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里弹花梦里挥剑》人闲

6、第5章 我叫无缘，

　　我叫无缘，是一个俗家弟子，我的师傅叫红尘，20年多前他也是一个俗家弟子，后来他爱上了师娘，然后还俗，两人隐居到一个无名深山。一年后因为师娘无法怀孕的关系，所以两人决定收养一个孩子。
　　其实，师傅并不喜欢孩子，他向往的是和师娘神仙伴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两小口日子，总之，那里没有外人插足的地方。可师傅怕师娘内疚伤心，所以他表面上很开心多了我这么一个外人。
　　其实，师娘也不喜欢孩子，可“不孝有三，无孝为大”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压着她，所以师娘趁着师傅还很爱她的时候决定收养一个孩子，并婉转地让师傅发誓此生只爱她一个。所以师娘表面上也很开心多了我这么一个“儿子”。
　　其实，师傅知道，师娘不喜欢我，可他太爱师娘，爱得不忍让师娘有丝毫尴尬委屈；可他觉得愧欠我，所以他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都教给我，给我吃的用的穿的丝毫不差，只除了爱。
　　其实，师娘知道，师傅并不介意子嗣的问题，因为他爱的是她，师傅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他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当然，他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儿子”而找别的女人。
　　我和师娘的秘密是，师娘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命不久已，所以她决定收养我，让我“代替”她陪在师傅身边。她告诉我，其实师傅是一个十分寂寞的人，其实他很脆弱，那时我呆呆的望着师娘，觉得师娘此刻的笑容就像那漫山遍野的紫樱花，很美，可生命很短暂，枯萎的时候会化成粉末，让人觉得那是种破碎的美丽。我知道，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师娘不希望在她死后师傅孤独寂寞痛苦地活着，可她不想别的女人代替她留在师傅身边，师娘害怕师傅终有一天会忘了她。师娘太爱师傅，这是一种狭隘得容不得半颗沙子的爱，绝望的，深情的，悲哀的。爱情是一种燃烧，生命也是一种燃烧，师娘害怕自己的生命的燃烧速度快过爱情，所以她在自己生命还没有燃烧完毕的时候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她要以自己最美的样子留给师傅。
　　我和师傅的秘密是，师傅承诺我会照顾我到十八岁，平时的日子里我好好用功读书，练功，学医，甚至后来的琴棋书画。他只有一个要求，我没有什么事尽量不要打扰他和师娘。师傅就像一只骄傲的狼，终其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对敌人他是残忍、狠毒、丝毫不留情的；对爱人他是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灵魂去追求去爱的，是那种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爱。
　　我将自己定义为他们的徒弟而不是儿子，因为我明白深深师傅和师娘之间没有半点空隙可供我幻想、安慰。如果作为他们的儿子，我会埋怨、会仇恨，甚至做出一些疯狂的事，为什么他们收养了我却不爱我，为什么他们那么残忍自私，为什么我的生辰永远只是我一个人在这漆黑寒冷的小屋里度过，为什么我的乞求我的卑微我的哭泣不能留下半点爱。如果我只是他们的徒弟，我会羡慕却不会妒忌，我会祝福却不会诅咒，我会为他们一句不经意的赞赏而高兴大半天，我会告诉自己，对于一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他们已经给我太多了，我要学会惜福，学会感谢，我要笑着对待每一天，珍惜每一个与师傅和师娘相处的时刻。有一个魔鬼叫嫉妒，它可以令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在片刻间变得丑陋无比。我在六岁那年想通了，于是我给自己起了一个法号——无缘。那时师傅笑着看着我，我知道师傅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他就那样看着，看着我的痛苦我的孤独我的沉沦到最后我的走火入魔，他一直都静静地看着，也只是看着。我相信，如果我自己走不出来，做出什么失去理性的举动，师傅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
　　我很幸运地活过来，直到那一刻，师傅才开始正视我，也开始偶尔提点我一下。我笑了，这，已经足够了。
　　八年前师娘走了，师傅更沉默了，我知道，他只是为了那个承诺而活在这个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的世上。很自然地，在我十八岁生日的今天，师傅也走了，他连一天也等不及，让我的生辰成了师傅的死忌。我没有哭，我按照师傅的遗愿将他的尸体火化，然后和师娘的骨灰装在一起，埋在他们一同生活了十年的小屋下面。不需要碑文，师傅要我永远忘了他，忘了师娘，忘记我这十八年来的一切，下山寻找自己的父母，从新开始。
　　师傅最后告诉我，我是他仇人的儿子，当初月黑风高夜师傅潜入他的仇人家里偷走了他的儿子，也就是我。师傅补充一句，反正我的父亲的儿子多的是，不缺我这一个。
　　而我，只能苦笑连连。
　　师傅，其实你是埋怨我的吧，我让你推迟了与师娘见面的日子。否则，你也不会选择在我生辰的日子离去；否则，你也不会连自欺欺人的机会也不给我。

　　聂海畅一觉醒来，望了望窗外，天还是朦胧一片，可他已经睡不着了，又是那个梦。梦里那个山头上有那个俗家弟子，有他的师傅和师娘，还有漫山遍野地紫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