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妤心

1、分离

　　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这里，看着这块玻璃里发生的一切。

　　我看到爸爸和我一样，也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香烟。记得爸爸很久没有抽香烟了，因为妈妈不喜欢，因为妈妈说这对我的成长不利。我不懂什么叫做“对成长不利”，只懂得爸爸那个时候笑得很甜很甜，也很乖很乖马上就用力灭了香烟。然后，再也没有闻过那种刺鼻的味道。

　　我看到妈妈和我和爸爸一样，还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椅子里，只不过，妈妈的手被一个叔叔紧紧地攥着，好像，妈妈也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那个叔叔似乎在说着什么，他长得很好看。穿得西装革履，显得很体面；而爸爸的穿着打扮却似乎有一点...唔...狼狈的味道。但是我还是喜欢爸爸，因为他是爸爸嘛！妈妈似乎瘦了很多，因为这是好多好多天来我第一次看到妈妈，爸爸说妈妈因为上班所以要很久才能回来。果真，没有回家的妈妈瘦了很多，一定很辛苦吧。等一下回家以后，我一定要把老师教的那首歌唱给妈妈听，还要告诉她我这些天来学会的事情：自己洗脸，自己刷牙，还会帮忙爸爸做晚餐......

　　爸爸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了，仿佛是用刀刻得那么深。他好像说了什么，然后直直地看着妈妈。突然觉得，我的脖子好酸呐，我用右手揉了揉脖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我有点饿了，好像吃妈妈做的蛋糕哦，好久都没有吃到了呢。

　　妈妈终于抬起了头，嘴巴动了动，似乎很坚决。后来，爸爸用力吸了一口香烟，我好像都能闻到那种刺激的味道，臭臭的。一下子，爸爸咳了起来，是吧，那种味道真得很难受。

　　爸爸起身了，要出来了吗？但是，妈妈呢？她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爸爸向我走来。他看到了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发光，是眼泪吗？为什么要哭呢？

　　终于，爸爸出来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拉着我的手，慢慢地向我们来的地方走去。

　　可是，妈妈呢？她怎么办？

　　“爸爸，妈妈呢？”我一边走，一边问他。

　　可是，他不回答我。

　　我不能扔下妈妈，我甩开爸爸的手，冲回刚刚的房间。妈妈也在哭，只不过她伏在那个叔叔的怀里哭，我冲过去。她紧紧地抱住我，不停地哭。我一直问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呢？为什么不和我们回去呢？”

　　妈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后，也许被眼泪占住了声道，只有不停落下的眼泪，没有了声音。我生怕她会松开抱紧我的手，也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乖，没有再偷吃糖果，没有再不听话......妈妈的身上还是那么香，是一种很温柔的香味。

　　突然，一双大大的手很用力地将我从妈妈的怀里扯开，我吓坏了，怎么办，我要失去妈妈了。眼睛里忍耐了许久许久的液体终于决堤而出。那双大手属于爸爸，他抱着我离开，我一直哭着，不停地挣扎，希望他可以一个不小心松手，让我再回去那个香香的怀抱。

　　可是，没有，那个“不小心”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

　　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在我的视线里越变越小，然后一个转弯，彻底不见。经过长长的、长长的走廊，我们还是离开了。我一直看着后面，生怕追出来的妈妈找不到我们。我一直扯着脖子看着后面，生怕漏掉任何一个人影，生怕和妈妈擦肩而过，生怕错过最后一个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没有，她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追出来。

　　直到我们到家，直到第二天凌晨，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都没有出现。

　　但是我还是坚信：妈妈只是很忙而已，她一定会回来。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次是妈妈在我短暂的童年中的最后一次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