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妤心

4、孤儿院

　　终于，我被正式的告知：爸爸和奶奶去世了。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博学家，但那时的我已经知道，“去世=死亡”。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死亡。可是，可以说，我和死亡根本没有正面交锋。因为周围的种种“善良”，让我连爸爸和奶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过。我的话渐渐变得很少，甚至好几天都不说一句。所有人都认为我太伤心了，我只是不想说而已。对于他们，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后来的一天，出现了很多的叔叔阿姨，他们说自己是社工，给了我两个选择，等待即将派人去通知久未露面的母亲，或者，去一个叫做“孤儿院”的地方。而我，选择了后者。

　　母亲，已经是一个很陌生的词语了。此时此刻，和她一起生活，这个以前我日日夜夜的梦想。现在的我看来，是一种背叛。我宁愿像爸爸和奶奶一样消失也不愿意选择这种...背叛。

　　胖婶开始不同意我离开，扯着沙哑的嗓门说要收养我。我不懂得什么叫做“收养”，但是，我不想和胖婶一起住，因为她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东西，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好像我是一只迷路的小狗或者小猫。我不要被那种眼光包围，所以，这也是我决定去孤儿院的另一个理由。

　　去孤儿院的日子，车子开了很久，来到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地方。那里没有街道，没有公园，只有一个大大的教堂。据说，那里就是孤儿院。我被带到一个个子高高的修女面前。我认识修女，因为以前的每个周末，奶奶都会带我去教堂，去听神父讲话，所以，我对这里的一切并不是完全陌生，至少，那个叫做耶稣的主，我见过。

　　那个个子高高的修女谢过送我来的人，就像我伸出了手，面无表情。我知道，她要带我去别的地方，我没有办法只好也伸出手，放进那个冰冰的大手里。她仍旧没有多余的话，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带我穿过那个大大的教堂。

　　教堂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草地，那里有一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在玩耍，他们不知道在玩什么，声音很大、很吵。拉着我的修女停住了脚步，他们看到了那个个子高高的修女，都停下来，恭恭敬敬的起身叫到：“嘉莉妈妈好！”个子高高的修女依旧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又拉着我要开始去别的地方。他们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叫做好奇的东西，而我，也用同样的眼光回敬他们。

　　最后，我被带到一个大的卧室，被换上了统一的服装，是那种奶色娃娃套装。说不上好看不好看，只是那种棉质的感觉很舒服。卧室里面整整齐齐的放了很多张上下两铺的床。那个个子高高的修女才开始说话：“我是这里的修女，以后要叫我嘉莉妈妈。”然后她指了指远处靠窗的一张床，对我说：“以后那是你的床。”她的声音很好听，可是没有什么温度，让人没有一种家的感觉。这里的房间很大，可是没有一种熟悉的温馨感，可是，我却被告知，这里，将是我的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的孩子。有的比我大，有的和我差不多大，有的只是个小宝宝，还需要修女抱着。哦不，是妈妈抱着。有个很老的妈妈是绮莎妈妈，她和奶奶差不多大，我问她可不可以叫她奶奶。她笑了，说可以，但要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行，其他的时候最好和别人一样，叫她绮莎妈妈。她笑的时候让我想起了蛋糕，不是因为饿了，是因为那种感觉很好，我很喜欢。有的胖胖的修女是欧雅妈妈，她很喜欢笑，声音也很大，但是如果你不乖的话，她就会很生气。但是她不会打你，她会收回对你的笑容，让你觉得你被她放弃了，那种感觉比打你还让人难受。

　　晚上睡觉前的一段时间，才是孩子们自己的时间。而我，也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那天晚上的重要节目。当欧雅妈妈笑着离开后，孩子们就一拥而上，把握团团围住，问我很多很多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呀？”一个脸上有着一点点雀斑的女孩子问道。

　　“雪绫。”也许真得太久都没有说过话，这样的对话让我觉得很艰辛。

　　“你怎么会来这儿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问道。

　　“笨蛋，当然是家里人死光了才会被送到这里来吧。”一个剃着和尚头的男孩子替我回答了。

　　“噢，那你伤心吗？”她似乎想和我接近，总是贴着我问这些问题。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伤心吗？我自己也不知道。她以为我在难过，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说：“不要难过了，不要哭呦。以后我会照顾你的，好不好？”她自己倒是一副要哭的样子。我看着她，突然很不想看到那种液体，我点了点头，她很开心，跟用力的握紧我的手。我的手说实话有一点痛，但是为了不让她在难过，我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真是的，女孩子就是麻烦。”那个和尚头有点不耐烦，“有什么事明天再问不行呀，小姐！”

　　“可是人家好奇嘛！”羊角辫也是很固执的呀。

　　“好了，快要熄灯了。快回自己的床吧。”一个很冷漠的声音从上铺传来，确切地说，是我的上铺。

　　没有人在有异议了。而我，也就此度过了孤儿院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