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想忘记的人 这年 ...
-
这年头磁带早已经推出了主流市场了,王五费了一番功夫从二手市场上捡了个录音机回来,吴邪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王五。
王五十分机灵,见状便找了个借口自己出来了。他站在店里的镂花红木门外抽烟,眼睛却不住得往屋内瞟,习惯性地扯了扯袖口,没想到今日穿的是T恤,只好苦笑地摆着手。
此时屋里,吴邪把磁带小心翼翼放进去,录音机慢慢转动,滑过一阵静默的沙沙声。
“哈~哈秋~!我去,这破玩意儿哪个年代出土的,这么大灰!”胖子不耐烦的醒醒鼻子。
“别吵~你听!”吴邪示意。
“。。。瓦屋山迷魂凼。。。”一阵低沉的男音,是闷油瓶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到,吴邪和胖子屏息。“再见。。。吴邪。。。”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吴邪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录音机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阴笑,刺得人耳膜鼓噪,头疼欲裂。
胖子大喊道“这什么!我之前听没有的,快关了,吵死人!”
吴邪手忙脚乱按着关机键,可录音机就像中邪,无论怎么按都停不下来。胖子急中生智,一把拔了电源,阴笑声即刻消失二人长舒了一口气。
“什么破玩意儿,这么邪乎,吓死人。”胖子一边说一边把录音机打开,也不知是录音机太破,还是磁带本身质量不行,已经全部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吴邪盯着录音机半天,突然一把扯出那些纠缠一团的带子。诡异的带子像是活的,迅速缠上吴邪的手。吴邪拼命甩手,那些带子却被越勒越紧,可以感觉到有一尖利的东西在刮他的手,咬破血肉,又有一条滑溜溜的舌头在指尖上舔来舔去。吴邪打着冷颤,心里发毛,十指连心痛得他浑身发抖,拿起桌上剪刀想毁了带子。胖子见状,大喊说:“我来!”,拿出打火机就烧,那磁带似是怕火,慢慢自己缩小掉在地上。
吴邪的手此刻血流如注,上头全是小小的牙齿印子。血顺着吴邪垂下的手蜿蜒,一滴滴在磁带上,那磁带突然又发出一阵早先的阴笑,似乎有东西在动。吴邪和胖子不敢靠近,默契地后退一步谨慎看着,胖子之前点燃的火苗忽的一下大起来,那东西在火焰中慢慢凸显,竟是一张女人的脸!
“禁婆!”吴邪震惊地说:“磁带里怎么会有这个!”他疑惑地看着胖子。
胖子后知后觉自己带着这玩意儿十多个小时,脊梁骨上冷汗涔涔。但胖子一向胆大心细惯了,把整件事想一下就觉得奇怪:“不对,禁婆依水而生,怎可能在一盒磁带里!再说,这东西是小哥给我的,他不可能害我们。”
吴邪沉默半响,突然用力掐住还在渗血的手,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说:“他瞒了多少秘密,而我们。。。”他苦笑:“又何时了解过他?”胖子想辩解两句,但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火焰中的禁婆,苍白妖异的脸一点点熔化,扭曲。吴邪只觉禁婆的脸有些像那个人。这样的场景在他心里竟生出些许解脱的畅快——也许,就这么灰飞烟灭也好。
火,悄声燃尽;灰,缓缓随风扬起。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巴不得挫骨扬灰
你又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即便化成灰你也认得
张起灵,这个世界有你真的太可怕。
胖子给吴邪的手作了简单的包扎,扶起一旁的凳子说“磁带被人动了手脚,但刚才是小哥的声音没错,’瓦屋山迷魂凼’,小哥会不会要我们去那里?但又说什么‘再见’,是指还有机会再见面的意思么,吴邪你说呢?”
吴邪低头,捂着伤口踩过刚刚那些灰烬,走到椅子那儿重新坐下,再往胖子杯子里加了加水,抿了下唇说:“或许吧。你看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再要紧的事明天再说吧。”
胖子何等精明的人,听到这话就知道吴邪不愿意插手的想法,北京一别还没过多久,他不知道为何原先的兄弟会变成这样。他受不了吴邪阴阴阳阳,怒从心起,手往桌上一拍揪着吴邪的衣领就一顿大骂:“老子是不知道你和小哥间是怎么回事,但是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他明明就希望我们去,我火急火燎的找你来商量,你TM就给老子兜圈子,你TM不想趟这趟浑水就痛快说,拖拖拉拉的算个屁!”
吴邪冷笑挥开胖子的手,说:“胖子你也别TM装好人,你那点心思我会不知道!‘王胖子澳门一夜豪掷千金’——这消息圈子里早传遍了,瓦屋山上张鲁生墓琉璃遍地,你倒是会挑地方!有钱不见鬼敲门,落魄了倒来找兄弟为你出生入死,真讲义气!”
“好哇,兄弟!”胖子怒极反笑:“你不去,我去!我是脑子进水才来找你这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的小三爷倒斗!若不是为小哥,老子会绕来杭州?你真他娘的有良心!”说着头也不回就走,门“啪”得一声关了。
天色渐渐黑了,店里还未点灯,晚霞照着墙上的古玩字画,整个屋子一时间阴森森像一座古墓。吴邪低头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傍晚的风大起来,吹散灰烬,露出磁带盒上的数字“19”,这不是普通的磁带,分明和之前寄到他手里的录像带来自一个地方(见正书霍玲录像带)。也许,真是小哥。门外蝉声不歇,吴邪却感到一股凉意从肩膀上透下来,让他想起第一次他认识张起灵时,他的手也是冰凉凉的。
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吴邪从没想过。对吴邪而言,往昔的日子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湖水。而张起灵,若要真计较起来,也许和那年冬天里的初雪一样,轻飘飘地就扰乱周遭一切,泛起一池微澜。
正是那一年,三叔带着吴邪第一次倒斗。吴邪去的前一天晚上失眠,半夜在网上找人聊天,遇上一个妹子说自己是腐女。吴邪笑问腐女是什么,妹子兴奋解释说,就是钟情BL的女的,还表示他虽然柔弱但谈吐间隐隐有做攻的潜力。吴邪当时哑然摇头失笑,男人怎么可能爱上男人呢。
后来,在七星鲁王宫那片黑黢黢的山洞里,一行人遇到危险,水里有东西撞击三叔他们的船,船身不稳,吴邪也在上头。他第一次下斗,不知道怎么事,只好紧紧抓着船杆。这时有个身影冲向他,借着明明灭灭的火把,吴邪看出来竟是一条巨大的食尸鱼,鱼身有八寸多长,张着血盆大口,嘴里叼着船老大的半截身子,船老大的头还在无力的张着。他吓得松了手,腿发软几乎跪在船边。食尸鱼更加靠近他,这怪物尖牙下滴着鲜血,眼睛如猫一般瞳孔眯成一线。而此时尖牙离吴邪不过几寸。他心中一颤,脑中一片空白,想叫却喊不出声,浑身冰冷,脚在不停的颤抖,不想死不想死!他还不想死!——死亡的阴影只有经历过得人才知道多恐怖。
“小心!”——命悬一线时,旁边有个人拉他扑倒在地,那刺骨的鱼鳞贴着脸划过,食尸鱼一击不成再一跃而起,吴邪被那人死死按住,跃过他们的怪物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芒就蹿进湖底去了。被压在在船身上的吴邪忽的吸了一口气,呛得咳嗽,脸上是凉凉的泪,身体不住的发抖。他下意识的感受到有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轻轻浅浅,却奇异得令人安心。船身还在不停的摇晃,那个压住他的人站起来一手抓住桅杆,一手伸向吴邪,喊道:“抓紧我”,吴邪这会子反而敏感起来,纤长清瘦的手掌,两根手指颀长,手心冰冷,却是活着的温度,是张起灵,真的是他,原来是他!
火把这时候被湖水扑灭,人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心里却一片清明。吴邪睁大双眼,看着张起灵伸过来的手,还有他一向是没有表情的脸,脑中想起那个妹子的话——男人怎么可能爱上男人呢,怎么可能呢?
平静的湖面又迅速被湖底的怪物搅动,山洞中一片哀鸿遍野,船上的人一个一个的跌进水里,水面迅速染起一片血红,腥味刺激着嗅觉,大难不死后吴邪的心反而迅速的静下来。“滴答”——是洞顶的水滴,不知道激起了哪里的涟漪——他一闭眼,用力紧紧握住张起灵,心想:是啊,男人竟然会爱上男人!
吴邪反复想过很多回,在他这辈子最恐怖的时候,是张起灵拉住了他,救他一命,他感激进而爱上他是很自然的一件事——爱情若重不过生死,也不会叫人刻骨神伤。也许他不是张起灵唯一救过的人,但他想做唯一能明白张起灵的人。是他想通得太晚,在张起灵走之前没有开口告诉他,如果能有再见的机会,他想。。。他还能怎么办呢?他心里始终明白的,两个男人的爱情如何能有结果,这样的结局,也许最好。
只是,不甘心,他不甘心,他记得张起灵的每一句话,记得他说:“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时的表情和语气,记得眼里心里的酸和甜——张起灵,你不知道爱上你便是我一辈子做的最天真的事。
幸好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包括我的心思。如果你知道一点,知道一点点,怎么可能会这样走!张起灵,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回来了就不要再躲,不要以为我找不到你!”
吴邪霍得起身带翻了茶水,溅了一地。王五闻声进门,看见脸色不好的老板,便忙着低头收拾不敢做声。吴邪挥挥手道:“好了,这里不用你收拾,我这儿有张单子,今天半夜前把单子上的东西办到,买一张明早去成都的飞机票,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有人来找说我家里有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