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人面桃花相映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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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思朗相识的时候，和现在相比，那真是一个纯真、简单、健康的时代。
那时张柏芝和谢霆锋刚喜结连理，终成眷属令人歆羡；文章和马伊琍也初为人父母，不被看好的爱情也开了花结了果；那时王全安还不出名，张雨绮才成为“星女郎”；黄海波刚演了《上海滩》；柯震东还在乖乖念书；海天盛筵还没有举办；XX门还没成为网络流行语……
那时没听过瘦肉精、假牛肉；没吃过毒豆芽、毒韭菜；那时大米还未漂白，草莓不用染色，黄瓜没喷避孕药，地沟油也未引起广泛关注……
那时校长、老师和众多高官的无数小三们也都安分守己，忠于职守；网络犯罪鲜有耳闻；小品《扶不扶》还没问世……
我们那时也很单纯，手机在学生之间还没有普及，微信没有推行，也没有支付宝、手机银行和各种APP。
我们还疯狂着迷恋着周杰伦、王力宏，不厌其烦地听着《青花瓷》、《菊花台》、《大城小爱》、《花田错》……
我们每天穿梭于教室、厕所、食堂，行色匆匆；还要穿着极不合体的校服做中学生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连下课也埋在书本里，进行题海战术；学生情侣还只会在夜晚幽深的小树林里约会……
那就是2008年，举国期待奥运的时代。我和思朗相识在这一年的三月，那时阳光明媚、桃红柳绿、草长莺飞。
那时的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二文科生。那时的我们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晓中外通古今、解得了函数算得出化学反应式……
我总穿着肥大的衣服，留着男孩样儿的短发，走路爱盯着地面似在思考人生；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背书背到嗓子嘶哑，做题做到头晕眼花，应付着形式各样的单周练、双周考、月考、模拟考、调研……
我心无旁骛、积极进取、奋发图强，向着大学冲刺。只因为我有一个掷地有声的“伟大”梦想：到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谁知道这个梦想竟提早实现了。
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又要开始了，一到发榜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依旧名列前茅，有人又被班主任请去喝茶谈话。
每次看着光荣榜上千年不变的第一名，我也恨得牙痒痒，斜着脑袋，愤愤地盯着那几个字，直想拿根针把那令人嫉妒的名字戳花，或者做个布偶小人，写上那个名字，在小人头上扎两针，诅咒他变笨。
虽然他是理科生，但我们文科班的人对他是如雷贯耳，更是全校女生迷恋的对象，也是每个班主任拿来督促教训学生的活例子。没错，他就是高思朗。
不过，那时我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不认识他。只是听说他长得又高又帅，还会打篮球、弹吉他。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办法诅咒他变矮变丑变笨，只能在心里默念：让他的脸长满青春痘吧、祝他洗澡没热水、吃包子没有馅，考试涂错答题卡……这就是我的恶趣味。
但他确实也是我努力的动力。谁说文科女不如理科男，我虽是一名平凡的文科生，但在文科班里，却也是一名佼佼者，数学不大好，语文、英语还是首屈一指的，只是和全校第一名之间稍稍有些距离。全校第一名是我的终极目标，因此现在的全校第一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是我要打败剿灭的对象。不得不说，那时的我真是天真得可爱。
从此我的桌上贴座右铭的地方多了一句豪言壮语：打败高思朗。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搞得人心惶惶，我的状态是：胸前抱着一本书，头微仰，双颊绯红、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考试前一天。
考试当天，又早早起来背书，所谓“临阵磨枪，不光也亮”，也许能碰到两个原题呢！
匆匆赶到考场，才发现2B铅笔和橡皮落在桌洞里了，于是又风一般赶回教室。
春寒料峭，雾气在头发上眉毛上变成小水珠，在晨曦里闪着金光，真像武侠剧里的白眉道长。
管不了那么多，抹一把脸，冲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找到我的桌子，对着桌旁的人说：“不好意思，让一下，我拿点东西。”又风一般冲到考场。
真是不平坦的考试之路！
考完试，大家习惯性地回教室对答案，评价一下试卷内容。我回到教室，同学们都站在门口，明显里面还没结束，这时有人起哄：“时间到了，快收试卷呀，不公平啊公平。”其实公不公平和我们都没啥关系，人考的是物理，我们只是单纯看这些学物理的人不顺眼而已。
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有一男的还看了我一眼，只一边的嘴角带着笑，笑得我莫名其妙。同桌用胳膊搡了我一下：“看见没有，这个就是高思朗。”我好奇地细看了一眼，竟然就是今天坐我桌子的人。想到今天早上我狼狈的样子，真是后悔莫急，怎能在敌人面前展现那么落魄的一面呢？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更令我怒火丛生的是：他竟然批阅了我的座右铭！在我工工整整的“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旁边批了“不要太为难自己”，而“打败高思朗”下面赫然写着“祝你早日成功”！
这是赤果果的藐视与挑衅，既然如此，只能正面交锋、迎击敌人。我要向他宣战。
下午还有两场考试，撕一张便签，重重地写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目标，那就仔细点吧，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贴在桌上。一直以来的假想敌成了真敌人。
毫无疑问，这自视甚高的家伙又是全校第一，我依旧是文科班的第一，可是一放到全校，只能排到前三十名。我对这人的敌视情绪越来越严重了。
以后再见面，就是狭路相逢。实力有悬殊，就必须在气势上取胜。真不知道那时候我哪来的信心与底气，每次看到高思朗，不管是在楼梯口，还是在操场，抑或是去厕所的路上，必先瞪对方一眼，然后“哼”一声，恨恨地转过头，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这种僵持对峙在不久后的校级辩论赛上达到顶点。
我们学校是非常注重素质教育的，在课业繁重的高中，时常会举行一些比赛活动，一方面缓解一下学习压力，另一面也缓和文理班之间的仇视敌对情绪。
像我们这种雌性生物占优势的文科班，各种运动项目都不占优势，每年运动会的“最佳风尚奖”、“优秀组织奖”肯定是我们的，因为我们有知道必输也“积极参与”的可贵精神；平时的一些友谊赛都凑不齐人，拔河比赛没有一个重量级的男生在后面稳住大局，篮球赛连前锋后卫都找不到，所以这些项目我们很自觉地选择弃权。
但是辩论赛是发挥文科特质的比赛，理科班虽然思维严谨、逻辑性强，但是这毕竟是一个耍嘴皮子的项目，文科班的人哪个不是口若悬河，哪个不会引经据典，这是一个让文科班雪耻的比赛，每个文科班的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比赛分两组，文科组和理科组分别进行车轮战，决出两组进行最后的决赛。我作为文科班公认的才女兼学霸，平时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必须肩负起责任。我带领我们班的几名“巾帼”战将，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打败了其他文科班。
终于到了决赛环节。我没想到我和高思朗终于在战场相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们还同时担任一辩。此次辩论赛的题目是引起社会热烈讨论的话题：高中生早恋是潘多拉的盒子。我们抽到了正方，他们是反方。
我们暗喜，正方对我们有利，我们代表的是家长和学校的立场，评委老师们也不好意思让我们输吧。
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我们搜集了各种早恋影响学习和成长的案例，我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有理有据有不失感情不失文艺的开篇立论。我们几个女生信心十足、趾高气扬地走向辩论现场：看看你们这群理科男是怎么被打败的！
作为对手，我不能再无视他了。这也好像是我第一次正面打量他。这几个毛头小子，还人模人样地穿上了西服，看看我们土得掉渣的校服，气势稍有不足。高思朗确实如传说中一样：又高又帅，我不得不承认，而且帅得不那么表面，是有些内涵的，而且浑身散发出一股儒雅的气质，显示出家教很好的样子。关键是那双眼睛，像清潭一样深邃，好像能看穿一切，又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打住，坚定立场，不能自乱阵脚，我们今天是奔着冠军来的，这是我们文科班一贯的优势与传统，可不能让衣钵砸在我们手里，丢不起人，也对不起历届的学长学姐。眼光一记扫过去，我的眼光发直犯花痴的队友们才回过神来。
双方队友友好地握手入座，刚才握手我是暗暗使了劲的，无奈对方力气比我大。
在主持人的号令下，正反方一辩先立论陈词。等高思朗发完言，我觉得我们竟然占了下风。这家伙台风真是稳，我刚刚还有几处磕巴了呢，他一气呵成，条理清晰，可恶的是声音还那么有磁性。
他的陈述里还赤果果地光明正大地提到了“生理现象”、“生理需要”等敏感字眼，这几个词就足以让我们这些小女生面红耳赤了，我们一下子不知如何反击，我方也都找不到可以驳斥的漏洞。
到了自由辩论环节，我们尽量利用女人的优势：嗓门大、频率高，不用兼顾绅士风度。整个战场唇枪舌战、我们显得很急躁。对面那几个男的竟然稳如泰山，说话不紧不慢，我们看了更着急，有种被藐视的感觉。
高思朗竟然挖陷阱让我方队员往里跳，这是很致命的，间接肯定了他们的立场。把人往坑里带是我一向的作风啊，竟然学我，着实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我急于报仇，便问高思朗：“请问对方一辩谈恋爱了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好回答。
他干脆地回答：“没有”。
我以为他已经掉进我的圈套：“那么既然你觉得谈恋爱好处多多，既符合生理又符合心理，而且还能提高男女双方学习的热情，那你怎么不去恋爱呢？”
他的回答竟然轻描淡写：“我当然也有需要，只是我还没遇到那个能让我更加努力学习更加热爱生活的人。”
我一时无言以对。
我的小聪明在这次辩论赛上都没用上，那几个男的眼神都贼溜溜的，精着呢，我的小伎俩完全骗不过他们。
经过双方激烈的论辩，辩论赛圆满结束。中间几次都博得全场掌声连连，主要引起了一些男生的共鸣，本来站在我们这边的女生们也纷纷倒戈，那几个男的真是妖孽啊。
最后观众和评委投票，我们竟输了，而且输得挺惨。评委的性别构成也对比赛结果有很大影响：我估计那几个年轻的男评委肯定想到了他们的高中时代，也许学校的高压政策曾经毁了他们的恋爱。反正我是很不服的，即使我拿了最佳辩手，这简直是侮辱，时刻提醒我曾是高思朗的手下败将。
结果一公布，双方队友再次握手，以示友好。对方虚伪地文绉绉说一句：“承让”。我恨不得我闪着恨意怒意的眼神能犀利地把对方杀死。碍于面子与形象，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硬生生扯出一丝笑容，证明自己输得起。
评委们毕竟是老师，也怕这个结果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特别强调：“这只是一个辩论赛，反方赢了，不代表你们谈恋爱就是合理的。我很理解你们，我也是从高中阶段过来的，你们当中很多人也已年满18岁，有一些小想法也很正常。但是我们必须正确对待与处理恋爱问题，这样恋爱就不会成为潘多拉盒子。正如反方辩手所陈述的：‘恋爱不是犯罪，也不是错误的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要用一颗真诚的有责任的心去为喜欢的人考虑，而不是只为了一时冲动，一时心血来潮。’所以你们要为未来考虑，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一个特别喜欢的人，那么就请你们好好保护对方，好好帮助对方，使这种感情成为你们学习的动力，成为你们前进路上的阶梯。”
这个结果足以让那些贼兮兮不怀好意的男孩子们偷笑了，不知道又有多少女生受到莫名其妙的骚扰。这其中就包括我，我的抽屉里已经发现了好几封匿名的情书。虽然以前也收到过一些，但自从辩论赛失败后，我就把矛头指向了高思朗，我认为一切困扰都是拜他所赐。
高思朗成了我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此后再见到他，一定是怒目相对，盯得他以为我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说出口。其实我心里大叫：“禽兽，都怪你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助纣为虐，徒有其表。还生理需要，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你们男的有需要，我们女生就要牺牲时间陪你们啊。还要浪费时间看那些没营养的破情书，要是署了名，我一定撕碎了砸到他脸上！”
我那时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易怒小青年，想想就觉得好笑。高思朗当时肯定也在心里嘲笑我幼稚了吧！
我和高思朗之间剑拔弩张的局势一直持续了大半年，直到有一件事稍稍改变了我的看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