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苏夜之举头望月

4、下地 吴邪

　　吴邪第二日一早到成都，匆匆赶去瓦屋山。瓦屋山这个地方，除了内行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当地居民称它叫“琉璃山”，因是明代隐居了一位高产的琉璃大师。现在琉璃的工艺已经失传，随便一件器皿也是有价无市。
　　但瓦屋山地理位置奇特，吴邪还是偶然听他三叔提过，瓦屋山大约在北纬29.32-29.34之间，与百慕大三角，埃及金字塔同处于被探险家称作“死亡纬度线”。在迷魂凼中手机、GPS都没有一点信号，罗盘手表指针也不停左右摇摆，多少人为了寻一两件明代琉璃明器，把命折在这儿。这样想来，瓦屋、琉璃，一个是客死异乡的孤坟，一个是富可敌国的财宝，真是应了它的名字。
　　吴邪自认没有小哥的身手和胖子的敏捷反应，但现在的他，离开了三叔的庇护，周围不一定安全，一盒磁带并不能使他完全相信就是闷油瓶寄来的，而且这件事从胖子来找他就有些不对劲了。但这是这么久以来他唯一得到的关于闷油瓶消息，他无论如何都会去试的。
　　到成都不久吴邪就联系了一个瓦屋山当地导游，叫林二树，一个年轻小伙子，从来不曾出过山，靠给旅客带路为生。收拾准备妥当，吴邪跟着林二树来到瓦屋山山脚下。瓦屋山非名山大川，海拔只有两千多米，山峰不高，走势不若寻常山势陡峭，反倒是和缓蜿蜒，像一座屏障挡住了南北两面的风云涌动，乍看之下像个“一”字立于此处。依茅山一派风水之说，这瓦屋山阻南断北，遮天蔽日，明是大凶之兆。但观山中林木，郁葱茂盛，鸟兽和睦自若，反倒是一派生机盎然之景，着实让人费解。
　　吴邪询问迷魂凼在何处，二树只摇头不知，表示自己自小在瓦屋山上下进出，从未听闻有迷魂凼这个地方。吴邪无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佯装自己想看看山顶的风景，跟着他到了半山腰，吴邪发现一进山后手机信号就迅速减弱，到了此时已经完全没信号了。二树自小在山里长大，少年心性，看见吴邪的手机新款，问东问西，还央着和吴邪自拍。吴邪这人最是心软，一一答应了，看着开朗的二树，想起王五来，都是苦人家的孩子，王五倒是失了他年纪该有的活泼，不过做事倒是周全，他这身行头行家一天也不能弄全，倒难为他一晚上就搞到了。
　　“咦，前面有块石碑！”吴邪随着二树的指引看去，一块大石头横在路边，再过去就是险险的峭壁。石碑上面布满青苔，黑底红字上刻着密密的草书，吴邪直接看落款，上头写到：
　　“余自困于此凼至今，时时懊悔，不怨天意弄人，索救无门，只叹天命不可违。惟愿据实以告，警示后人：人心之难测非鬼神可及！——陈良绝笔”
　　据石碑上记载这个陈良，乃是明代陈家小公子，自幼醉心工艺，偶闻此山中有一大师，所制琉璃通透如玉，阳光之下色泽比金子胜三分，甚是难得。便带着家中一林姓伙计入山拜访，那伙计竟见此地人迹罕至起了谋财害命之心，抢了主人身上钱财就逃了，独留他一人。陈良想下山却迷路，自己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走回来，疲倦绝望之下自绝于此。
　　吴邪细看，只觉周围蹊跷，刚在山下所见是一片生机勃勃，到了这里竟然连个鸟叫都听不到，只有几颗豫章耸立，微风拂过，空气中泛甜，香气十分浓郁。凭他多年倒斗的直觉告诉他决不寻常。
　　“小三爷，小三爷”
　　“谁！”吴邪迅速回头，四周突然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有。不对，林二树哪儿去了
　　吴邪下意识闪进路旁的矮丛中，观察四周的同时脑中迅速的转起来：林二树是他联络三叔伙计大头给安排的，年纪轻看起来不经事，难道是暗中有人埋伏？但若是埋伏为何只对他动手，还是埋伏的人就是他自己？但途中明明有更好的机会下手。。。
　　无论如何是他大意了。
　　吴邪收敛心神，眼睛紧紧盯住那块石碑，谁知那石碑后头竟然有人影晃动，他不敢大意，屏息静气，抽出包里的匕首严阵以待。天色越来越黑了，月至中空，吴邪有些心急，时间越晚对他越不利。谁知这时，石碑后头人影缓步飘来，说是飘因为吴邪没听见任何脚步声。只见那人踏月寻香，竟然在这样诡异的夜色中无端端生出一种雅致。他走至石碑前停下，吴邪眯眼细看，是个身穿粉红衬衫的人。石碑周围豫章枝繁叶茂，月影斑驳，悄上枝头，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熏得吴邪有些发晕。虽然他隔得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心下只觉得万分熟悉，但此时又不敢随意现身。
　　那人似乎早已知道吴邪所在，只面对着吴邪的方向站着一动不动。树静风止的夜晚，吴邪落单处在下风，若那人是敌人，现在还不曾动手，说明他没有十分把握，提前动手也许能占个先机。若是熟人，此地如此邪门，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生机。横竖是死，是敌是友试一试便知。
　　吴邪拔出匕首就向那人冲过去，谁知那人侧身一闪，一手夺取吴邪的匕首，一掌击在吴邪颈下。吴邪心下暗糟，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轻声说话：
　　“还是这么天真，张起灵难道没教你敌不动我不动？”
　　“吴邪，我们终于再见了，我现在却恨不得杀了你，你说怎么办呢？”
　　“吴邪，看来你过得也不怎么样。这样真好，哈哈”
　　那人的声音温柔如水，在吴邪耳边呢喃。吴邪意识回笼，却怎么样也睁不开眼睛。那人说话间有一双手掐住他的脖子，越收越紧。他张嘴呼吸，扭身反抗，可四肢被压住动弹不得。
　　“你想活么，吴邪？”
　　吴邪只觉这熟悉万分的声音语气却如恶鬼索命，让人胆颤。他再试着睁开眼，眼前只有影子，却依稀辨认出是那个穿粉红衬衫的人。他满脸涨红，双眼暴突，而那双手却越掐越紧，和当时磁带里的禁婆一模一样。“也许今天就真死这儿了”他心想。那未免也太讽刺，他等了十年，就这么折在这儿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吴邪发不出声音，他瞪着那个恶鬼，用最大的力气抽出左手，扯着那人的手。吴邪眼睛里渐渐带着怨恨，他不曾与何人结怨，却今日莫名要死于此地！
　　不知道为什么而生，不知道为什么去爱，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他死！爱而生怨，怨而生恨，恨不知所踪，只在骨血心头！
　　那人却忽的笑起来，大笑着放开吴邪。吴邪伏在地上拼命咳嗽，仿佛把心肺都咳出来。那恶鬼站起，居高临下睥睨他。
　　吴邪心想这人一定是疯子，果然下一刻，那人一把推他下山。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患。
　　此时吴邪反应不及抓住路边一棵斜松的树枝，脚下悬空，力气殆尽，几乎脱力，但求生的意识让他咬牙撑住。谁知那人走近崖边，迎着月光，吴邪终于看清了。恶意的笑，眉眼间百分百的无辜，明朗的脸庞如此熟悉，是林二树！林二树轻易扯断树枝，吴邪失去支撑，身体迅速顺着山坡不住地翻滚。山间的风逆着吹，他的心却在往下沉。
　　人心叵测诡谲，实非鬼神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