经有人忍不住嗤嗤地笑。
展昭眼锋一扫,笑声立即被压制下去。
沉默半晌,展昭抬起眼帘。
“既然你们谁都不愿意,我就去吧。今天的讨论到此结束,大家各就各位。”
天空中阴雨霏霏。
雨刷器有节奏的摆动,将车窗上薄薄的雨雾刷干净,但很快又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正是暮春时节,雨下得不急不缓,给出行的人们带来了些许的不便。
高速公路的出口处很快排起了长长的车队,缓慢地向前蠕动着。
不时有心急的司机探出头向前方张望,咒骂这鬼天气。
展昭看了眼表,还好,时间还有些富裕,这得益于他做事一向留有余地的习惯。
不过,如果照这个速度移动下去,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准时到新岗位报到。
想到为了适应新的角色自己在这段时间所作的准备,他不禁摇头苦笑。
同时无奈地想到自己手下的那帮弟兄摆明了一幅要看他好戏的模样,他甚至还听到有人在打赌,赌他能花多长时间钓到最出色的女孩~~~~
很快就要排到出口了,展昭微微吁了口气。
却听到旁边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雪铁龙挟着水花停在自己的车旁。
司机打着左灯,明显是从紧急停车道杀奔而来,此刻想插到队中。
展昭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他一向反感不守规矩又投机取巧之人。
大家都排队,凭什么你一来就要插到前面去?
而且气势汹汹,连声招呼也不打。
展昭轻踩油门,车身微颤,紧紧地咬住了前车,不让雪铁龙有可趁之机。
雪铁龙几次努力都未如愿,还差一点与展昭的车蹭上。
雪铁龙的主人也终于明白对方是故意不让自己插进去。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青的面孔。
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桀骜不逊的张扬之气。
他嘀嘀地按着喇叭,想引起展昭的注意。
展昭目不斜视。
“老兄,行个方便吧,我要赶飞机~~~~~”
“哎,我说你哑巴啦,我真的赶时间,多谢你了~~~~~”对方的语中已带了浓浓的肯求之意。
展昭放慢车速,与前车拉开了距离。
“你真是个好心人。”年青人一踩油门,雪铁龙轰鸣着窜到了展昭车前。
却突然停下,展昭一脚刹车到底,好险,差点撞到雪铁龙的尾巴。
刚想说什么,只见前面的人已伸出头。
“想什么呐?没睡醒就回家去睡。就你这破车还好意思开出来?哼,下次别碰上白爷爷,有你好瞧的。”
对方挥了挥拳头,故意作出一幅恐吓的表情。
然而,挂在唇边的一缕阴谋得逞的戏谑之色却使本该狰狞的脸带上了几分可爱与稚气。
不等展昭作出反映,雪铁龙已窜了出去。
深吸一口气,展昭确定现在的自己至少从表面看与一名真正的空中乘务员相差不远。
他来到候机大厅,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有的在检票,有的在安检,还有的在帮助旅客托运行礼。
看到他,大家都是低头皱眉辛苦忍笑的表情。
忽听柜台前传来一片嘈杂,职业习惯促使展昭看向那混乱之源。
因为有几架航班临时取消,必须将这几次航班的乘客安排转机,所以柜台前排满了等待办手续的人。
“你讲不讲理,我们都排了半天了。”
展昭叹气,又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他挤到人前,正看见一人将机票甩在柜台上,“我一定得上这班飞机,而且是头等舱!”
服务人员抬起头,一头乌黑而柔顺的长发被天蓝色的发卡别在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笑的眼睛。
她轻轻点头:“先生,我很乐意替您服务,但我得先替这些排在你前面的人服务。”
那人很不耐烦的样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柜台小姐从容的拿起麦克风,大家正在疑惑,不知她如何回答,就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甜美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23号柜台前有一位先生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有哪位旅客能帮他辨识身份的话,烦请到国际航空23号柜台,谢谢!
周围的人轰堂大笑,连展昭也露出了自接到这个新任务后第一次轻松的微笑。
那人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待遇,脸涨得通红,瞪着那位小姐,半晌才迸出一句:Fuck you!
柜台小姐气定神闲,澄静无波的眼睛紧盯着对方,露出温柔的微笑,“那也得先排队才行!”
“而且”,眼瞅着对方的脸色已胀成了猪肝紫,她又语气坚决地补充一句“请先问过你的母亲让她告诉你什么叫先来后到。”
来人已气得嘴唇哆嗦,正想着如何争回面子,只觉肩上一沉,面前已多了一名乘务员。
展昭拍拍他的肩膀,“先生,请你还是排队吧,如果再无理取闹,就请到乘警队说说你的理由。”
众人的哄笑声中,那人再也撑不下去了,狼狈而去。
“谢谢你。”柜台小姐看向展昭的双眼竟有了几分羞涩的笑意。
展昭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禁留意了一下她的胸牌:0931 丁月华。
向乘务长报到后,展昭来到后厨房,开始分发餐食,作起飞准备。
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表明乘客已经开始登机了。
“2221,展日明~~~”轻脆的女音响起。展昭正躬身冲洗着大咖啡壶,稍一怔愣后立即反应出这是自己现在的代号和姓名。
“我在这儿。”
“你是新来的吧。”来人上下打量着展昭。“一看就没经验,现在上客了,你去帮忙安置一下行礼箱。”
展昭急忙来到客舱,立即能感觉到包围自己的几道火辣辣的目光。
即使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展昭还是会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
他举起一个乘客的小箱子,努力往行礼架上放着。
没想到身子被人一碰,一个没拿稳箱子直直地砸了下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被砸到的人一声怪叫。
“对不起~~~对不起~~~~~对~~~~~”展昭急忙转身向对方倒歉。
“是你!”两人一打照面,不禁都是一楞。
展昭这才明白“冤家路窄”这个词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对方赫然便是路上加到自己车前的雪铁龙的主人。
不过他此时已是一幅标准的飞行员打扮。
雪白的飞行服更衬的年青的脸英姿飞扬。
他眯着眼,狠狠盯着展昭的胸牌,“2221,展日明,新来的,很好~~~~~”
这一刹间,展昭也看清了对方的胸牌:机长 白玉堂。
白~~~~玉~~~~堂~~~
恍惚的失神,仿佛从来不需要想起,却永远也不会忘记~~~~
白玉堂边皱眉边揉着肩膀继续前进,脑子里已设计出N种整治这个不长眼睛的新人的方法。
嘴里还在咬牙切齿,“好啊,白爷爷还没教训你,你倒先砸上来了。”
乘务长迎上前去,“机长,他是新来的,没经验~~~~”
白玉堂瞪了她一眼,“你是怎么调教你的手下的?这幸亏砸的是我,如果是乘客,人家不依不饶,来个投诉,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吧。”
“是啊是啊,真是对不起~~~~”在她一连串的道歉声中,白玉堂怒气冲冲地进了机舱。
“头儿,你来了,今天可真早啊~~~~~”注意到白玉堂一幅要吃人的表情,副驾驶急急住嘴的同时递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例行检查后,白玉堂戴上耳机。
“塔台,我是CA1101,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CA1101,原地等待,注意你右侧的加油车。”
愤愤地移开耳机,白玉堂吐出一句脏字,“就知道今天会不顺。”
不用说,这笔帐当然要算在那个展什么的头上。
等待几分钟后,传来塔台的指令。
“CA1101,地面风05003,可以起飛,跑道36左。”
飞机缓慢地滑行,渐渐加速,机头抬起,呼啸着冲向天空。
白玉堂一边想着如何出这口恶气,一边习惯性地拿起话机,进行例行广播。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机长。欢迎您乘坐**航空公司1101次航班。本机由**前往**。我们的飞机已经起飞,请旅客们在跑道上坐好~~~~~祝各位愉途旅快~~~~~”
“扑~~~~”副驾驶一口热茶全喷在了胸前。
“在跑道上坐好,哈哈~~~~”再也顾不得白玉堂瞪向自己的要杀人的目光。
可以想象现在客舱内一定是笑成了一锅粥。
至此,白玉堂肯定今天是撞到鬼了,竟然会制造如此低级的笑话。
不出明天,自己的这句经典就会荣登飞行总队蠢人蠢言排行榜的榜首。
而这一切,全拜那姓展的人所赐。
想到此,白玉堂恨不得把展昭叫到跟前破口大骂一通。
如果他看到此时展昭脸上那开心的笑容,他更会这样做的~~~~~
“最近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发作频繁吗?”
大夫收回按在展昭心口处的手掌。
“不太多,但好象比以前多了。”
“心脏没有什么问题。”大夫又瞟了眼心电图,“也不太象哮喘,好象是一种心理方面的原因~~~~~”
“心理方面~~~~”展昭瞪大眼睛。
“是这样的,你的这种症状找不到明显的致病原因,又无任何脏器方面的毛病,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可能在以前受过什么方面的刺激,在你的脑海里留下很深的印记,这种印记会在受到相应的刺激后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展现出来,对于你来说,可能就是感觉喘不过气。所以~~~~~”
打开病历本,大夫边写边继续解释,“你还是应该作一下心理咨询,找出病因。我先给你开一些缓解神经的药物,还有一些喷雾剂,别小看这种感觉,严重的情况下会让人窒息的。”
“那就麻烦你了。”
“展日明,机长让你送餐食。”
“这就来。”展昭连忙回答。
在白玉堂的“特殊关照”下,展昭的空中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
基本上每次飞行都把他支使得团团转,更不消说什么在后厨房加热食物、卫生间洗刷马桶这些累活脏活都划到了展昭名下。
旁人对此的理解就是,“机长可能觉得那个新来的长得太帅了,夺了自己的风头。”
从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因为除了机长和以贯彻执行机长意图为使命的乘务长,全组上下都毫不掩饰对这个相貌英俊、踏实肯干而又从不多话的新人的喜爱。
更有几个空姐一有机会就会围在展昭身旁,如果不幸被机长看到,白玉堂那本来就阴晴不定的脸就会明显地乌云密布,而下一秒,乘务长就会及时前来耳提面授~~~~~
只有展昭心里清楚,他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缁铢必较的白机长。
因此,相比较而言,展昭更愿意和乘客打交道。何况,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自己。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清楚,飞机上,机长是老大。
将食物送进驾驶舱,展昭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一声怒喝,“展日明,你怎么受的培训,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刚一转身,就见什么东西砸来,正中展昭的胸口。
“给我拿回去,重配~~~~~”
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了狠狈地抱着餐盒、一脸茫然的展昭。
早有热心人过来指点,“正副驾驶是不能配一样的餐食的,这是规矩,是为了保证如果有人食物中毒不能驾驶飞机而另一人还能继续飞行。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机长是从来不吃鸡肉的~~~~~”
安检通道。
阿壮向同伴小艾打个招呼,“我去一趟洗手间,你看紧点。”
“知道了。”小艾奇怪这个新来的搭档超乎一般的认真罗嗦。
报警器“滴滴”响起,小艾盯着监测器,“麻烦您打开箱子接受检查。”
箱子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子,他不慌不忙地掀起箱盖,露出了几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物。
“这是我给孩子带的玩具,因为不好放,所以给拆开了。”
小艾拿起其中一个,认真瞧了瞧,“现在的玩具可真够复杂的。”
“就是就是,”男子一脸赞同的微笑,“国外的东西就是高级~~~~~”
小艾摇摇头,“现在的孩子~~~~”,他将箱子合上,“谢谢你的合作。”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男子如释重负般的吁口气,提起箱子就要走。
“慢着,”一人迅速地拦住了男子。
“请您再打开一次,我想看看。”正是匆匆赶来的阿壮。
“你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检查过了,我要赶时间,如果误了飞机谁负责?”男子的声音带着愠怒般的颤抖。
“是啊,阿壮,我已经检查过了,只是些玩具零件。”小艾解释道。
“请你配合,一切后果由我负责。”阿壮语气坚决。
男子无可奈何的打开箱子,“不过是给孩子带的玩具罢了,真是多事。”
阿壮将零件一一拿出,仔细打量着,“哦,这玩具我碰巧玩过~~~~”
男子的脸色已有些发白。
不一会儿,一把乌黑小巧的手枪静静地躺在阿壮的手心。
小艾的额上渗出了汗珠,“这~~~~~”
“你还有没有同伙?”阿壮神情严肃。
“就我一个。”眼见自己的秘密已被对方拆穿,男子反倒平静了下来。
看了看此人的相关材料,阿壮心中一凛,他要搭乘的是队长所在的那趟班机,必须要提醒他,谁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同谋呢?
“请你到乘警队解释一下携带武器登机的理由吧。”
男子被带走之前,仿佛无意般地向人群扫了一眼,很快又掩饰地低下了头。
白玉堂一进准备室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异常,很快,他就找到了原因。
一掌拍开堆满笑容的副驾驶,白玉堂语带调侃,“丁家大小姐不在底下舒舒服服地呆着,也跑上来凑热闹,你大哥同意你飞了?”
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脸上略施粉黛,更衬得眼前的人如出水芙蓉般清爽。
丁月华羞涩的一笑,“我的事大哥管不着。”
“哦?”白玉堂眉毛一扬,环顾四周,“我说你们哥儿几个可听好了,她可是我妹妹,别欺侮她,也别想打她的坏主意。”
忽然感觉到丁月华眸光闪烁,脸上的笑容象水波般慢慢漾开,白玉堂转过身,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展昭。
“展日明,你怎么到的比我还晚,架子可不小啊。”
沉默,刚刚接到阿壮的报告,展昭赶去对那个人进行了短暂的讯问,却一无所得,此刻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根本没有心思对白玉堂的指责作出反映。
这种沉默落在白玉堂眼中却成了不屑一顾,他立时火冒三丈。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他七窍生烟。
身后的丁月华已迎了上去,“啊,是你啊,我还没谢谢你替我及时解围呢?”
展昭一楞,从沉思中被唤醒,想起了那天在候机室见到的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
他也礼貌的微笑,“你也飞这班吗?”
“是呀是呀,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
任谁都可以看出丁月华雀跃的小女孩心态。
副驾驶从白玉堂身边晃过,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正的危险在这里,光说我们有什么用~~~~~~”
引爆成功!
只听一声怒喝,“都围在这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立时呈鸟兽状四散逃开。
却还有人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去。
“机长,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白玉堂脸上是恨不得一口将展昭吃掉的表情。
哼,这个花花公子,外表装得温文尔雅,一幅老实木讷的样子,暗地里却是情场高手,连总队第一美女都敢钓,一定是贪图丁家有财有势~~~~~
越想越气。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商量事情?”
“?”
展昭立时明白白玉堂在找碴,连忙换了说法,“我有重要事情向机长汇报。”
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白玉堂看了看神情严肃的展昭,堑且压下了心头的怒气,“什么事?”
展昭刚要开口,副驾驶匆匆赶来,“头儿,刚才地面通知,咱们的飞机要推迟起飞。”
“啊?为什么?”
“说是发现了可疑分子,要对货舱进行重新检查。”
老天,不会是哪个白痴或者精神错乱者又声称自己携带了炸弹吧。
“对了,机长,这也是我想向你报告的。刚才地面发现了一个私带武器的人,他就准备乘这次航班。”
“那有什么,说不定是一个武器爱好者。”白玉堂不以为然,他就有这方面的喜好,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武器模型。
“事情没那么简单。”展昭轻轻摇头,“我担心他还有同伙,咱们还是应该小心一些。”
开玩笑,竟然教训到爷爷头上来了。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吧。做好你的份内工作就行了,飞机上有保安员,要管也轮不到你出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冷冷地丢下一句,白玉堂扬长而去。
客舱里有些许的混乱。
因为飞机延误,乘客都等得不耐烦,有些人已经破口大骂。
大家只好一遍遍地做解释工作。
“我晕机,必须要换一个靠窗的座位。”更有人借机无理取闹。
“先生,这不是坐汽车或是火车,就算你坐到靠窗的座位,也不能开窗通风呀。”
空中小姐耐心的回答。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没坐过飞机?”
“先生,现在靠窗的座位已满,如果有空余我们一定会尽力给你调一个合适的位置,可是你看~~~~~”
展昭上前一步。
“我不管,反正我晕机,必须要靠窗!”
正在为难,里面的乘客站了起来,“我和你换吧。”
“真是谢谢你了。”展昭忙不迭的道谢。
“小事一桩。你给我来点冰块和葡萄酒吧。”
展昭将那人要的东西送来,就退到稍远处,认真打量着客舱中的每个乘客,同时在脑海中过滤着每一个在逃犯的影像。
但愿自己是庸人自扰之吧。
将冰块加得满满的,喝一口,却压不下心头的焦燥。
直到播音器中传来“准备起飞”的通告,靠近过道的黄彪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黄彪,原名肖剑飞,道上的朋友都称呼他“黑手”,意为他心狠手毒,对待敌人从不手软。
自从做贩运毒品的生意后,他渐渐成了西南一线的老大。
然而在两年前一次扫黄活动中,他栽了进去。后来在押解过程中,又成功逃跑。
从此他东躲西藏,还花大价钱进行了整容。
不过在国内呆着毕竟不安全,他一直密谋出国,办理了假护照想蒙混过关,没想到还在预检中就被发现。
幸亏他反映快,不然~~~~~
抓捕他的网已越收越紧,对手顺藤摸瓜,凡是帮过他的人都一一落网,他也成了网上头号的通辑犯。
所以这次才决定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干脆劫一架飞机跑出去。
没想到自己的同伴先栽在了安检处,只好启用第二个方案了。
摸了摸腰间硬硬的东西,即使喝了好几口冰镇葡萄酒,他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这也是他选择换到靠近过道座位的原因,如果动手的话比较方便~~~~~~
想得出神,不提防飞机略一颠波,满满的红色液体倾斜着倒在了袖口上。
正被不远处的展昭看到,连忙走了过来。
“刚才遇到气流了,真是对不起。”
接过展昭递过的小毛巾,肖剑飞客气地点了点头。
随后挽起衣袖小心地擦了擦手腕。
手臂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纹身。
展昭不动声色地走开。
即使认不出此人的相貌,展昭也从那纹身上肯定眼前的人正是身负三桩命案、在逃两年的毒贩肖剑飞。
肖剑飞虽然不认识展昭,展昭却在一次给总局送材料的时候看过他一眼。
因此也记住了他手臂上的奇特纹身。
看见肖剑飞再一次起身去卫生间,展昭也跟了上去。
盯着镜中还有些陌生的面孔,肖剑飞告诉自己,不能再等待了,出去就要行动。
于是,再一次攥紧了手中的塑料刀片。
这把超硬超薄的塑料刀片是他专门订做的,锋利程度不亚于金属,他把它藏在贴身处,顺利通过了安检。
门被轻轻敲响,肖剑飞将刀片藏好,不耐烦地说了一声“有人。”
“乘务员,更换用品。”礼貌的回答。
肖剑飞不慌不忙地开门,装模做样地洗着手。
“要不要把您的衣服洗一洗?”展昭一边摆放物品一边问道。
“不用了。”肖剑飞擦干手,准备离去。
“那真是太对不住了。”话音未落,展昭一反手,一记漂亮的小擒拿术,已将肖剑飞反剪双手压在墙角。
“你~~~~你干什么?”肖剑飞又惊又怒。
嚓咔一声,手腕一凉,双手已被牢牢拷住。
“肖剑飞,你别装了。”展昭回给他一记讽刺的微笑。
“什么肖剑飞,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放开我,你认错人了。”
肖剑飞还想挣扎,展昭手一伸,已从他身上摸出了刀片。
“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特意留着准备刮胡子的。”展昭目光犀利。
“你~~~~~你不是乘务员,你怎么认出我的?”肖剑飞停止了无谓的抵抗,一脸的不甘心。
“喏,下次别忘了把这个也弄掉,不过我估计你不会再有整容的机会了。”展昭点了点他的手臂。
该死!
肖剑飞简直要破口大骂,当初一念之差,因为舍不得这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造型,没想到今天会栽在这里。
将衣服搭在肖剑飞的后背,遮住了手拷,看在别人的眼里,只是乘务员扶着晕机的乘客,就这样将一脸惨白的肖剑飞押到了客舱的后半部。
展昭已事先通知了机上的安全员,以有乘客忽然发病为由要求其他乘客集中到客舱的前面。
一场风雨化于无形。
展昭却没想到自己的风雨历程这才刚刚开启。
目送警车押着肖剑飞离去,展昭长出一口气。
这才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汗津津的,双腿也有些发酸。
这一程他一直在盯着肖剑飞,精神上高度紧张,直到这时才放松下来。
然而回程时活也没少干,等到飞机落地,展昭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倦。
丁月华几次过来帮他,都被他微笑着拒绝。
他还不想死在机长杀人般的目光里。
没想到屋漏偏遭连夜雨,这辆老爷车在哼唧了一段距离后,终于罢工不干了。
展昭下车,打开前盖检查着原因。
一辆车呼啸而过。
不一会儿又退了回来。
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微笑的面孔。
“哎,早跟你说过了,这种破车趁早扔了它。上来吧,看在同事的份上,我带你一程。”
虽然感觉到对方的笑容里带着三分兴灾乐祸七分不怀好意,
可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现状,展昭只好上了雪铁龙。
“谢谢。”
“怎么,还怕我把你拐带到山里卖了不成?”看出了展昭的犹豫,白玉堂一边开车,一边斜睨着他。
展昭只是紧盯着前方,车速太快了。
心里不禁感叹幸亏现在对飞行有严格的技术要求。
就这样这位白机长还总是提速飞行,所以他们的班机经常比规定时间早到,不得不在机场上空盘旋,等待跑道。
为此,展昭没少听见塔台的抱怨。
听不见对方的回答,白玉堂渐渐有了个主意。
方向盘一转,车子开上了辅路。
“这是去哪~~~~~”觉察到四周的景物越来越荒凉,展昭有些惊疑地问道。
“哦,我忽然想起有件事情没办,你先陪我办完事我再送你回去。”
又跑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看前方已经没路了,雪铁龙也停了下来。
“糟糕,迷路了,展日明,麻烦你下去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展昭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就算他已经察觉对方想搞什么诡计,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了。
果然,没走出两米远,就听到身后的汽车发动的声音。
转身,刚好赶得及看到雪铁龙绝尘而去的身影,和白玉堂伸出车窗的笑脸。
得意的笑,飞扬的笑,阴谋得逞后的孩子式的不加掩饰的笑。
此时正是落日熔金,暮云合壁,夕阳的余晖淡淡的铺洒开来。
这一切看在展昭的眼里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恍惚中,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一个笑容凌空而来,披清亮光辉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令人窒息的感觉再一次象潮水般涌来~~~~~
晚风送来白玉堂的笑声,“多保重啊!”
有一种分离 在相聚的时刻早已注定
有一种舞步 在落幕的一瞬诠释永恒
有一种缘份 在记忆的路口不断转弯
有一种想念 在苍凉的空中坠落飞旋~~~~~
还有一些简单的快乐 在你的记忆里 开出绚丽的花朵
别怕,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因为,我不会轻易放弃。
什么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悠远绵长,让自己在窒息的痛苦中,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安详?
一定有些什么,深藏在我灵魂深处,是我所不了解的。
不然,为什么在这样的一个寻常的黄昏,我会有这样恍惚空茫的感觉,好象是久已忘却的前尘旧事都涌上心头,挣扎着、呐喊着要挣脱层层束缚,跳到我的眼前?
虽然感觉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可展昭坚信,自己面前如果再出现那张笑得张狂的脸,他保证会让对方好好尝尝什么叫“欺人太甚”的后果。
把自己丢在这荒郊野外不说,要命的是他只来得及换下工作服,基本的装备都在箱子里还没拿出来,现在止不定被那家伙扔到哪里去了。
忍住强烈的不适,展昭缓缓睁开双眼,极目远望,灿烂的晚霞象一片燃烧的火海般漫延到天的尽头,很快,云海的边缘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渐渐黯了下来,象是火的余烬。
夜很快地降下。却没有月亮,甚至没有一丝星光。
远山如猛兽般静静地潜伏着,偶尔传来两声夏虫的鸣叫,显得四周更加寂静幽深。
愤怒的浪潮伴着心悸的感觉一点点消散,展昭疲倦地躺在草地上,呼吸着山间特有的野菊花的清香,开始检讨自己为何会如此大意,明明知道对方心怀不轨,明明看出那人脸上写满了“整死你”的得意,却还是不知好歹地上了他的车,这根本不符合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是在暗暗地配合对方,只因为喜欢从他脸上看到那不加掩饰的、孩子气的促狭?
如果自己的运气再差一点儿,赶上今晚有紧急行动?
展昭猛然坐起,是啊,怎么会疏忽到这种地步,竟然忘了自己的真正的身份。
远处的山林有风声掠过,象是海面的波涛,层层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轰鸣着,声音越来越大,撞击着展昭的耳膜。
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不仅听到,他也感觉到了山风的侵袭,空气中的湿润告诉自己:这是雷雨的前奏。
不能再耽搁了,展昭奇怪自己竟然情绪化到如此地步。
好象自从认识了那个令自己倒霉不已的人之后,自己就很容易陷在种种心情中无法自拔。
再不行动,估计天亮前都不一定能赶回局里了。辩别了一下大致方向,展昭拍拍身上的灰尘,迈步向前。
随着风势的变大,天空中的云层在迅速地加厚~~~~~
“怎么?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是的,没有回应。”话务员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包拯脸上已隐隐浮上了一层黑气,不禁连喘气的声音都放轻了三分。
“继续呼叫。”
转身,向身旁的人一颔首,“派个人到他住的地方看看,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
“还有,”伸手招回手下,“追踪一下他的手机讯号。”
“是。”
包拯看向窗外漫天的雨雾,“展昭呀展昭,你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连总部的紧急呼叫都置之不理?”
雨下得好大呀。
白玉堂站在阳台上,看着雨线在狂风之下斜射乱溅,空中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
整个城市都在这种沐浴之中,除污去垢,空气变得清洁而凉爽。
大街上有稀疏的汽车在奔驰,行人也很稀少。
远外的树木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浓浓的绿意,透过窗口看出去太像是一幅写意山水画儿,大雨使一切都变得朦胧,云蒸雾罩,像是布上了一层薄纱,亲切而又遥远。
任谁看见此时的白玉堂都会肯定他正欣赏这雨景,因为他此时脸上的专注神情。
只有白玉堂自己知道现在心里却是七上八上。
“嘀嘀”声又一次响起,白玉堂皱眉看去,又是一串不明所以的阿拉伯数字。
他抑制住想把手机摔向地面的冲动,数了数,已经接到过不下十次这样莫名其妙的讯号了。
这个展日明不知道平时接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怎么给他发的信号都乱七八糟,让人看不明白。
慢着,这不会是他和什么人约定的暗语吧。
白玉堂叹了口气,自己竟然会为展日明感到些许的不安。
虽然他是想小小的整那个人一下,可没想到老天爷竟然会这样配合,大风大雨,这下,展日明可有的受了。
而且,当然,白玉堂首先声明,他并没有偷窥别人隐私、不经允许乱翻别人东西的爱好。
只不过是那人的手机叫得太邪乎,不得已他才打开某人的箱子,这一打开不要紧,先看见几瓶花花绿绿的药水。
白玉堂仔细研究了一下,好象是治疗哮喘病的。
好吧,他拿起外套。虽然这不符合我白爷爷的行事风格,可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本人的手下,真有个三长两短~~~~~
刚要将门带上,忽听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是我,嗯,什么?~~~~~~~~”
雨狂乱地自天空泼下,打得双眼都睁不开。
感觉到双腿如灌了铅似的沉重,展昭有些气极,恨自己此时的疲惫与衰弱。
在军校的时候,几十公里的竞走向来都是一马当先,怎么才仅仅过了几年,这一点小小的折磨就让自己狼狈至此。
一个踉跄,他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还没站稳就又狠狠跌倒在湿滑的泥水中。
展昭索性半坐在树下,闭目喘息。
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又恢复了一些,爬起来接着走。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摸上了公路。
黑夜,雨幕,间或有一辆车子飞速而过,却没有一辆注意展昭的手势而停下来。
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展昭苦笑,这也怪不得人家不愿停车,这样恶劣的天气,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劫匪呢。
不过,公路上应该有加油站,可以打电话~~~~~
想到这里,展昭精神一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前进。
风一般地拈进车里,打开大灯,一脚油门,雪铁龙一声低吼,冲出了车库。
一边将车速渐渐提高,白玉堂一边感觉到莫名其妙的紧张。
不知什么原因,自从组来了那个展日明之后,自己变得分外的喜怒无常。
看对方被自己训得一头雾水却又不得不忍气吞生的模样,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看到那有些隐忍的表情时心里有一种微痛的感觉?
白玉堂脑中不断翻过与展昭初识后所发生的点点滴滴,眼前还在盘璇着分手时对方脸上那无可奈何的眼神,忽然有些内疚,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是有些过份了。
气恼地加大油门,白玉堂已经搞不清这股怨气是因为展昭而是因为自己。
风更大,雨更狂。
本已昏暗的光线,因为雨怒风急落在白玉堂的视线中更觉模糊一片。
他不得不睁大双眼,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景况。
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间车子到了一个路口,白玉堂扫了一眼,除了密布的雨线,不见一个人影。
雪铁龙箭一般的直冲过去,然而令白玉堂没有料到的是,从黑暗中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手中的伞被风吹得倾斜,遮住了汽车的灯光,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正快速逼近的汽车。
“不好!”手已下意识地急打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刺耳的摩擦声惊得那人楞在路中。
雪铁龙象一匹脱疆的野马般向路边冲去。
一棵枝繁叶茂的国槐在夜雨中俯瞰着向自己急速冲来的不速之客。
巨大的撞击声中,白玉堂猛地被弹起,又重重摔下,人无力地伏在方向盘上失去知觉,有血丝慢慢从嘴角渗出。
当接到展昭的求救电话飞速赶到国道边的加油站后,阿壮瞪视着眼前一身泥水、脸色苍白、嘴唇冻得乌青,并且浑身哆嗦的人,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那神清骨秀、身手敏捷、永远保持翩翩风度的展昭队长。
“不~~~~不会吧,队长,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嘴里虽然问着话,手上却不慢,一边开着车一边赶紧递上干净的毛巾。
展昭将脸上的雨水擦干,喝了口热水,这才觉得耳中轰鸣的声音好象小了些。
将水杯贴在冰凉的额头,他默默地体味着从手中传过来的温暖。
“大半夜的你怎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包局可急死了~~~~”
没听见回答,阿壮从反光镜里瞅了一眼队长的脸色。
真跟死人差不多了~~~~~~
“局里有什么事吗?”强打精神问了一句,虽然湿乎乎的衣服贴在身上感到分外的难受,人却累得只想躺倒。
“也没什么了,还不是忽然又来了个紧急行动,叫大家备勤。”这回你可撞到枪口上了。
慌忙咽下最后一句话。
又是备勤,当警察真不是一般的命苦,不要说上班的时候要时刻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别人的安全,就连休息也没有安心的,动不动来个全局总动员。
知道自己这一顿训是免不了的,索性不再多想。
身子向后一仰,准备休息一下。
耳边却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鸣叫,睁开眼,前方不远处人影晃动,红灯闪烁。
“好象出车祸了~~~~~”不用展昭吩咐,阿壮自觉地把车停靠路边。
人民警察嘛,就是辛劳命,看看能不能帮点忙吧。
虽然阿壮此时真实的想法是建议队长也跟着救护车直接上医院得了。
他那脸色~~~~~
“哎,队长,我拿把伞~~~~”
好象~~~~已经晚了,看了看展昭的背影,阿壮把手中的伞又扔回了车里。
雨略微小了些。
看得清路旁是一辆有些变形的雪铁龙,人们已经打开车门,将受伤的司机小心地移出。
展昭猛地立住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熟悉的车,熟悉的人。
不熟悉的是那人现在的样子。
“怎么~~~~怎么回事?”展昭的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
“这还用说,车速太快了,又是这样的鬼天气~~~~”不知是谁回了一句。
展昭一个箭步冲上去,“不能这样直接搬动,万一他的脊柱受伤了~~~~~赶快把担架抬来。”
他把手放在白玉堂的后背,尽量平稳地托着他的身体。
一阵忙乱后,白玉堂被送上了救护车。
“我要去医院,你跟队里说一声。”
展昭刚想跨上车,却被一人拦住。
“你是什么人?”那人不客气地打量着展昭。
“警察。”阿壮急忙掏出自己的证件晃了晃。
“警察?”那人明显一幅不相信的样子,拦着展昭的手依然不屈不挠地伸着。
“我是他哥,这个理由充分吗?如果他有危险,总要有个亲人在身边吧。”展昭感到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如果那人再不把手松开,他的拳头就要不听大脑的指挥了。
“白玉堂,白玉堂~~~~~”轻轻握住那无力地蜷缩在身侧的手掌,展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象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同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画面,清晰得宛如昨日。
“你一定要坚持住,咱们之间的帐可还没有算清呢。至少,你要和我说一句对不起吧~~~~”
朦胧中,耳旁的风声、雨声越来越远,渐渐汇成了一声遥远的叹息。
穿过层层的过往,穿过悠远的千年时光,久久回荡在耳边。
是梦境么?还是真实?白玉堂很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好象有千斤重。
远处隐约传来一种乐声,似梆笛,又似木箫,幽幽咽咽,如丝如缕,却又穿透人心。
白玉堂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觉得身轻似燕,慢慢地飘起来。
周遭的一切都明朗起来,没有光线的明朗,象是一层黑纱被忽地揭去之后的感觉。
风却存在,带着花香呼啸而过。
自己如在海上沉浮,从一个浪尖被抛向另一个浪尖,身不由已。
但他知道自己正循着乐声来路飞去,细如雨丝的冰凉的夜雾向自己扑来。
乐声愈近。
不知何时,天地又朦朦胧胧可见了。
白玉堂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着一件宽大的白衫。
他睁眼俯瞰,麦苗墨绿,田埂青黑,俱从身下如电飞逝。
从未有过的轻松。
飞过田野,飞过竹林,飞过小溪。
飞越思想,飞越灵魂,飞越生死。
恍惚中,自己好象飞到了一片树木中。
空气中流动着水一样轻柔的月光,他看见一个人倚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低着头,象是在静静地深思。
风穿过树叶,草木的清香中,一柄剑和一个笑容破空而来,挟着一丝温暖,一丝光亮。
“猫儿,等好久了吧。”
树上那人抬头看去。
“我也刚到一会儿。”微笑象风一般散开,吹去了眉头间的纠结。
我一定在做梦。
那个抬脸微笑的蓝衣人,那个坐在他身旁的白衣人~~~~~
竟然就是展日明和~~~~~自己。
“你本来就在梦中,只是此梦非彼梦,所以,用你的心静静地看就好了。”
声音又响起,极清晰又极模糊。
一幕幕展开的,是曾经的过往,是一步步走向奈何桥时祈求上苍让自己永远都不要忘的前尘旧事。
因为,只有凭这些,才能让我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在无数次的擦肩而过中,再次认出你。
因为是前世今生一齐落笔,有些乱,所以就是借助白玉堂和展昭两人的眼睛,小白在梦中看到的是前世,昭昭看到的是今生~~~~我会标一下。
前世:(小白的梦)
“今晚也算是难得的清静~~~~”装作不经意似的瞟了一眼同伴的脸色,白玉堂有些心虚地将对方那握紧的手轻轻展开。
“猫儿,我知道你生气我自作主张,可你也要考虑我的感受~~~~”
垂下头,低低的加上一句,“我~~~~我怎忍心让你一人涉险?”
将那不安分的手紧紧环在自己的掌中,展昭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坚定的脉动,感受着心底的暖流一点点漫开,将自己整个浸沉其中~~~~~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这道理我怎会不懂,只是玉堂,此行凶险异常~~~~~”
“你既然知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就更不该借故将我支开,自己一人行此险计。有时候你以为对别人好的做法其实是会更深的伤害对方~~~~~”突然感觉到语中的怨气,白玉堂急住了嘴,怔怔地看着对方。
静,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是谁说过,这世上最美的东西是天上的星光和人心深处的真实,那么,此时此刻,在这漫天星光下有多少人能够同时拥有这两份世上最美的东西呢?
今生(昭昭滴眼)
静,静得能听见心脏监测仪的声声跳动,记录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在黑暗中的努力与挣扎。
展昭注视着白玉堂那有些灰白的面孔,用蘸了水的的棉纱轻轻擦了擦他干裂的嘴唇。
脑海中还在盘旋着大夫的话。
“脾脏破裂,胁骨骨折,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这还是小问题,关键是颅内出血,血块压迫神经导致病人昏迷不醒。我们会诊的结果是采取保守治疗,通过药物的导入让压迫神经的血块慢慢吸收。”
“至于愈后的效果,这个我们也不敢保证,就看每个人自身的生命力了,不过,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又年青,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需要多长时间?这个也不好说,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
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门被呼地推开,有人挟着一股冷空气扑到床边,“玉堂,玉堂你怎么样了?”
正在床边打着瞌睡的展昭被惊醒。
但见来人三十岁上下,一米八的个头,帅气的短发,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担心而笼上了浓浓的沉郁之色。
感觉到了展昭的注目,那人转头,这才注意到屋中还有别人,也注意到了展昭的疑问。
“在下陈逸南,是玉堂的大哥。你一定是玉堂的同事吧,听医生说多亏你一直在照顾他~~~~”友好地伸出手,话未说完,就被刺耳的手机声打断。
陈逸南作了个抱歉的手势,打开手机。
“好了,我知道了,这就来。”对方还在说着什么已被他挂了。
不好意思的笑笑,“玉堂的情况我已经问过大夫了,钱我也都准备好了,我跟医院也打了招呼,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治好他。”
电话响起,他皱了皱眉头,不假思索的摁断。
“我是利用转机的机会来看他,一会儿就要走,所以玉堂这里还要麻烦你~~~~~”
“你放心吧,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等他醒来我会告诉他你来过。”
感激的握手告别,象一阵风似的来,又象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展昭摇摇头,他的大哥啊,怎么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看了看输液瓶的点滴速度,又将它调得慢了些,医生说了,滴得太快对心脏不好。
黑暗中看不清两人的容颜,只有夹在指间的烟一闪一闪的。
凑在嘴边,深吸一口,一霎间的光亮照亮了上方那略显萧瑟的面容。
“咳~~~~”对面的人被升腾的烟雾呛得说不出话。
吸烟的人见状就要掐掉烟头,却被对方摆手制止。
“没事没事,你抽好了,我只是有点感冒。”
苦涩的一笑,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就连这样的事情你都要照顾别人的心情,难道你从来不考虑自己的感觉吗?
在接到绝密信件的那一刻,心里就一直是这样说不清楚的感觉,明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自己的安排,可心里就是放不下,也看不开。
好象是一个父亲,就要送心爱的孩子远行,明知道前路多险阻,即使再不情愿,也要笑着说多保重。
“我想请一个月假,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至少不能让周围的人觉得措手不及吧。”
“好啊,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对了,你那老毛病怎么样了?”
“没什么,还是老样子。”淡淡一笑,展昭转移了话题,“是不是还需要做一些前期准备?”
“这个自然,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语气一顿,斟酌着如何把意思表达得更清楚。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医院照顾一个朋友,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那个殉职的警官~~~~”
一时间两人都想起了同事和朋友的惨状,俱是默默无言。
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些悲伤而沉重,展昭打破了沉默。
“你放心,他不是我的朋友。我知道做这种工作的人是不能与别人有任何密切往来的。”
拍拍展昭的肩膀,包拯轻吁一口气,“你明白就好。等这个任务一完,我答应你,一定给你放个长假。”
微笑,“你已经多次这样诱惑过我了。这次能请一个月的假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佯怒,“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抬手看看表,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合上手中的书,读了半天,还真有些口渴呢。
“怎么样,这本小说不错吧。反正我挺喜欢的,如果你不愿意听,就告诉我一声啊,我再选本别的。”
仿佛是两个老朋友之间的对话,那样亲切自然。
“听了一上午,你也累了吧。那就睡会儿吧。一会儿我会叫你的。”听口气就好象床上那人会回话一样。
展昭喝了口水,目不转睛地瞧着心脏监测仪上那起伏的亮点,看着看着,好象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上下波动。
突然,光点变得凌乱而急促,展昭慌忙看向白玉堂,见他眉锋微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发现含糊不清的呻吟,表情非常痛苦。
“医生~~~~”急促的呼叫铃声响起。
《前世篇》
漫天的火光,冲天的火舌,仿佛要烧尽这天下的一切不平。
从火笼中冲出来的两人,身上的衣衫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宛若浴血的凤凰,等待涅磐后的重生。
只有一匹马。
对望一眼,两人手挽手双双跃起,半空中白玉堂手腕轻翻,微一用力,将展昭推到身前。
骏马一声嘶鸣。
展昭一口血喷出,人倒在白玉堂怀中。
“猫儿,坚持住!”那老贼的霹雳三掌果然厉害,猫儿硬受了下来,这会儿已然坚持不住。
“我没事,只是你~~~~~~”眼看那曾经赛雪欺霜的白在火中被染成了刺目的红,就知道他也伤得不轻。
只不过为了对方都在苦苦支撑罢了。
身后空气撕裂的声音仿佛死神狰狞的面孔在一步步逼近,不给二人丝毫的喘息。
“箭雨阵!”
第一次,两人的眼中出现了惊惧。
才出樊笼,又入死地,难道当真是天要绝人?
手起鞭落,骏马如风。
无奈马上驮着两人,影响了速度。
密集的箭羽自天而降,在身前身后落下,斜插入地。
露在地上的半个箭身还兀自抖个不停。
两人奋力抵挡,手中剑招已全无平日的风采与章法。
“这样~~~~这样不行,玉堂,你快走。”挥手斩去一支响羽,展昭再无半分力气,人欲从马上滑下。
“住口,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一手揪住展昭,将身子倾下,压在他的身上。
“我不会丢下你,你也休想扔下我。”
“玉堂~~~~”胸中又气又急,只觉腹内翻江倒海般的疼痛,展昭再也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不及多想,白玉堂死命地护着展昭,策马狂奔。
箭如流星。
背心一痛,再也无力捏住剑柄。
思维随着血的不断涌出而渐渐消散,迷茫中只听见骏马的悲嘶,感觉身下一空,人如狂风中的落叶般下坠。
最后的意识中,自己能做的,只是紧紧抓住他~~~~~
耳畔传来啁啾的鸟鸣,展昭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定了定神,他才看清头顶的树枝上,停了只翠鸟,正侧着小脑袋,睁着乌黑发亮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展昭手一撑地,努力坐了起来。
四周,峭壁林立,如戟似剑,冷冷地划开谷中的迷雾。
展昭试图站起,然而因内息流转而引起的的钻心般的刺痛却让他再一次摔倒在地。
但这刺痛也提醒了他,火光,箭雨,奔驰的骏马,还有,紧紧护在自己身上的白玉堂~~~~~
他慌忙四顾,这才看见不远处静卧在草丛中的那人。
和,插在他身上的,箭~~~~~~
“玉堂~~~~~”风带走了展昭的声音,却没有对方的回应。
展昭犹豫着,好象在他面前是一个易碎的气泡,稍一触及,就会破个粉碎。
是的,破个粉碎,不再有任何的希望与幻想。
但如果不碰呢?如果~~~~不碰碎,是不是还有残存的希望?
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旁飞过,是那只鸟!
“别~~~~~”展昭没命地往前扑去,却~~~~抓了个空。
心底深处传来了刺耳的破裂声,溅起的水花扑了一脸。湿了脸,更冷了心。
他慢慢向他的方向蹭去,近了,更近了,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
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他雪一般的容颜上显出的不一般的宁静,恐惧,如身畔的迷雾般盘璇而上。
阳光从摇曳的叶间跳跃,在那人苍白得近乎惨淡的脸上洒下斑驳的暗影,那不断变幻的流光让展昭以为下一秒白玉堂就会翻身坐起,“猫儿,我没事,你怎样了?”
下意识的,展昭屏住呼吸,凝神静听,生怕错过。
半空中传来隐约的人声,“下面太深了,我看两人肯定被摔死了,咱们还是回去复命吧,别找不到人,连哥几个的命都搭进去。”
“就是就是,这鬼地方~~~~~”
《现世篇》
当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明,白玉堂没有急于睁开双眼,因为他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在何地。
四周,仿佛还密布着从天而降的箭羽,耳畔,还回想着自悬崖坠落时的风声~~~~
好象是初降人间似的混沌,又仿佛身入大海、双脚未曾沾地般的空落。
然而,有一种东西,遥不可及,又近在身边,似在身外,又似在身内。
白玉堂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或许是从小到大,推动他不断向前追求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或许是每时每刻,深藏在他心灵最深处的一种呼唤、一种喜悦、一种梦,此刻喷薄而出,汇集呐喊,宛如六月的浙江潮在急不可待地寻找着渲泄的出口。
于是,他的眉头无法控制地皱起,努力着,想睁开眼睛。
恰在此时,有风从脸上拂过,清凉新鲜的感觉让他有些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了下来,眼睛也缓缓睁开。
推开窗户,展昭的目光越过重重枝桠。
天边,有浮云翻卷,一缕轻风裹着几点雨丝打到面颊上。
楼下的花园里,不知谁在哼着歌,隐隐约约,随着淡淡的雨雾飘散开来。
“陌上~~~~花开~~~~~蝴蝶飞~~~~~~”
歌声断开了,过一会儿,才传来第二句,
“江山~~~~依旧~~~~~昔人非~~~~~”
然后,就没了声息。
眼前渐渐明亮,渐渐清晰,白玉堂终于看清了头顶的吊灯和身侧的输液瓶。
深吸一口气,他略一侧头,那个人立在窗前的背影映入眼帘。
一个静静地立着,一个呆呆地看着,好象千年以来,两人之间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这种距离,不曾有分毫的改变。
是的,至少在白玉堂的眼中,还是这样清秀挺拔的背影。
然而,这千年百载里,怕不止有一份失落和无奈吧。
那么多无法言说的心情和故事,沉重得让人不知如何说起,也轻盈得让人神思恍惚。
窗外,老树浓荫,曳着天风。
许多日子以后,即使闭着眼睛,白玉堂也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觉。
微凉的气息,带着雨后青草的芳香。象远处传来的渺茫歌声。
所以,很自然的,白玉堂把这支歌、这种味道与那个人连在了一起。
上穷碧落下黄泉,再次与他相逢,白玉堂竟有了微微的带了些酸楚的欢喜。
忘记又如何,至少,还在一起。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醒来后听到的这首歌,竟仿佛预言般地宣告了两人的未来。
昔人非,昔人非,千年的时光,连江山都不再是旧时模样,何况轮回中的两人?
象是心有所感,展昭猛地转过身,看见了白玉堂已经醒来,双眉一扬,眼中是隐藏不住的喜悦。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他急步走到床边,一边按响呼叫铃,一边低声安慰对方,“大夫这就来~~~~”
白玉堂轻轻闭了闭眼睛,捱过因激动而产生的眩晕。
“猫儿~~~~”他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是老样子啊,一点儿没变。
眼神清澈,面容清和,衣角飘荡着辛涩的药味。
迈向自己的步履坚定,却透着淡淡的弱倦。
展昭有些迷惑地察看着白玉堂的神色。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只是觉得白玉堂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奇怪,仿佛从不认识一般的专注,却又透着相识多年的熟捻。
还未容他细想,医生护士已一拥而入。
一通忙乱的检查后,医生转向展昭,“好了,他的血块已经开始慢慢吸收,醒来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身体各部分机能的逐步恢复,包括语言和四肢。”
“您的意思是说他现在还不能行动和说话?”展昭的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你不用着急。俗话说病去如抽丝,恢复是一步步的,他现在这种状况只是暂时的。”
见展昭还是一幅不相信的表情,医生又加了一句,“明天我们就开始给他做康复治疗。”
片刻之后,房中又恢复了初时的安静。
白玉堂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展昭,刚才发生在他身旁的一幕恍若未闻。
此时,他的心中只被眼前这人填得满满,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望向展昭的眼神,带着对方不了解的怯意和微然的悲喜。
使得展昭以为白玉堂是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迟疑了一下,他坐在白玉堂身边,轻轻握住对方苍白的、没有一丝力量的手。
“嗨,你不会睡了一觉就把我给忘了吧。”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来轻松自然。
“也许,你是恨不得能跳起来揍我一顿的,毕竟,你是因为找我才遇到车祸。”
“所以,你一定要尽快恢复,我等着你算这笔帐呢。”
从展昭手上传来的温暖让白玉堂感到无比的踏实,抵不住劳累与困倦,他又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暮色降临,展昭凝视着白玉堂的睡颜,看他在梦中不安地耸动双眉。
窗外透进的月光铺洒在洁白的被单上,使被下的他更显赢弱,仿佛生与死的演绎仍鞭答着他瘦而长的身躯。
展昭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心灵深处有一根细细的线连着此时床上人的呼吸,在随着起伏疼痛。
展昭轻吁了一口气,让自己从这种莫明的心悸中挣脱出来。
掖了掖被角,展昭喃喃自语,“明天开始康复,但愿你能快点好起来,这样,即使走,我也能安心一些~~~~”
看了看熟悉的大楼,掂了掂手中的公文袋,展昭竟感觉有几分沉重。毕竟,即使是假戏真做,但也是实实在在的辞职信,自己的笔迹。
展昭习惯性向门口的警卫微笑。
“敬礼!”也许是好久没有看见他那使人安心的微笑了,年青的警卫激动得脸颊发红。
“队长回来了。”不知谁一声喊,仿佛在原本安静的办公大厅里投进了一块巨石。
人们围拢过来,不轻不重的拳头落在展昭的身上,大家以这种方式欢迎久不见面的他。
“好了好了,再打我可要去医院报到了。”展昭笑着讨饶。
“都快一个月了也不见你的影子,大家还以为队长背着我们和哪个漂亮的空姐喜接良缘去了。”
展昭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摆,“阿壮,是你在造谣吧。”
“我可没这个胆。”阿壮一脸严肃的立正,“报告队长,我只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同事们,毕竟大家都很关心你呀。”
略一歪头,阿壮竭力忍住浮在脸上的笑意,“当然,我也毫不隐瞒地向各位同仁汇报了你的表现和~~~~~那几朵花在你身边竟相开放的场面。”
哄的一声,大家又笑开了锅。
展昭无奈的摇头。
“办公时间,又笑又闹,还有个警局的样子么?”
空气在这一刻被冻僵,连带众人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
象是有默契般,大家悄无声息地散去,只剩下神情复杂的包拯、神态平静的展昭和~~~~~
满面怒气的庞吉。
飞快地扫了眼包拯,展昭面向庞吉立正站好。
“展昭,你无组织无纪律,紧急行动你不归队,还擅自旷工一个月不来报到,你以为警察局是你自家开的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有请假,我~~~~”
“你还狡辩,请假?你的请假报告呢,我已经问过包拯了,根本就没有。”
“~~~~~”展昭瞄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包拯,后者向他默默挤出一丝苦笑。
轻轻的吐口气,展昭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嘴唇。
明白了,这就是包局所谓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怪不得非要让我今天来呢,根本就是要安排这出戏让大家看,让庞吉看。
如果连他都要刻意隐瞒,这一次的行动看来还真不简单呢。
想到此,展昭又看了眼包拯。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这次错误很严重,我工作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队长。我要撤你的职~~~~~~”
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现场只回荡着庞吉的咆哮,仿佛偌大的办公区,只有这三个人在场。
“不劳您的大驾,本来我就不想干了。”
待对方声音的余波渐渐平息,展昭递上公文袋。
庞吉一下子有些发楞,仿佛没有听清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包拯上前一步接下展昭手中的东西,拿出那薄薄的一张纸,眯着眼看了看。
“展昭,你在搞什么,怎么如此意气用事,说不干就不干了。”包拯语中带着一丝惊诧。
垂下头,展昭竭力忍住想观察包拯此刻脸上表情的冲动,“报告包局,我有些累了,觉得这种紧张的生活不太适合自己~~~~~”
一把扯过包拯手中的纸,庞吉的双眼因愤怒而有些充血,“好啊,好~~~~”
边看边不住的点头,“包拯,这就是你手下的爱将,瞧瞧,多好啊。”
随着最后那个“啊”字的出口,辞职信已经被庞吉揉成了纸团直接击到了作者的身上。
“你还想辞职,想得倒好。我要开除你!”
“还有你~~~~”
包拯急退半步,以防对方的指尖戳到自己的鼻子上。
“平常总在我面前为他护短,这回你看到了吧,这件事情你也难逃纠督不严的责任。如此目无法纪~~~~~”
恨恨地转身而去,又丢下一句,“你也要给我写检查。”
空气凝固般沉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仿佛被冰封样地死寂。
肩头一沉,展昭抬头,正对上包拯看向自己的目光。
“展昭,你~~~~你太让我失望了。”长叹一声,包拯余下的声音微不可闻,“对不起啊,打你个措手不及。”
“这种时候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吧。”展昭也用同样微小的声音答道,“不过,我可没想到会被开除。”
猛地退后一步,展昭提高了音量。
“对不起,包局,辜负了你的期望和大家的信任。”又极低地补上一句,“别忘了你的承诺。”
“你~~~~~”包拯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地狡颉,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捡起那揉成一团的辞职信。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将纸团打开,铺展,冲着展昭晃了晃。
“想清楚了。”看了看渐次围拢上来的众人,展昭缓缓地举手敬礼。
“对不起大家,以后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了。”
“队长~~~~”不知谁喊了一声,却又咽住。
“别这样。”展昭环顾众人,尽力展开笑脸,还想说什么,却被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展昭的眉头皱了起来,“好,我这就来,麻烦你们了。”
“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走,对不起了,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会向大家解释~~~~”向众人作了个抱歉的手势,“包局,我的事你还要向庞总解释解释。”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回头再找你。”
展昭匆匆离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也没什么,只是他的情绪好象有些激动,我们怕有什么事,才急忙打你的电话。”
医生一边为白玉堂作着例行的康复,一边轻声解释。
悬了一路的心这才归位,展昭端来一杯牛奶,“先歇歇吧。”
在展昭的帮助下,白玉堂喝完牛奶,闭上眼睛休息,任展昭将自己额上的汗珠擦干。
看看白玉堂精神尚好,展昭将他推到户外。
离疗养院不远的湖边,阳光绵绵密密地跃动在湖面上。
两人静静地面湖而坐,一时间,四周显得非常安静,除了间或的鸟鸣。
遥远的湖岸深处,忽地跃出一行白鹭,抟扶摇直上,掠湖而去。
除了在湖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涟渏外,再也难寻其踪。
展昭转头,笑着问身边的人,“你看清楚了吗?是十二只,是~~~~~”
他怔怔地住了嘴,太过怪异的感觉,眼前的景色与自己的话好象都曾经发生过一样。
感觉到了展昭的惊异,白玉堂微微的笑了。
“猫儿,你应该觉得奇怪,因为,在很久前的那个世界,在一个叫陷空岛的地方,你我曾一起看过同样的景色,而你,也说过同样的话。还记得我的回答吗?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安慰你,你也不再牵挂我,你还会记得,在我们一起渡过的日子里,曾有十二只白鹭,从我们的头顶飞过。现在,我好想再问你一句,你会记得吗~~~~~”
“你们果然在这啊。”清亮的嗓音,带出了一道淡青的人影。
丁月华。
展昭收回飘忽的思绪,扭头看向来人,“是你呀,好久不见了。”
刹那间的失神。
丁月华看着他澄澈宁静的眸中泛起笑的涟渏,一点点地晕开,一直荡到自己的心里。
她微笑着嘟起了嘴,“还说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要不是听我哥说,我还不晓得他受伤了,喏,这是大哥让我带来的,送给白大哥,说他出车祸肯定是运气太背了,要避避邪。”
将手中的东西往白玉堂的腿上一放,“据说这是一把上古神器。”
展昭心里微微一动,这不是那把巨阙吗?
他拿起剑,缓缓抽剑出鞘,古朴的剑身散发着玄铁特有的金属光泽,冷光凝结,仿若结冰的河流。
丁月华伸过头来瞧了瞧,“我可看不出这把剑有什么好的。黑忽忽的,也没剑锋呀,估计根本用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向剑上抹去。
“小心!”
展昭话音未落,丁月华已发出了一声惊呼,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剑上。
如早春冰化时的裂响,一道白光跃起,直逼苍穹。
展昭再睁开眼睛,只见手中的巨阙直如一泓秋水,隐隐含着肃杀之气。
下意识的,他随手挽个剑花,带起一道劲风。
恍惚中,象是打开了记忆宝盒,许多凌乱的画面带着惊涛拍岸的气势,直冲上来。
是谁在暮色中挥剑而出?
青丝如絮,自风中飘落。“如有违誓,直如此发。”
是谁在月光下纵声长啸?笑声清亮如满天碎玉相击。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上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猫儿,来,喝一杯吧!”
他展开的笑颜比阳光还明亮,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比火焰更热烈?
是谁啊,是谁的声音是自己沉入黑暗中都想牢牢记住的。
展昭努力回想,头却越来越昏沉,呼吸也不由自主地艰难起来。
仿佛身陷泥泽,脚下空虚无着,好难受~~~~~
“铮”地一声,展昭还剑入鞘,立时寒光隐去,英华内敛。
冷风吹面,他这才感觉握剑的手已是汗津津一片。
展昭努力地深呼吸,捱过难言的晕眩。
这才注意到丁月华关切地瞧着自己,竟顾不得去看还在滴着血的手指。
“你的手~~~~”
“没关系,倒是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丁月华认真地打量着展昭的脸色。
“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不要感染了。”
展昭接过丁月华递过的手帕,低头为她仔细地包扎着。
一旁的白玉堂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两人的身后,是曾经有十二只白鹭飞过的湖泊。
水映天,天接水。
风过处,有鱼样的波纹层层叠叠。
而眼前的两人如在画中。
一个半仰着头,羞涩地微笑,黑密的睫毛遮不住眼波中暗藏的情愫。
一个低着头,小心地动作,生怕因为用力而引起另一人更深的痛苦。
是谁的长发轻轻扫过了谁的指尖?
是谁的心自九重云天重重跌落?
也许前世太过遥远,也太过模糊了。
千年的风沙,足以把镌刻在彼此灵魂深处的画面消磨成黑白剪影。
是不是因为不守信用的是自己,先放手的也是自己,所以这一世才罚自己痛苦的保留本该属于两人的记忆?
或者,命运的车轮总会按照一定的轨迹前行,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白玉堂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这一幅别人眼里的合谐与完美。
“你还是去让医生看一下吧,抹点药也好呀。”
“那好吧,白大哥是不是累了,我过一会儿再来看他。”
耳旁的足音渐行渐远。
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这纠缠不清的两人。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展昭轻轻扳着白玉堂的肩膀。
白玉堂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这个近在咫尺却宛若天涯的人。
展昭楞住了,对方深不见底的眸中,荡漾的是怎样的一种不舍和忧伤。
仿佛因为两人目光的交集,这不舍和忧伤也一点点地注入自己的眼底,汇集到自己的心田。
我何来呢?今又何往?
前世残留拂不去,今生也稀里糊涂吗?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光啊。
海一样深重的黑暗中,点点闪烁的可是银河的波光?
展昭两手轻轻用力,将对方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的手指在白玉堂乌黑的发间轻轻摩梭着。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许,这样的一个拥抱就够了,即使回忆起来,也显得简单。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人眼中悄然跌落的泪滴。
直到许多日子以后,想起当时的情景,展昭还是无法解释自己当时的举动。
是因为离别在即,因为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自己对他产生的近乎亲人般的不舍与挂念?
还是因为被对方那太过黑暗又太过明亮、太过沉重又太过轻盈的忧伤所迷惑?
但展昭可以肯定的是,那一个拥抱以后,他和白玉堂的关系再回不到过往。
回不到他向自己戏谑地伸出牶头、他将餐盒向自己的身上丢来、他独自一人离去的那个黄昏~~~
也许,自从那个黄昏后,他和他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展昭问了好几个人,这才找到包拯所指的那块碑。
他不禁感到有些可笑,就算为了安全起见,也不会找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碰面吧。
看看时间还早,他象个普通的游人般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周。
那块碑立在一个看上去也是叫人觉得荒凉的碑亭里。
碑面上,阴刻着几个龙飞凤舞般的草字,痕迹深刻,遒劲灵动。
展昭立在那里看了半晌,才勉强认出“之玄又玄”四个字。
第一个“之”字写的极大,宛如一条振翅欲飞的龙。
“之”字的一点像暴怒的龙头,长尾坚韧有力地在碑的右侧拖下来,其余的“玄又玄”三个字在这条龙形的左下方行云流水般地排列着,则像一排舞动的龙爪。
整体看去,整个碑文浑然一体,宛若隐于石间的一只飞龙,正欲腾空而去。
展昭一时有些震撼的感觉,默不做声地站在那里,面对这字和意俱奇的碑,仔细地揣摩了一会。
脚下稀疏零落的草枝微微摇曳着,半青半黄。这自然是这乡野很多年从未改变过的情景。恍惚中,灵魂回到了古远,置身于历史深处的秋风之中。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这是老子道德经上的话,所以这碑上的字应该读成玄之又玄。”
不知何时出现的包拯抚摸着碑铭,望向展昭的目光意味深长。
“是够玄的。你的意思说我立刻就要动身?”省略惯常的礼貌,展昭单刀直
赞许的点头,微笑。神色间却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一个月的假还差三天,给你留着不行吗?”
将手中的小本交到展昭手中,“主要是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行动提前了。这里面有你到达后的联系人,生存所必须的一切身份证明,包括银行存款帐号、信用卡号等等,你看过后按常规处理。记住,除了和我的联系外,你和上线的交往也仅限于初到时,况且对方怎样见你也是未知数。到了那里他会主动找你,通知你何时行动。”
“对了,医院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包拯见展昭将东西收好,这才问道。
无可奈何的一笑,“还能怎么样?”
“你不要回去了,机票我已经订好,东西都准备好了,下午三点的飞机。”
沉默地看着包拯从车中拎出一个黑色的皮箱,展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带出某种情绪。
“这么突然?你怎么不早一点通知我?”
“电话里不方便说。”
“这么说我连回去拿一身换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了?”
“都准备好了。”拍拍皮箱,包拯将一个小小的皮夹递给展昭,“机票,护照。”
“玄之又玄,是谁写的?”
“好象是明朝的雪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