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成霜》回雪凝霜

2、初相遇

　　天问山下的小镇叫做青石镇，因铺满镇子的青石板而得名。青石镇主要的几条街道上整齐地铺着青石板，整洁又宽敞，一点都不像小镇，几可与繁华都城相比。
　　青石镇有一座驼峰桥，当地人叫它情人桥，桥峰很高，站在桥下时完全看不见桥对面的人，因此当地一直有个很美的传说，说是心怀憧憬的男女踏上桥去，和对向走来的人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就会遇到自己的有缘人。因为这个传说的缘故，桥上总能见到不少年轻男女的身影，即使在这雪夜里，也有不少女子提着花灯缓步登桥，不少翩翩公子等着那一场巧遇。
　　回雪和凝霜一路逛过来十分尽兴，一人手里拎着一盏花灯，回雪手中的是一朵莲花，凝霜手中的是一只可爱的兔子。来到情人桥下，回雪望着桥上刚刚邂逅的一对男女，女子对男子似乎颇有好感，频频回首，但男子却大步走远了，不曾逗留。
　　回雪噗呲发笑，所谓情人桥不过是浪得虚名。
　　“姐姐，你也上桥走一遭。”凝霜之前正在看一边的杂耍，并未注意桥上的情景，回头看到姐姐发笑，还以为她是心生羡慕。说起来如她这般年纪的女子大多都已成了家的，姐姐心怀憧憬也是理所当然。
　　凝霜此时大度，若回雪真看中谁回来怕是要百般刁难的。回雪心想，并不说破，抱着玩笑般的心思也去走了一遭。
　　这一路没有凝霜随行，只有回雪一人，桥峰很陡，桥面很滑，走起来远没那么轻松，但走上去的那一刹那，回雪的心境起了变化。
　　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淡漠，到头来还是太寂寞啊！
　　回雪承认自己此刻的心境，然后将之抛到一边，抬起头来，望向前方，等着那道即将与自己相遇的目光，不知它的主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心怀着这样的期待，脚步也好像轻快起来，很快，回雪看见了一双眼睛。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他是如此的沉静，如此的波澜不惊，然后在与回雪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眼神如深潭之上泛起一圈圈波纹，让回雪忍不住想要沉浸下去。
　　他们互相凝视许久，却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擦身而过，然后渐行渐远。
　　走下桥来凝霜早已绕到这边来等候，兴奋问：“怎么样？我隔的远看不清，依稀见着那男子身后负剑，像个年轻少侠，很有几分气度不凡的样子。”
　　“我没看清，应该还行吧。”回雪不想承认对方只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他没来和姐姐搭讪？真没眼光。”
　　回雪失笑：“他若敢来搭话怕是要被你从桥上打下去。再说了，我没什么好的，不会有人惦记我，你呀就放心吧。”
　　凝霜沉默，她当然希望姐姐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就是总忍不住担心会所托非人。
　　“不知道谁编出来的情人桥的故事，真是离谱。”回雪口中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这桥真的挺神奇的，它让那一刻自己的心那么的软，让那一刻月光下的对方美好到了极致。
　　姐妹俩继续往前走，之前凝霜对杂耍十分感兴趣，频频探首，此刻正好去看。
　　杂耍的节目正进行到高潮，场地中央一名妙龄少女身材姣好，在这寒冷雪夜衣着暴露，表演着喷火绝技。周围不断有人被吸引而来，原本在人群外围的两姐妹不一会功夫便被人群包裹了起来，感觉到来自周围的挤压感越来越强，凝霜渐渐心生不妙，想要带姐姐凌空脱出，可惜她轻功太蹩脚，只能竭尽全力护住姐姐。可惜拥挤的人群一旦骚动起来哪有理智可言，凝霜要保护自己尚且艰难，更别提保护姐姐。眼看着回雪被人群推挤裹挟着就要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凝霜情急之下抽出腰间长鞭，朝涌上来的人潮挥去。
　　这一幕哀鸿遍野，不时有人被踩到，也不停有人被凝霜长鞭甩出，又有更多的人被涌了过来，凝霜眼见姐姐摇摆的身体几乎看不见，隐约只见一点白色的衣角被染上泥污，顿时失去理智，手中的力度也失去了控制。
　　回雪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当这一刻死亡逼近时是如此的可怕，以至于她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直到另一只手扶在了她的腰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地飞了起来，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并不是错觉，有人带着她离开的那片可怕的地方，他们一起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楼，这里很清静，一低头却能看见人间惨剧。
　　“谢谢！”回雪退后一步，留在自己身上的手退开，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见的恰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是在桥上相遇的男子。回雪这才有闲暇去看他的样貌，眉目清朗，是个英俊少侠。
　　少侠略一点头，又飞身冲入人群，先将不停制造骚乱的凝霜丢了上来。凝霜正要发怒，突然看到姐姐安然无恙站在楼上，这才顾不上计较其它。
　　那少侠将几个被踩倒的人救出，又迅速压住几处骚动，然后一声喝止，运上内劲，声如洪钟，场面终于控制下来。做完这一切的少侠并未停留，身轻如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人是谁？轻功不错。”虽然努力装作淡然，但凝霜对于轻功一事总归耿耿于怀，以至于语气免不了有些酸溜溜的。
　　“那是你姐姐的救命恩人。”回雪这句话丢出来，凝霜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心里的不服气也只好压了下去。
　　“今天的事难免会传到父亲的耳中，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吧。”
　　凝霜满不在乎摆摆手，父亲一向宠她，纵有惩罚也是不痛不痒的，她并不担心。
　　回雪对父亲的心态算是了解甚深，知道此事怕是不会轻易揭过，见凝霜不在意，也没白白惹她担忧，便不再提。
　　大街上的骚乱渐渐平息下来，那少侠身影却已不见，于是两姐妹互相搀扶着缓缓走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事情果然传到了苏继耳中，回雪早上未见凝霜过来向丫鬟问起时凝霜已经被苏继招去祠堂了。
　　回雪一听也坐立不住，急忙往祠堂去，站在门口一看，苏继与李敏君都在，凝霜正跪在地上，抬着头，神情倔强，并无认错的意思。
　　“你知道被你打伤的人有多少吗？他们也是别人的父母孩子，也有亲人为他们心疼，难道你还能心安理得？”苏继正在责问着。
　　“对，他们有亲人心疼，我自然也要为我的亲人心疼，当时的情况根本身不由己，我也不怕跟您说实话。当时若姐姐真的出事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杀多少人。”
　　凝霜语气虽缓却十分坚定，带出几分森森杀意，听得在场三人微微一惊。苏继回过神后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孽障！”一掌向凝霜拍去。
　　苏继怒起之下手下并未留情，这一掌若拍实了只怕凝霜要性命不保。回雪情急之下半只脚迈入了祠堂之中，又猛然醒悟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见苏继掌锋将落，凝霜躲也不躲，只一双眼盯着苏继。千钧一发之际，李敏君闪身挡在凝霜身前，运气衣袖以柔劲化解了苏继的刚硬力道。
　　一击之后苏继冷静了不少，停住了手。李敏君表情冷硬，道：“凝霜不光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你要想动她一个指头，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娘！”刚才十分坚强的凝霜瞬间红了眼眶，一直以来都是父亲宠着她，母亲对她十分冷漠，没想到关键时刻却是母亲义无反顾地站在她的身前。
　　苏继看着李敏君丝毫不肯退让的眼神，放弃了，说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这件事情你得负责。不少伤者找到山庄来告状，情绪激动，我要你一家一户上门，求得他们的谅解。”
　　苏继丢下话离开，李敏君竟也没说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