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依依》倾青女

9、姬姜夫人难产去世 冬天来了春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莺飞草长，山花烂漫那是山野，草鲜马肥，鹰击长空那是大草原，杨柳依依，河水清清那是江南，程依所在的地方，春天也不过是各宫殿之间被用作分界线的梧桐树长出嫩叶，哦，还有树下的草也开始发绿。
　　程依让寺人帮忙在殿旁的梧桐树上做了个秋千，她玩的很开心，小时候孤儿院也有秋千，可她只玩过一次，还是在夜晚的时候从床上爬起后偷偷去玩的，程依坐在秋千上荡的很高，她开怀大笑，引得旁边靠着树看竹简的申生也看向她，程依荡在空中，散开的裙摆像只绿色蝴蝶，飞扬的发丝与悦耳的笑声，让申生看的心跳加快。
　　程依在快速的移动中偏头对申生道‘你要不要也来玩玩？真的很快乐’
　　申生摇摇头朗声道‘不了，你当心’
　　‘如此欢愉啊’旁边传来一道婉扬温雅的声音，话尾淡淡上挑，勾人心魄，程依转头一看，身子一歪直接就从秋千摔了下来，此人不是别的，正是当初阴害了程依的妖孽重耳！
　　‘士女如此投怀送抱，真让在下喜不自胜’重耳快申生一步接住程依下坠的身体，申生只好抓住摇摆的秋千。
　　‘放手！’‘给我！’程依和申生同时喊道。
　　重耳凝视着程依低声道‘我与士女见过否？’
　　‘没有！’
　　‘当真？’
　　程依毫不犹豫点头。
　　‘唔’重耳轻应一声，转身把程依放进申生怀里‘还于大子’就要放手时却贴近程依耳朵呢喃道‘卿卿这般急于否认，岂不可疑也？’
　　程依暗骂一声，死变态。
　　重耳理了理袖子，对申生行了一礼‘重耳告退’
　　申生放下程依也还了一礼‘大哥慢走！’大哥两字咬的及重！
　　重耳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程依，才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程依便不再出殿，每日在殿中不是吃就是睡要么趴在窗口发呆。
　　因为姬姜夫人肚子一天天变大，申生在凰殿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没有人陪着说话，让程依的日子更加百无聊赖，再加上天气炎热，她几乎除了吃东西，整个人就趴在竹席上动也不动，申生的注意力全在母亲肚子的妹妹上，每天学文学武之外全陪在母亲身边，若不是父君不许，他都要住在凰殿了，申生是真的很想很想要一个妹妹。
　　程依懒懒地撑起上身去够旁边塌几上的酸梅汤，门口人影一闪，却是申生进了殿来直直走向程依。
　　‘怎么现在过来了？’程依边喝边问。
　　‘母亲想食酸物，我想起你制的酸汤，能给我一些吗？’
　　‘行啊，就在那个塌下的陶罐里’程依对着壁角的阴影处抬了抬下巴‘孕妇可得少喝，不然有害无益’
　　‘啊？’正抱起陶罐的申生紧张道‘什么害？’
　　‘易腹泻还有——’正说着有寺人慌张跑进来，看见申生连礼都忘记行张嘴就道‘不好了大子！姬夫人早产！大子快——’
　　‘哐当！’申生手无意识一松陶罐应身落地，紫红的酸梅汤溅的到处都是！寺人的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奔出殿外了。
　　程依下了床紧跟着就要往外跑，刚到殿门想起什么一样回头问寺人‘怎么就早产了？’
　　‘奴也不知，姬夫人原本好好的在床塌上躺着歇息，突然惨叫一声，下身就开始出血！’寺人弯腰回道。
　　得到答案程依心里就是一沉，看来姬姜夫人这次绝对好不了了！想到这里扭头就往凰殿跑。
　　远远望着凰殿门口就围着一群人，凰殿的门紧闭着，申生正站在门口紧盯着殿门，绷着嘴唇，两手快速绞着，程依想走过去安抚他，可看到他旁边那个身材魁梧即使隔着冠冕珠帘眼神依然如鹰隼犀利的男人就止住了脚步，这种场合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士女能参与的，不仅如此程依还后退了几步站在一个寺人的身后，然后她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来，申生和晋献君身后就是重耳夷吾并一个不知名的公子，再之后就是一片寺人侍女，重耳收敛了往日表面的温良，变的严肃起来，夷吾双目看着殿门一脸的担忧，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两人迅速的回过头，重耳只扫了她一眼就转回了视线，倒是那个夷吾，眼睛一眯，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邪笑，几乎同时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夷吾赶紧转头看了过去，有巫医从里面出来，对着献君面无表情道‘女公子平安降下，姬姜夫人去了’
　　话落，申生身子一软就坐倒在地！
　　献君身子一震，冷峻的表情龟裂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就恢复了冷峻，对着巫医弯了弯腰‘多谢老叟’巫医淡漠的点点头便离开了。
　　献君进殿直奔床榻上的姬姜夫人，对四周战战兢兢跪成一地的侍女看也不看，眼里只有面色惨白，身下鲜血成河的夫人，他缓缓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若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那手隐隐的颤抖，献君张嘴呢喃道‘辛苦你了’说罢，手就收了回来，转身大步往殿外行去，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跟着的靳四道‘统统给夫人陪葬！’
　　一殿的侍女全部崩溃，甚至都没有人反应过来痛哭求情，献君经过申生面前时，停了下来，对满脸泪水的申生斥责道‘身为大子，如此容止成何体统！’说罢，拂袖而去！
　　这时殿内传出嘹亮的哭声，呜哇哇哇—那声音一出，申生头唰的就抬了起来，他抬袖抹掉脸上的眼泪，起身向殿内一步步走去，在姬姜夫人尸身旁噗通就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叩拜大礼后在地上叩叩叩连磕三个响头，只见地上慢慢晕开一滩血迹，申生一点一点直起上身腥红着双眼望着紧闭双眼的姬姜夫人，痛哭失声‘母亲——’声音凄厉让闻者不禁落泪。
　　所有人都对着殿内行了叩拜大礼，之后人群渐渐散去，程依抬步向殿内走去，满地的侍女大多都在嘤嘤哭泣，仅有几个没哭的也是满脸绝望，申生趴伏在姬姜夫人床边悲痛欲绝，眼泪哗哗与白缎的鲜血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程依顺着婴儿啼哭转过头去，床榻不远处有一小床，她走过去弯腰看向襁褓里因为早产，显得异常娇小的婴儿，浑身皱皱巴巴，眼睛还没睁开，双腿翘起，两手乱挥哇哇大哭，程依四下张望，没人关心这个要了姬姜夫人命的孩子，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伸出手隔着襁褓抱起婴儿，因为没有抱过，双手有些僵直，婴儿似乎感觉到自己在人的怀抱里，竟然停了哭声微微偏过头，样子看起来很像在辨认身边的声音，程依只觉得软软糯糯一小团，她很怕婴儿掉下去，所以一动不敢动，渐渐胳膊酸痛，她试着软了胳膊把婴儿换个姿势抱着，可那婴儿张嘴哇的就哭，程依吓的赶忙又换回原来的姿势。
　　申生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的情绪已经有些稳定，遂偏头向程依看去，程依正两臂僵直哆哆嗦嗦着，申生想走过去，可双腿刚离地面一寸就落了下去！他双手撑着床榻用力站起身，双腿控制不住的颤抖让他险些又重重跪下去，他咬牙忍了忍待疼痛稍减才徐徐向程依挪过去。
　　眼角扫到申生僵硬的身体，程依连忙道‘你还好吗？’她甚至连头也不敢转唯恐婴儿不乐意。
　　‘无碍，你莫担心，来把孩子给我’申生的嗓子已经沙哑，他伸手从程依怀里轻柔地接过自己的妹妹，脸上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心下暗道，母亲因为这个妹妹而逝去，可自己又如何能去怪一个连眼睛也没睁开的婴儿？
　　程依有心想安慰申生，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温柔地拍拍他的背。
　　申生正想说些什么，怀里的婴儿哇哇啼哭起来，程依伸手接过也照哭不误，这时有一丰腴的妇人从殿门走来，对着程依怀里的婴儿伸出双手‘女公子这是饿了，让老妇带下去喂她吃奶吧’
　　一起同来的靳四也说道‘这是奶母，君上吩咐把女公子给她照看’
　　程依依言把婴儿递给了妇人，靳四看见申生脸上淡淡的不舍安慰道‘大子不必不舍，奶母会住于宫中，大子有时间便可去看望’
　　申生对靳四感激地行了一礼‘多谢’
　　靳四还了一礼道‘烦请大子离开这里，奴要安排姬姜夫人后身了’
　　‘我可否留下帮忙？’申生忙问道。
　　靳四冷淡道‘否，献君说大子不许旷太傅的课业’
　　申生还想再说，可看靳四一脸目无表情，只好低声道‘诺’
　　程依跟着申生一起往外走，走到殿门处申生又转头望向床榻，透过阳光照射下漂浮不当的尘埃，母亲的身形显得有些模糊，他深深叹了口气，满脸黯然地转过身去上课了，程依寸步不离地跟着申生，守在太傅院门口。
　　一整天申生滴水未进，上完课回到殿内就躺上床榻直直盯着屋顶，程依也不劝他，只搬了软垫放在申生床边，趴伏着陪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