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里短》倦怠1236

3、第 3 章

　　转眼间春节快到了，张眼望去白雪皑皑，李家屯屋顶被大雪覆盖，屋顶上耸立的烟囱冒着热气儿，甚是静逸，大胆儿家的大狼狗嗷嗷的嘶吼打破了安静的村庄，转头就见李大胆儿裹着棉大衣从屋里出来，见院里的积雪已经快到膝盖了，懒得出去，朝着院里角落栓着的大狼狗叉叉骂道：“吼啥，吼啥，再吼把你炖了过大年”许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大狼狗顿时安静了下来，呜呜咽咽的叫唤，李大胆儿冷的缩了缩劲脖子，打了个冷颤转身回屋。
　　“他爹，明年开春了咱们也种上些大豆吧，我可听说李二狗家种的那些大豆拿到城里买了不少钱，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家小子买了两件棉大衣赏，那城里的东西就是好，李家旺那小子穿在身上可招人稀罕”张好丽手里包着肉段儿饺子一脸羡慕的说着
　　“有刘湛好看吗？”李春儿穿着碎花棉袄一脸认真问着
　　张好丽瞧着丫头红扑扑的脸蛋儿，着实可爱宠溺的刮了刮她小鼻梁：“咋拿刘家丫头比，刘湛是女娃，李家旺是男娃，再说了，刘庆祥哪有钱给他家闺女买新衣裳，我估计啊，哼，指不定现在还在发愁过年吃啥呢”说着看了眼李春儿：“春儿，想不想天天穿新衣裳？”
　　李春儿不假思索的回了句：“想啊“
　　“咱家春儿要是嫁到城里，那可真就天天穿新衣裳，回头啊可得记着娘些，也给娘捎两件，也让娘嘚瑟回”
　　“刘湛也会去城里吗？”
　　“刘湛可去不了，他家哪有钱给她去城里，咱们李家屯儿啊，就春儿有进城的命”张好丽满脸自信的说着
　　“刘湛不去城里，春儿也不去”
　　“诶，你这丫头，刘湛要是不嫁，你也不嫁啊，城里多好啊”张好丽责道
　　李春儿嘟着嘴生气大声吼了过去：“我要嫁给刘湛，我不嫁城里，刘湛会给我买新衣裳”
　　她这一回嘴，把张好丽逗乐了，捏着饺子笑呵呵：“傻闺女，人刘湛是女娃，你也是女娃，俩个女娃一起咋过日子”
　　“行了，净给孩子说些不着调的话”李壮呵斥了一句，张好丽一边捏着饺子皮儿，一边冷言：“我家春儿就是城里人的命，这点啊，谁也改不了，你等着你闺女给你买长白山抽，你瞅瞅你那烟，吐出来的味儿跟臊水似得”
　　李壮吧唧了两口烟，转过一边没理她。
　　春儿玩玩着，不高兴了，低着头思索着，怎么从家里拿些肉段儿饺子给刘湛送去，李壮披着棉大衣吸吧了口烟，缓缓吐出，心里头也在惦记刘庆祥一家子，瞧着这爷俩这神色，张好丽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尘儿“行了，瞧你俩那德行，李大壮赶紧一起把这饺子包完，回头给些刘家”
　　一听这话，李壮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好丽，其实说到底，张好丽的心眼挺好的，只不过有些时候比较刻薄，大事儿上拿捏准确，小事儿呢爱斤斤计较，这些都是每个女人的特质，庄稼人不求别的，就想好好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只要张好丽别做的过了，基本上李壮由着她瞎弄嗤。
　　大年三十那天，刘庆祥黑着脸坐在炕头上，刘湛扒喝着玉米袍子粥这玉米袍子可是王翠宁从玉米棒子里扣出来的，家里头就剩两玉米挂在房梁上；
　　“他爸，赶紧喝啊，冷了就糊粘了”
　　刘庆祥抬头看了一眼刘湛，这大过年的，哪家娃儿不是穿的嫣红姹紫，唯独自家闺女还穿着三年前缝制的棉袄，里面的棉花都跑了出来，再看刘湛，身子给瘦的，都不成样子了，还好随了刘庆祥，个儿倒是不矮，心里头一阵酸楚涌上来，低着头擦了把泪水，这小动作王翠宁看着了，洗着鼻子：“他爸，咱家好好的成了，来年收成好了，咱娘几个都置上几件大花袄穿穿”
　　“哎”刘庆祥重重的叹了口气，提起筷子拨弄碗里的粥，夹了几下啥也没夹着，把筷子扔到一边，端起碗直接倒嘴里。
　　院里的小攃门被推开，李壮领着李春儿踩着积雪来到屋外头喊着“刘哥，刘哥在家吗？”
　　听声音是李壮的，赶忙从炕上下来，拉开房门，外头冷风嗖嗖的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
　　“刘哥啊，你这吃晌午呢！”李壮卸着手上的大棉手套，王翠宁又端了碗热水递交到李壮跟前，接过冒着热气的碗道了声谢
　　刘庆祥苦笑道：“嗨，撮了两口粥，这刚吃完，诶那啥，给李老弟端碗过来，热热身子”刘庆祥招呼着自家媳妇，
　　李壮见刘家嫂子真要拿碗筷盛粥，满推辞“不用，不用，我搁家里吃过了，那啥，春儿把那蓝饺子拿过来”
　　“爹饺子不是你领着吗？”李春儿巴着眼回了句继续跟刘湛玩一起
　　“唉呀妈呀，我给忘外头了”说着李壮从炕头上下来跑到屋外头，片刻不到只见他领着一竹篮进屋，哈了口气，把竹篮交给王翠宁：“嫂子，我家那位包了些饺子，让我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
　　王翠宁一掀开遮布，三大碗冒着热气的饺子、一瓶白酒赫然出现在眼前，肉段儿饺子那味儿直冲鼻尖儿，忍不住吞咽了几下口水，刘庆祥瞧着自家媳妇那损样，从炕上下来一把抢过竹篮，推了回去：“兄弟，哥昨晚就吃过了，你这还是拿回去好好留着给春儿吃吧，你嫂子还搁灶锅里炖着大肘子呢”
　　李壮见刘庆祥都这节骨眼上了还作，气恼着“刘哥，都这时候，你就别见外了，你这点猫猫肠子我会不知道，大过年的，我大侄女就跟你俩喝袍子粥，你自己看看，刘湛瘦的啥样儿了，你俩不吃，那娃总的吃些肉吧，我这也没啥好肉，就俩饺子放这儿了”
　　真是说到心坎上了，刘庆祥鼻子一酸，泪水吧唧流了出来，摇着头说不出话，想想自己真是窝囊啊，老婆孩子吃不饱，跟着自己受罪，还算什么男人，王翠宁眼睛红肿的擦着眼角，勉强笑了笑，接过竹篮：“大兄弟，你们哥俩聊着，我去把饺子给热上”
　　李春儿想上炕，爬了老半天，就是上不去，许是衣服穿的多了，动作笨拙的，一旁的刘湛蹲在炕上不出声，也不去拉李春儿一把，可把李春儿急的快要哭了，刘庆祥一大男人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兄弟，真是让你见笑了”
　　刘庆祥日子过成这样也不是他错，错就错在老天不长眼，凭啥顾着他们这些庄稼人，“呜呜呜”李春儿大哭了起来，这边刘庆祥忙走过抱起李春儿：“春儿咋的啦，是不是刘湛欺负你了？”
　　李春儿哭咽指着炕上：“我要上炕，刘湛不拉我”
　　不由分说，刘庆祥朝着刘湛大吼：“刘湛，屁股蛋儿又痒了是吧”
　　瞧着刘庆祥又要训刘湛了，忙抱过李春儿：“那啥，刘哥，都是小娃儿，大过年的你也别骂刘湛了，这孩子皮不皮，我还会不知道，只有我家春儿欺负她的分儿，你就别听春儿瞎说了”
　　顿时刘庆祥语塞了，的确大过年的总不能这时候训孩子，这时，王翠宁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过来，笑盈盈：“大兄弟，酒和饺子热好了，赶紧上炕头吃”
　　“别，别别，嫂子你们吃着，我还得回去把家里的对联给贴上”说着抱着李春儿出门了
　　李壮走后，刘庆祥仰头闷喝了一大口下肚，瞧着刘湛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蹲在炕上不说话：“湛儿，爸错了，别生气了，来吃饺子，这可是肉段儿饺子，可香着呢”说着往刘湛碗里夹了俩饺子过去
　　还以为刘湛生闷气，突然抬头，眼珠子透着股倔强劲儿，朝刘庆祥认真说道：“爸，我要上学”
　　刘庆祥愣住了，筷子放了下来，重复问：“上学？”王翠宁也愣住了，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家里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啊，这时候上学，哪有钱啊，冷言道：“把我买了，估计也买不了几个钱，以后这事儿甭提了，吃饺子”
　　刘湛端起碗，黑着脸往嘴里扒拉饺子，吞咽着饺子，却没吃出肉段儿味她就是要上学，屯里的李大爷家之前吃不上窝窝头，后来李大爷的儿子考上了大学，之后又把李大爷接到城里住，那天她看见李大爷穿的光鲜亮丽，坐着大轿车走了，总有一天她刘湛也可以接爸去城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