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磨刀向猪羊

3、第2章

　　苏镜，字非同，京都人士也，幼极聪颖，善记，阅时一目可尽十行，过目不忘。及殿试，帝前侃侃，态极从容，引经据典，言之有物，帝大悦，点为探花郎。然其性耿直，朝堂之上多言人弊，终为小人所忌，构陷其罪。帝怜其才，赦其流放，贬至广州为官。
　　镜至广州后，终日郁郁，不得开怀。一日，行至郊外，忽见一屋，翠竹为建，依水而居，清幽怡人，镜精神为之一爽，暗道此间必有高人。行到屋前，揖手做礼，道：“在下苏非同，请见此间主人一面。”屋内半晌无声，镜耐心候之。
　　金乌西落，玉兔东升，屋内传来一声长笑，有童子开门，对苏镜稽首道：“公子久侯，我家先生有请。”镜喜不自胜，道：“在下打扰了。”举步入屋。
　　待到内里，只见屋内光亮，有如白昼，却是无火无烛，厅中两位老者，长髯飘飘，一派仙风道骨，一时间竟疑此间非尘世焉。其间一老者道：“我等本不欲与俗世往来，怎奈公子心诚，也是与公子有缘，故开门一见。只是此间一日，世上千年，公子入得门来，出去之时，却是别有天地了。”
　　苏镜不明其意，笑道：“在下心慕主人高雅，故求一见，别无他意耳，还望两位先生不吝赐教。”两人笑而不言，只唤童子设食款待，一夜宾主尽欢，言谈相得，当晚宿于内屋。
　　翌日，苏镜朦胧醒来，只见自己卧于石上，竹屋、老者尽皆不见，暗忖昨晚莫非是南柯一梦？看向周围，却是陌生之地，心想先找有人烟处，问路回府便了。
　　走了约一柱香时间，隐隐听得前方有些声响，心中一喜，加快步伐，向前而去。未几，走到一条道路旁边，心中却不知如何有点坠坠，忽听得一声长呜之声，破空而来，苏镜心中一震，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狰狞的怪物直冲而来，其身大如屋，声如霹雳。苏镜惊得后退几步，几要逃离，那怪物却只呼啸而过，疾如电闪，转瞬之间，便只余后影。
　　苏镜兀自心中惶然，等了一阵，见那怪物不再回转，压下心中惶恐，又再踏上道旁，细细看来，却见这路极宽长，十分平坦，并不是直接开成，到像是人工铺垫，但用来筑路之物非砖非石，竟是从未见过，再想起刚才那怪物也是未曾见过，心中顿时一沉。
　　当前之要，自是找人问明所在，但问明之后，又欲何为，一时却难顾及了。
　　苏镜立于道边，举目四望，只见道路延伸，似无穷尽，不知何处来路，何处归途。

　　——————《异世镜 第一章. 初入异世》

　　林遇和想把书顺手丢在桌上，但最后还是轻轻合起，放下。
　　走出暂居的地方，一路走过街市，只见到人来客往，商户林立，一片繁华景象，不愧是京城，天子之地。不过……林遇和看了眼一间酒楼里的几个人，他们正在高谈阔论，说的是日后的“为官之道”，转过头，继续慢慢地走着，在这种地方，到真是和小民接触了，至于能不能从中“知百姓疾苦”，就不得而知。
　　一个月的时间，在繁华安定的京城，是没有多大的机会去明白什么的，并不是说京城就没有任何的问题存在，只是相较而言，这个制定国家政策的“起因”之地，它的问题隐藏的太深，不是短时间可以看清的，不如直接看“结果”来的明白。
　　那么，推迟殿试的这一个月时间，是为什么？《异世镜》？
　　脚步停了一下，再走。
　　这书写的不长，对读惯了书的人来说，一个时辰便可阅完。
　　看开头便知是本遇仙小说，说的是个叫苏镜的人遇到两个神仙，相处一夜后，第二天便到了疑似上古神话之地，如同《封神榜》所说，那里有无数的法宝，那里的人用这些法宝飞天遁地，近乎无所不能，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能尽在掌握，那个地方没有皇帝，所以一片混乱，无父无子，无夫无妻，无师无徒，道德败坏，自私自利，是个不知礼仪的蛮荒之地。苏镜到了那个地方，作为一个来自天朝上国的知理之人，负起了教化蛮夷的责任，在历经磨难之后，终于感化恶徒，使得他们心慕中华文化，为自己的不知礼仪而羞耻，苏镜也因此成就功业。
　　这书么，整体上跟其他的神怪小说无甚区别，但有些情节倒是颇有点意思的，比如书中那个蛮荒之地竟会设立蒙学，规定适龄童子必须上学，并由朝廷来供给学堂开支……
　　想到这里，林遇和皱了皱眉，《异世镜》一直在强调那个地方没有皇帝，所以极度混乱，但却又不时的提到有个朝廷在管理国家，一个没有皇帝的朝廷么？虚妄的想象！
　　但是这个情节却很是熟悉——《论设义务蒙学之利弊与可行》，其他还有几个情节的描写，隐隐中也暗合了当今的一些举措，却不知是先有了书，才想到的行动，还是为了配合行动，才写的书呢？
　　可光凭这点东西，是无法改变什么的，况且其中大部分有意思的东西，根本就是建立在那些“法宝”的运用上，在没有“法宝”的现实里，毫无实际的可行性，那么这本书的意义，到底，在于什么呢？
　　“不对！你说的根本不对！”一阵喧哗声打断了林遇和的思绪，循声望去，却是一群孩童。
　　“苏镜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的，所以当上探花，还遇到了神仙，下凡的星君怎么可能不会做事，还被女人管，你就是在胡说。”其中一个男孩嚷道。
　　遇到神仙的探花苏镜么？这书传的倒快，不过半月时间，竟连街边的孩童都知道了，不过皇帝钦点要看的书，若不能流传开来，反是咄咄怪事了。
　　正要走开，下一刻，却被一番话拉住了脚步。
　　“有什么不对的？就算是状元，若是没过读书，也不过是个睁眼的瞎子，何况探花。苏镜到了那个地方，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没见过，就算别人把宝贝送给他，他也不会用，还能做什么？至于女总管，那里和我们这可不同，那个叫什么来着？好象叫男女都一样，就是说女人和男人一样都要做事，那当然就会有女总管……”
　　“男女都一样”？那本《异世镜》在这半个月他看了不下百次，虽说不上倒背如流，但可说对其中的每个细节都是了然于胸，书中虽然提到那里的女子大多不守妇道，但都是含糊的一笔带过，却是绝无“男女都一样”如此的论调，更未出现过做总管的女子，那么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