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阙》顾祁

16、第十五章 结拜

　　对面的白衣少年抬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斟了一杯，然后递到他面前，“请。”
　　靳君忱接过茶杯，朝汤梓澈拱了拱手，一杯饮下。
　　将军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扭曲，甚至是痛苦。黑色的血溢出唇角，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最后终是不甘心地倒下，却依旧紧攥着少年递过来的玉杯。
　　整个过程，汤梓澈一直面无表情，就像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傀儡，漠然注视着一切。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发生在戏台上的情节，靳君忱发现自己的魂魄被困在盛着毒酒的玉杯里，看着梓澈跟一个年迈的老者离开，他们的对话也清晰入耳。
　　“人呢？”
　　“杀了。”
　　“呵，不愧是我大熙的皇子，平央，终究会成为大熙的所有物。到时候……”
　　“……”少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老者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治国大策，与之前一样的面无表情。
　　人声渐远，靳君忱看着被晾在石桌上自己的尸体，惊奇，痛苦，犹疑，害怕……情绪复杂不定。
　　半晌，他听见环佩叮当声，怕是梓澈又回来了。他看着梓澈用那双亲手杀死自己的白皙的双手，轻柔而缓慢地覆在自己的眼上，慢慢为他闭上眼睑。他还看见梓澈的手朝他灵魂所依附的玉杯伸来，将玉杯取下，珍藏于自己怀里。
　　他听到梓澈缓慢而低沉的抽泣，“靳君忱……”
　　耳畔像是有人在唤他名字，他缓缓张眼，才发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若是能让梓澈那般唤他，他甚至希望那不是梦。
　　起身，发现来人穿着夜行衣，但给人感觉却是熟悉。
　　“葉叔，”他欣喜道，“梓澈醒了？”
　　“嗯，”来人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公子为表达对将军的谢意，请您去即墨斋。不过……”他看了看被紧锁的大门以及地上无数守卫的影子，不再说话。
　　“没事，你去跟梓澈说，我明日上午就到。”
　　“哦。”只是一瞬，葉便不见了踪影。
　　靳君忱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刚才葉站过的地方，如此身手敏捷的人，定是武功高手，汤梓澈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能让如此武术高人甘愿为他仆。
　　还有，刚才那个梦……
　　翌日，即墨斋内。
　　暮色微凉，白衣少年手握温热瓷杯，小啜一口，“他说今天就来？”
　　“嗯。”
　　“差不多了，”少年起身，大病初愈的他本身就显得苍白无力，却穿着白色狐裘，更衬得他脸白如纸，“我去院子里等着，你去门口接他。”
　　“是。”
　　果然，葉还没走到大门口，即墨斋的大门便被推开，一股劲风夹着寒意灌入室内，烛光不安地跳动。
　　公子果真把靳君忱参得够透。葉一边想着一边让开身子，“将军里面请，公子在院子里等着您。”
　　天，飘散着雪花，亦倾洒着阳光，斜洒在白衣少年的身上，仿佛那人整个都散发着光辉。
　　“明玑。”他轻唤一声。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眉宇顾盼间苍白虚弱，却又比以前多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来了，”汤梓澈笑了笑，“来这边。”
　　他走近才发现那里摆了一张酒桌，汤梓澈向来喝茶，这回怎么……他突然想到昨晚的那个梦，不觉一惊。
　　“怎么了？”汤梓澈摆好酒具，三个碧玺镶翠玲珑壶，每只酒壶，都有一片雕成树叶形状的精致盖子，当光线穿过半透明的瓶身时，里头琥珀色的液体似在回转流动，静谧之下，美轮美奂。
　　“没事。”靳君忱信手拿起一只配套的翠玉杯，在手心里把玩，入手清凉，细腻柔滑。
　　汤梓澈为他满上一杯，浓郁的花香顿时弥漫开来，像是桃花的冷香。
　　“这是我酿的桃花酒，琅轩，尝尝？”汤梓澈笑看着他，一杯琼浆递到手中。
　　他将这上好的玉酒杯送至唇边，缓缓咽，细细品，芳香馥郁，流畅肺腑，整个世界的美妙都融在里头。
　　“想不到明玑酿酒技术这么好。”他眉宇间满是笑意，一杯酒下肚，他并无任何不适。
　　“琅轩喜欢就好，这些天来……承蒙你的照顾了。”
　　“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的。”他嘿嘿地笑。
　　汤梓澈略略怔忪地看了他半晌，最后清了清嗓子，“琅轩，不知明玑可有幸气，与你结拜为兄弟。”
　　靳君忱闻言一愣，旋即笑了笑，“当然。”
　　“我靳琅轩，”
　　“我汤明玑，”
　　“虽异姓，一见如故，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愿同年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两人相视而笑。（作者乱入：实在想不出誓词就把人家桃园结义的偷过来了……果然无能啊……）
　　琅轩为兄，明玑为弟。
　　雪地桃酒，起誓结拜。
　　葉望着那一黑一白两道挺拔的背影，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