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妤心

2、催眠

　　“我叫沈雪绫，今年五岁。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我最喜欢的人是爸爸，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画画，最喜欢吃的东西是蛋糕。希望大家可以和我做好朋友。”我甜甜地说着自我介绍，在新的幼儿园，在新的班级，在新的老师和同学面前。

　　“好，那让我们大家一起欢迎雪绫！！！”“好！”......

　　我看着周围的一切，一切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爸爸自从回来后就变得很沉默，我虽然常想逗他笑，往往他也会很配合我。但我知道，他并不快乐。

　　对于妈妈的缺席，爸爸给我的解释是：妈妈有些事情要做，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回来。后来，我和爸爸搬家了，我们离开了我出生的城市，告别了一直居住的房子，来到了这里——奶奶居住的城市。

　　奶奶是一个很体面的人，穿着总是很得体，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乱，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慢条斯理的。奶奶很疼我，对于我的衣食住行都要求最好的。他常常叫我一些老师平日里从没教过的事情：坐的姿势，站的规矩，吃饭走路都要按照奶奶的要求来。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后来才知道这也是一种财富。

　　然而，对于妈妈，我很少让自己想起她了。

　　我偶尔也会忍不住偷偷地问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因为每次我问爸爸，他不仅不会回答我，还会难过好一阵子。久了，我就再也不敢问了。奶奶说，我长大一点，就可以自己去找她，不必在等待了。后来，我不再问这个问题。因为，我选择长大。

　　邻居胖婶常惠来家里走动，她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声音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是正宗的“响彻云霄”，还总喜欢狠狠地捏我的脸。他的每次到访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次难以避免的灾难。然而，对于她的热情，却几乎没有人能拒绝。胖婶常会带来很多阿姨的照片来给爸爸看，爸爸每次都只是说，不急不急。

　　什么不急？我不清楚。只记得有一次，爸爸再有一次的沉默很久后问我，愿不愿意再有一个妈妈。我当时很纳闷，为什么爸爸要这么问我，是他告诉我妈妈会回来的，说她现在只是工作很忙而已。我很生气地回答：“那妈妈怎么办？爸爸不要妈妈了吗？”爸爸好像一下子被我的话击中了一般，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而胖婶依旧常来。但照片，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和爸爸离婚，我原来早已失去她；后来我才知道，她选择和别人离开，她在离开之前都没有来见我一面，连她离开的消息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仿佛，我和她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抱紧自己，蜷缩在阁楼的小窗边，久久地看着天空。不久以前，我们一家三口还在这里等待过流星,只是那个不久，对我来说已经好久好久了。一家人，呵呵，我觉得很好笑，真得很好，是吧，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一双大手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抱紧我，把我从阁楼上抱下来，没有说一句话。熟悉的大手，熟悉的沉默，而泪流满面的我，也没有挣扎。

　　还好，我还有爸爸。

　　泪迹渐干的我抱着这样的想法沉沉睡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从手指缝间匆匆流过。妈妈是什么样子的，记忆开始渐渐地模糊。刚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害怕，总把那张有点皱皱的全家福从背包的最底层拿出来看，但是太久太久以后，我连为什么害怕都忘记了。对此，我常安慰自己：还好我有爸爸和奶奶，没关系，我还有他们。

　　还好，我还有他们。

　　这是我自己对自己的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