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R（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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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十四点二十七分三十三秒，我的上司，IR公司的技术主管所乘坐的航班抵达本市，我很高兴，因为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面了。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汗衫，领带松松垮垮，手中提着的是他最爱的银白色掌上电脑。看到我，主管笑着脸走过来。
“欢迎回来。”
“R，新品发布成功了，这下就没有哪间公司可以阻挡我们的计划了。”
“祝贺您，这是上面交给您的年度计划。”我将手中的芯片递给他。
他插到电脑里面，眉毛马上就皱了起来。“这么满，假期又泡汤了。我们走吧。”
车子在外边候时已久，不过司机却没有任何怨言，是的，它也无法抱怨，因为它只是一台智能电脑。主管毫不犹豫地坐在老位置——驾驶员座，而我则坐在了旁边。路上，他一直看着计划表，不时还修改着什么。我就静静地坐着，在工作时，千万不要打扰这个人，不然后果非常严重。不时的，我也会斜眼看看外面的风景，不过也没什么可看的，荒凉的土地，几乎没有人的踪迹，只有几座发电塔，往上看，天空也不像记忆卡中描绘的那么蔚蓝，甚至连一丁点蓝色都不看到。
“灰色的天，是吧？”旁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是的，只能通过标准时间判断白天和夜晚。”
“我也没见过真的天呢，不过，总公司里面有人造蓝天，很漂亮，极像真的。”
“没有去过，估计永远都不能去吧。”
“呵呵，只要你升级就可以去了，不过目前来说不是很容易。”
“是的。”
我们之间的谈话总是如此平淡，可我却很高兴。什么？你问我什么是高兴？就是……就是……就是大脑会短暂混乱吧。很快，我们就到了设在本市的IR第一分公司。车子会自己去停好，需要时只要按呼叫器。现在，我们急急忙忙的要赶到会议室去汇报情况，主管略有些兴奋，看来会有更好的消息将被传达。
第一分公司的管理者是个白发的老人，通过电子心脏的移植，现在活到了一百零九岁。不过，IR公司的老板不仅换了心脏，连从儿时就瘫痪的双腿也换成铝合金制的机械腿。剩下还有七个人，分别是三个技术研究员、两个总公司评估人员和销售部门主管及他的助手。主管兴奋的将发布会现场的影像放在背景上，并开始汇报发布过程及其他公司产品的情况。分公司总裁不时露出笑容，看来他是很满意主管的工作表现，其他的技术、评估人员也十分认真的听着，直到有人发出了疑问。
“对不起，打断一下。请问，研制这种型号时，所想到面对的是什么市场吗？”管理销售的人总是具有商人的思维。
“市场？听着，它具有目前最先进的极端晶片控制，身形比起原来更加灵巧，最主要的是，一些高危作业可以由它们组队完成，不用再担心没有技术指向，没有熟练的操作，就像人类一样，甚至比人类还要优秀。”
“你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它们，尤其是那些高危行业的公司，他们不允许差错。”
“可这将是个突破，为机器人服务人类增加了新的一条道路，不再只是汽车、管家、工人，甚至是评估员。”主管看了看坐在右边的两个穿着特制制服的总公司评估员，它们的眼睛闪了闪。
“如何让那些买家相信我们的产品万无一失呢？”
“这就是关键，也是最让我们引以为傲的地方。R，请给我放另外一张影响。”
“是。”我走到电脑旁边，开始放映。
“这……这是什么？”销售主管惊讶地看着画面地问道。
“我说过，它们比人类优秀，如果只是计算精准，那并不完美，这些新型号具有即时学习功能。它们会被输入基础技术知识，之后，由出色的、有经验的操业人员进行带领训练，没错，像人类一样。但是，人一般学习需要几年时间的功课，他们只需要几小时。而且，我们进行模拟作业训练时，它们会记录操业人员的任何细微动作，加以分析记录，以后在实际操作时，就会派上用场，所以，它们的身体和头脑都很灵活，不再是那些固定模式。”
如当初所料，全场没有人再提出异议。我结束了影像放映，走回门旁。
“很好，其实这只是个例行报告，在当初型号完成报告时，大家就已经了解不少了，只不过销售部没有参与，现在才知道。我也是想再完整的听一遍改善后的型号功能，而且公司对L系列最新产品从未抱有怀疑的态度。评估员，呵呵，只是总公司派来回收情报的。我总是在想，为什么每次的新品发布会不让商家参与呢？全是些技术人员，看了有什么用？非要等到二次发布才能让企业家们欣赏，期间有一个星期之久啊，损失了多少呢。”
“这只是为了让各个生产者有时间完善和造出更多的新型号产品，以便在二次发布会上现场出售。”销售部主管又恢复了先前的不屑一顾。
“你这样不热爱机器人可是不应该的啊。”总裁笑着说。
“抱歉，我无法对商品热情，只有它们大卖特卖时，我才会兴奋点。”
会议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去，我无意间发现，销售部主管在出门时，用了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眼神看了我一下，莫名的，我感到恐惧。
“看吧，R，我早就说过，既然新品发布会都让我去了，就不会不推出这个产品的。”
“祝贺您，主管，下面没有安排工作，是您的自由时间。”
他伸了伸胳膊。“那回家吧，我还要把行李收好呢。”
“明白了，那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等一下，嗯……那个，陪我回去一下吧，反正我马上就回来，况且，我想拿些东西到公司来，你帮帮我吧。”
“好的。”这也是助手责任之一，不仅帮助工作，主管的生活也是责任之一。
我想，这世上没有再像我这样尽职尽责，照顾周到的助手了。其实，有时候我会产生一些非分之想，幻想我是他的伴侣。因为伴侣也不过如此，当然，我们并没有生活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而总能和他很亲近的女性，也只有我了。所以有时候会这样想。
坐在车上，他睡着了。连夜的飞机，时差倒过来了吗？在他熟睡的时候，很安详，乌黑的睫毛长长地搭在眼眶上。我很想摸摸他的脸，可是，万一他醒过来看到了怎么办？我从未对他人有过这种感觉，对以前的上司也没有，他们总是拼命地使唤我，即使没有做错也要训斥我。而他不同，他对任何人都是温柔的，所以有时候，也很苦恼，我也和其他人一样吗？对于他，不特殊吗？
“啊，到了，R。”他醒了。
“是的，我去拿行李。”我急忙看向前方。
“好，我去开门。”
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来他的家了，有为了工作的，有为了他的私人行程。没办法，他不仅是我的上司、公司的技术主管，也是重要的科研人才，公司至今发表的L系列产品，主要功劳都是他的。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去总公司？他应该有更高的职位……不过现在这样我却很满足，因为他还在这里，我还能陪着他。
“R，进来帮忙！”他已经在屋里了。
“来了。”
“唉，才几个月，家具上又落灰尘了，算了，我也不经常回来，公司是我家啊。”
“是的，从明天开始又要进入新的研究项目了。”
“算了，又要在公司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今天就在久违的家里度过吧。”
“可是，您不是说要回公司？”他又变卦了？
“嗯，我突然想在家。你也留下吧。”
“我？可是，我必须要在公司……”
“没关系，你是归我管理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你应该很荣幸的。”
“荣幸？”
“嗯，你是我邀请留宿在这个家的第一位女性。”
“第一位……谢谢。”留宿？明天一起去公司吗？
他在屋子里收拾行李，他家的水电呢？经常不用，是不是都申请了停止服务呢？那么久没打扫，会不会有细菌滋生呢？还有，安全警报还有效吗？虽然来过许多次，虽然当他的助手已经三年了，却不曾知道这些。
“可恶，没有材料了，晚上吃什么呢。”
“我去买吧。”
“不用，等等……看！我找到了些素食食品，反正我也不是太饿，你不饿吧？”
“我当然不饿。”他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可在工作上，他却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放松。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当然是从时间来判断的。休息时间，他是绝对不会沾工作的，所以，他在看电视，嘴里还不停念叨，怎么现在电视台都放些无聊的东西，难道是自己太久没看，所以落伍了？我坐在他身边，听他抱怨着。我想，他之所以让我留下，只是因为他不想孤单一人吧。
“算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下棋吧。”
“好。”
他总是把我当作训练对象来磨练自己的棋艺，因为我的技术太精湛了，每次都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是我不会感到骄傲，我觉得如果自己赢了，会让他很没面子，可他总是夸奖我，说自己还要努力。
“R，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请说。”
“你是在2130年以后出生的吧？”
“是的。”
“那就没错了，为什么你说话老是这么拘谨呢？”
“拘谨？”
“是啊，你私底下也是这样的吗？”
“私底下？我现在不就是吗。”
“也对，我是说，不在工作时，你还要这么客气嘛？”
“我天生就是这样。”
“那你还真的需要改进，这样是不会活得舒服的。”
不是这样的！我很想和你更亲近，很想不总是这样硬梆梆地回答你的问话，很想和你聊一些普通生活中的问题，可是……可是，我办不到，你是我的上司，而我……
“对不起，说了没用的话，不过你在工作上真是一把好手，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助手。”他笑了。
“谢谢夸奖。”他高兴了？真的吗？
“呃，我去拿水。”
“我去吧，你坐着就行。”
我拿起壶，倒了一杯水，还在冒烟，我想一定很烫。转身时，我不小心撞到了灶台，结果，手中的杯子先是歪了，之后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主管闻声急忙跑了进来，他的神色慌张。
“对不起，我把杯子摔坏了。”
他看看地上，又看看我。“杯子不重要，你……看看你的手，真是的，快过来。”
我跟着走过去，他从储物间取出了一个箱子。
“水太烫了，怎么会去倒开水呢？旁边不是有凉水吗？”听得出，他很生气。
“对不起，天气比较冷，我以为喝热的比较好。”
“这么说，我反要谢谢你了？”
“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了，幸亏我这里有以前留下的，要不然明天再处理就麻烦了。”
“谢……谢谢。”
“唉，我的客人在我家受伤，应该我道歉的，还谢什么。”
“为什么……这样……”啊，说不出口。
“什么？”
“没事。”还是说不出来。
“这样对待你？因为你对于我来说，是特殊的，明白了吗？”
“特殊？是吗，谢谢。”
特殊！特殊！他说了，我，跟别人不一样，太好了！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到脑子居然空白一片，恢复理智时，我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主管则在对面的沙发上睡着了。我想要的就是这样吧？静静地呆在他身边，对于他，我是特殊的，对吧……
次日清晨，我们驾车回到了公司，如同往常一样，他又投入了繁忙的研究工作，和他的研究人员们，我在这方面不是很在行，所以，只能干些传送资料和传达指示的工作。已经这样三年了，况且，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是午饭时间，主管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吃饭了。而我则在休息室里看新闻。这时，有人开门进来，是销售主管的助手。我们互相点头示意问好，她也坐下休息，就在我旁边。这就是所谓的私底下吧？我突然想到昨天主管说的情况。我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呢？和平常一样啊，我承认，自己没什么朋友，可是和任何人都能说上话，比如，我旁边这个人，我们是同年进入公司的，她被分配到销售部，而我则到了技术部，可能因为我们所掌握的知识不一样吧，不过，我却总能在这里碰到她。
“想喝些饮料吗？工作开始后，就不行了。”她问我。
“好的。”
她起身取来了两杯，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我们都爱用吸管喝东西，所以即使我们不怎么接触，但很快也就熟悉了。
“你昨天没有回公司？”
“是的，我在主管家里。”
“哦？他邀请你？”
“一开始不是，后来是的。”
“那很好，我从来没去过（销售）主管家。”
“我也没去过以前那些主管的家里，他们从未邀请过，倒总是他们的妻子、孩子来这里找他们。”
“是啊，如果去的话，会把他们的妻子吓一跳吧，呵呵。”
“呵，也许吧，不过现在的主管没有家人。”
“那很好。”
……
休息时间结束，我又回到了岗位，这就是我私底下的样子，也许是比和主管在一起时轻松一点，可毕竟，这是个冷漠的时代。主管和其他人都盯着满是图形、文字的荧光屏，我则在记录他们的成果。就这样，一天过去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主管一样，把公司当家，所以到了晚上，就变得冷清多了。主管终于闲下来，和我说话了。
“又开始忙了，今天也辛苦你了。”
“没什么，主管也很辛苦。”
他盯着我的手。“我都忘了，赶紧处理那个伤吧。”说着，就拉我进办公室。
他认真的坐在对面帮我治理伤口，我就这样看着他。
“主管，你出汗了。需要把空调温度降低吗？”
“呃，不用。”
既然他说不用，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直到处理完毕，他才松口气。
“好了，下次注意点，别再弄开水了。”
“是，今天的工作都结束了，主管早点休息吧。”
“我知道，你回去吧。”
“明天见。”
道别后，我独自一人走回住所，其实，我住的地方也在分公司里，就在主楼旁边的球形建筑里，还有许多其他员工住在这里，不过他们都是沉默的人，没怎么说过话。打开房门，我坐在了床上，这一天又结束了，可是经过昨晚，心中却有些变化。我变得想要奢求更多了，我不再满足于如此平淡了，我想……我想离他更近，想随时随地的在他身边。这是不可能的吧？怎么办？我望着灰蒙蒙的天，想象着记忆卡中星星的样子，我……我不要再平淡，我不要……
可是，第二天却什么也没发生。
第三天……第四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我的大脑开始嘲笑我的心。
一天中午，我收到主管给我传来的短信息，让我马上去会议室，有事情要商量。
“我先走了，主管似乎有事情。”
“好的。”销售主管的助手说到。
到了会议室，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除了主管，因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是很大的安全问题吧，因为公司的安全部主管也在这里，还有……还有总公司的特派员？！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叫R（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